《大梦》隐鸣

5、Chapter 5

　　季澜站在玻璃窗边冷眼看着红蓝的警灯也闪烁着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将厚重的窗帘缓慢放下。
　　冬夜里冻得半僵的身子在灯光下如同一座石膏像，本就单薄的身子此时更像一片冬日的残叶，风吹一下就要碎了。
　　季澜觉的喉中一阵瘙痒，还不等他反应，剧烈的咳嗽破声而出，像要连着肺部一起咳出来。他蜷缩在沙发边上，死死的想要抑制住咳嗽。苍白的皮肤因为剧烈的咳嗽多了一丝血色，捂住嘴巴的手掌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如同一位纠缠病榻的病人，摇摇欲坠。

　　市局里，睡得半梦半醒的人全部被钱甜甜的大嗓门喊的跳起来，步履匆匆的追赶工作进度，争取在十点之前将自己手上的线索做一个整合。
　　江慎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着一通电话，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声音厚重的中年男子，光听声音应该是五十多岁，有很明显的烟嗓。
　　“肖局，关于0128的案子，我希望能够公开调查，现在已经牵扯到无辜市民。”江慎一直被警队里称为英国贵族的脸此时冰冷的皱在一起，似乎是对电话那头的回答很不满意。
　　“现在不再是核对这次举报的真实性，而是尽快查明真相。”江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的速度越来越快，紧皱的眉头也随着电话中年男子的话渐渐靠近。
　　“江慎，你要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属实的影响吗？到时候半个J省的政府部门都要动荡。”电话那头的肖局语重心长的安抚道：“等上面调任到位，再调查这件事是最好时间，现在老领导还没有完全走，就立刻对他进行调查？”
　　江慎说：“清者自清，因为他处在退休的时间，就不能对他进行调查了？肖局当初你跟我说的可不是这些。”
　　电话那头的肖局被江慎的一噎，哑声了一会。

　　江慎的家庭条件好，人也聪明，江家本来已经做好让他出国留学的一切事宜，只等江慎雅思成绩一下来，一切就盖棺定论了。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去趟银行汇兑的时间，就遇见了抢劫，就像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让江慎本来的生活走向来了一个360度的转弯。
　　案件结束后，江慎放弃前往留学的好机会，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搬出老宅。报考了J省的公安大学，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刑侦的道路。
　　谁也没有想到，让他改变主意的正是当时还是刑侦队一把手的肖局一句简单的话，“我们要听的不是他要说什么，而是他想说什么，这样才能做好一名警察，一名公仆。”
　　也许就是这一份有些年轻气盛的话，打动了当时还是学生的江慎吧。让改变出国的想法，做了一名警察。
　　肖局这些年也一直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豪言壮志改变了江慎原本的精英道路，如果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关于这一点，肖局一直也没能猜测出缘由。
　　因为这些，肖局却总是觉得有些愧疚，也许这些年江家的父母每次遇见都会抱怨几句，也许是看着江慎这种不要命的埋头苦干。所以大多数时候肖局还是以江慎的意愿为主，当然前提是一定不会惹出乱子。

　　“江慎，这案子事关老领导的事情就只能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不希望在没有任何确实证据之前听见任何闲言碎语。”电话那头的肖局语气中略带警告的点了点江慎，“你懂吗？至于其他的都随你！”
　　他说完也不等江慎反应，快速把电话挂断，电话尾音里还留着肖局抱怨，“一个个都是要命的讨债鬼。”
　　江慎看了眼挂断的电话，他默认了肖局的态度是赞同了他的决定，至于关于0128案透露多少，隐瞒多少？江慎心中早就有了决断。
　　既不能让老领导下台时脸面不好看？案子却又不得不查？
　　江慎一个字拖，等任命书一下来，该公布公布，该下马下马，就不是他该去考虑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敲击桌面的手指也轻快了一两分。

　　钱甜甜在这时也把门推开，探出脑袋简洁的说了一句，“老大，开会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从休假状态赶回来的和熬夜加班加点整理案情资料的刑警，楚一州坐在最前面，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
　　钱甜甜和他两个正一起捣鼓着想要将电脑和投影仪连上，见他进来一点头，“来了。”
　　“嗯。”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问好，将原本还小声讨论案情声音一下子掩盖了。
　　江慎冲同事一摆手，伸手从大衣口袋里将录音笔扔给了楚一州，“等会给大家都放一放，看能不能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录音笔里的声音经过比对确定是死者程云朵的本人，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手机号码却并不是案发现场的手机里的号码，经确认是网上购买不记名的手机号。

　　投影仪一连上，会议室白布上顿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是程云朵个人身份上的照片，有点青涩没有江慎收到案件表述的成熟，应该是几年前的照片。
　　见众人的目光被照片吸引，江慎一清嗓说：“死者程云朵，1977年出生于J省大同乡，今年四十岁，目前任职于荣浩房地产开发公司副总裁一职，未婚。与70岁的母亲和保姆同住，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跳楼自杀。”
　　江慎简单的介绍了程云朵的个人信息，就让楚一洲更换到现场照片，照片是死者被抬出来后拍摄的，面容发紫，眼睛微睁。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此时她的眼睛刚好看向镜头，空洞的眼神中略有些迷茫。
　　“经法医鉴定，死者因从高处坠落摔断颈椎骨同时发生高位脊髓严重损伤破坏生命中枢,导致死亡。”楚一洲在旁边根据江慎说话的速度不断的变换PPT图片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摔死。”
　　“剩下的就让洛丁来说吧。”江慎将面前的报告递给一个左手边的同事，示意让他传下去，让所以人都看上一眼。

　　洛丁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一刻都没有休息，不是质检就是解剖，他现在两个眼睛都在一起打架，被江慎一喊，人一激灵哆嗦的醒了。
　　“现场勘查结果并不理想，因为报案人叫来相关媒体人，现场的脚印没有任何质检价值，被害人每100毫升的血液中超过50毫克乙醇，重度醉酒，属于无能力行为者。被害人的办公室和手机等个人物品上没有查到任何有效指纹和痕迹。”
　　洛丁停顿的指了屏幕上一个女尸后颈的位置，“死者生前有被人强行压制的行为，导致她的后颈和胸前有大量压迫性损伤，同时死者还患有严重的焦虑症，长期服用药物。”

　　讲完这两点，洛丁就坐下去继续神隐，楚一洲在这个时候将屏幕调整到一张保险单上，“我和甜甜两个人在死者的保险柜里发现了这张保险单，死者生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陆续为她自己投保了三个亿。”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虽然这年头买保险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一下子买三个亿就不一样了，何况这名死者还是被人杀害的，那这份天价保单就更让人怀疑。
　　楚一洲接着调出一个男子的照片，“经过我的了解，这份保单的受益者是同公司的秘书，许敬聪，目前处在一个失联状态。”
　　照片上的男子带着黑框眼镜，衣服整洁打着领带，是天菀区典型的白领打扮，脸型消瘦，但比较白净是现下年轻人比较喜欢的长相。
　　“现在也不排除情杀的可能性。”楚一洲将照片定格在男子的脸上补充了一句。

　　见没有人再要补充江慎这才拿起手边的的报告接着说，“好，接下来我们说一下并案的事情，大家都看一下手上的资料。”
　　报告很薄，就是一张A4纸，上面的内容都没有填满，只有简单的几个时间，地点和情况说明。

　　2017年1月28号，也就是除夕的前两天，市局收到三张照片和一封举报信。举报信是直接被送到局长办公室的，经调查所有的监控系统没有查到任何信息，因为是年前很多人都提前回去，并没有目击者。
　　三张照片是一个夜场包厢的不同角度的景象，照片拍的并不清晰，里面的人根本没有把饭分辨，唯一能看清的是他们手上的东西，因为光线闪过的原因被拍了清楚，是一小包小包的D品。
　　单单从照片里看，数量很多，已经达到一公斤的，属于重大贩D案。
　　举报信是没有署名，是匿名举报十日复活酒吧的贩D，□□等一些列有□□性质，就在警局进行摸排巡查之后，确定了十日复活酒吧却有其事的时候。”
　　江慎停顿了一下，示意楚一洲播放录音，“我们接到了关于死者程云朵的报警电话。”
　　录音机里，程云朵略带惊慌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流淌，嘈杂的环境背景音乐也一下一下的在会议室警员心上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