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隐鸣

4、Chapter 4

　　职业本能让江慎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环绕四周，寻找安全出口或举止不正常的人或物。

　　除了受害者身边围着的警察除外，当天值班的保安与两个警官面对面坐，讯问今夜的情形。
　　大厅的角落里，还有一群人穿着板正的西装，有人坐着有人站着。坐着的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有一台价格不菲的笔记本，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站着的人手里拿着手机不断与电话另一头的人沟通什么，时不时还要爆出两声大嗓门，引人注意。

　　拐角里还有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老刑警，一张黝黑的脸在暖光灯显得更黑了一点，常年奔波让他的面目显得更加凶悍，右手上夹着一只燃烧一半的香烟。凶声恶煞的盯着眼前的小青年，眉目之中还有一丝厌烦。
　　这人江慎认识，是天菀区警局负责人，顾林昊。

　　“顾队。”江慎走进喊了一声，打断了他训斥的话。
　　对于顾林昊，江慎是佩服。从业二十年，从特警转到缉毒警再成为一名刑警，他从业这些年打击的犯罪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如果不是因为国家的安全体系，想要他命的人怕是要从天菀区排到市局门口了。
　　顾林昊头一转，原本还有被打断训话的不耐烦，一下子好了点，但语气还是很冲：“小江啊。”
　　“你怎么来了？这事也还没到你市局吧，你就早早赶来是不相信我们天菀区警局？”
　　江慎也不在意，只是礼貌一笑：“顾队多想了，没有的事。”
　　他现在调查的案子属于机密，不能透露，对于已经加了两天班的同事都只是一知半解，对于顾林昊他是不能说的，只能打打太极，“这不是案子传播的太快，张局怕引起社会反映，让我们几个先来看看。”

　　能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现在还能到天菀区这个富得流油的区做警局第一负责人，顾林昊也不是傻子，他看的出这也只是江慎的打太极的说辞。
　　“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他抬起夹着烟的手，猛吸了一口。
　　香烟在他的嘴中打了转才慢慢从鼻孔和嘴巴里出来，顿时烟雾缭绕，“这小子就是报案人，也是第一发现人。”

　　江慎这才将目光转到小青年。
　　陈大海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巴被他添的起皮。看见大晚上穿着仪表堂堂的江慎，以为也是哪家领导来追究他私自联系媒体，贩卖消息的事情。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颠三倒四的将对顾林昊的说话又说了一次：“领导，领.......领导。”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这事情不能联系媒体，我也是从小视频上知道这些告诉媒体可拿到信息费，如果....如果知道的话，我...我是一定不会做的。”他双眼紧盯着江慎，希望能从江慎神情中得到一丝宽解。
　　显然，他必定是会失望，原本还有高昂的话语声越说越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也因为江慎没有一丝变化的脸动作慢了几分。

　　江慎没说话，这不是他的案子，他不是主导人没有权利决定案件的进展。
　　所有人在解释的时候都希望得到另一个人的理解，但是警察不能因为解释就去改变态度，这会让嫌疑人反复肯定自己无错，从而让刑讯得到的资料存在虚假，除非你本身的刑讯就是一个方法。

　　顾林昊手里的香烟也只剩一个尾巴，随手捏灭了火星。他招手喊来一个小警员，“把这小子带回去。”
　　小警员条件反射的冲顾林昊和江慎敬了个礼，“是。”说完他一把拽过陈大海手里的手机放到证物袋，架着陈大海就往外走。
　　顾林昊对此习以为常，新兵蛋子都会有些有的没的的礼仪，过一段时间就都回归了。但也是有例外的，想着顾林昊边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新的香烟，眼光边往站在旁边的江慎身上撇去。
　　只有这小子被资本主义的绅士教育熏了透，看着就烦人。咔哒一声，顾林昊打火机的火花闪了一下，香烟被点着了。

　　“老江，你来一下。”一直呆在受害人身边的楚一洲在背后大喊了一声。
　　江慎一转头就看见楚一洲高举一只手机，钱甜甜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遗憾。
　　他快步走过去，顾林昊紧跟其后：“怎么了？”
　　楚一洲熬得像红眼猫的脸上充满了严肃：“找到了。”

　　走到跟前，江慎才看清被害人的脸，跟手机上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不同，没有了傲气，没有了活气，如同一副纸画的脸。
　　也许是洛丁的小助手怕吓到其他人，帮她整理了一番，脸上粘着的脏血都被擦拭干净了，头发显然也被收拾了一番，她平静的躺在收尸袋里，明明没有表情的脸上，江慎却总是能看到她面容下的不甘与峥嵘。

　　“你听。”楚一洲站起身，将戴着塑胶手套的手直接递到江慎的耳边，“董事长，关于G33地块的报价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中，请注意查收。”
　　女人简洁明了的话语透过手机的话筒传到身边几个人的耳朵里。
　　江慎在第一时间就听出这人就是110报警录音中的报案人的声音，虽然手机被塑料袋包裹在一起让声音有了变化，但是并不影响判断。

　　江慎问：“哪里找到的？”
　　楚一洲抬眼看他一下，“死者的上衣口袋。”
　　“有通话记录吗？”
　　楚一洲随意的翻了两下，“我看过了，没有。”
　　“手机所有通讯记录全部被删掉了，聊天软件里除了这条语音之外，其他全部是用打字交流，没有反复可以确认的信息。”

　　这就代表在受害人坠楼后，嫌疑人将受害人的手机全部清空了，除了她的聊天软件。江慎只能通过这一点点信息去揣测嫌疑人的想法，是忘记了？还是时间太紧迫他没有时间处理。

　　“老楚，你先去将受害人的资料全部带到市局进行详细分解，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资料，通知小组其他人小心点，对已经破坏的现场进行二次搜寻。”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小心点，防止二次破坏。”
　　又在站在对面的钱甜甜接着说：“甜甜，现在去打报告将这宗案件调到市局，同时将我们现在调查做并案，通知刑侦队所有人在明天十点之前全部回来，准备开会。”
　　楚一洲和钱甜甜各自应了一声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洛丁他们也快速将裹尸袋收拾赶紧，几名质检员也快速的将案件信息收拾赶紧，准备应付接下来不眠不休的加班。

　　整个现场一下活动开来，倒是一直站在江慎后面抽烟的顾林昊若无其事的抽着自己的烟，“我说江队，你这样招呼不打一声的就将我手上的案子转走不合适吧。”

　　顾林昊不是第一天在警局上班，他知道案件是分等级的，一般只有大案，难案或者影响重大的案子才会被调到市局。
　　从江慎一系列的安排，他能观察得出来。他们恐怕在调查一件只在少数人中流转的秘密案件，显然天菀区这件案子也是成了其中一件，理应调到市局并案。
　　但是.....就这么给江慎这小子，顾林昊心里就是不爽。

　　江慎口袋里还放着被害人报案的录音笔，女人六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哭着给警察打电话，结果六个小时之后她就从高空坠落死在了天天上班的地方。而她的手机竟然是完好无损的放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江慎听出了顾林昊的不满，只能打了一句官腔：“顾队，我现在这个案件比较隐晦，不让透露。这件案子也是相关案件必须移交市局。”
　　又怕他多想，江慎安慰的补充一句：“顾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刑侦做的不对，改天请天菀区所有警员吃一顿，算是表达我个人的歉意。”
　　顾林昊被这打个棒子给个甜枣的行为安抚的挺开心，“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门口天香楼小餐馆可打发不了我们哥几个。”
　　顾林昊这人主张，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江慎是系统内有名的富家子弟，请吃饭肯定要狠狠宰他一顿。
　　“当然了。”

　　两人相视一笑，顾林昊笑得豪迈，就像他过去的几十年的人生，江慎笑得凌厉，如同开了锋的宝剑，华丽俊美。
　　江慎深邃的眼睛跟玻璃球浸在清水里一般，打破了盖在他身上的冷淡的绅士分度有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