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会见律师 ...
-
穿着一新的耿老太太，背着光，站在行李口外的窗户前，看着蔚蓝的天空，久久没有回转。
谷茗晗总觉得老太太这模样与往日相距甚远，离开了熟悉的北京胡同，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耿奶奶，您还好吧？”谷茗晗缓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耿老太太指着窗外人头涌涌的各国旅客，由衷地感慨道：“一晃20年，这里已经变得完全不认识了。以前，我们往返通常都是坐船，人都要吹成咸菜干了，才能靠岸。以前，我见到都是黑黑瘦瘦的大和人，没想到现在什么肤色的人都能看到。这世间变得太快，我跟不上了。”
“这么多外国人，是因为10月份的时候，刚举办了东京奥运会。为了办这次奥运会，菊刀国上下使了不少劲，花了大钱修建基设施。一会出去，你们就可以看到，以东京为中心，修建了一些高速公路，还特意赶在奥运会前开通了东京到大阪的称之为新干线的高速铁路，时速能够达到200多公里。“赵大姐走了过来，“进了城之后，你们会更加吃惊的。因为东京商品充足，市场上五光十色，一片繁荣景象。据说，为了看奥运会的比赛，很多寻常百姓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钱，就为了捧一部彩色电视机回家。”
正如赵大姐说的那样，来之前虽然知道东京非常繁华，但百闻不如一见，这里与国内恍如两个世界。
坐在汽车上，为了怕给祖国丢人，谷茗晗全程正襟危坐。两只眼睛却悄悄往车窗外飘，舍不得错过一分一毫。进了市区，拔地而起的是各式大楼，商店门外都是霓虹灯在闪烁，悠扬的英文歌曲随处可闻。
夕阳下，缓缓移动的车流，望不见首尾。不曾听过的喧嚣，充斥着每一条街道。被堵在路上的司机，此起彼伏地按着喇叭，催促着前方的车辆。旁边路边穿着西装的男子，健步如飞，越过了一辆又一辆汽车。
耿老太太透过车窗，仔细审视着这个承载了自己太多记忆的异国城市，试图寻觅她所熟悉的老东京的影子。看着陌生的高楼大厦，耿老太太嘴里一阵苦涩。这个自己住了十来年的城市，现在让自己独自一人在银座附近行走，估计会迷失方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吧。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去见菊刀国的律师时更为明显。
按照办事处与东京华侨会商议的结果，办事处的一名随员陈国萍陪着俩人前往东京华侨会，然后一同驱车前往律师事务所会见菊刀国律师。
临出门，陈国萍再一次强调纪律：“外交无小事，你们在国外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件事，都不仅仅代表你自己。你们真的要时刻记住自己的任务，不要走错一步路，不要说错一句话。”、
出国前，长辈们就不时耳提面命，谷茗晗早就做好准备，人生地不熟的，绝对不能多说一句话，免得祸从口出。
耿老太太属于严格监察对象，更是不敢多说一句话的，陈国萍的话音未落，就已经连连应好，生怕给留下不好的印象。
车子缓缓驶出居民区，白日里，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
因为都是自己人，无意间大家都稍微放松了警惕。
“哇，这东京真的干净了许多。当年，这一片都处都是垃圾，旁边的小溪泛着古怪的臭味。那时候他们普遍没有什么文化，习惯随手扔弃各种杂物，他们本地人都让我们避着一片走。这才短短20年，地面怎么忽然就变干净了？”
耿老太太拉着谷茗晗的手，指着远处硕大的体育馆和高达10层的大楼，絮絮叨叨地念叨：“世界变得太快，我家宗阳见了一定会吓一跳的。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家少明他们才有机会过上有抽水马桶的生活呀。”
“咳，咳。”坐在前座的陈国萍清了清喉咙，“老太太，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让我为难呀。”
“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不小心了。”耿老太太立刻收回手，抿紧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车子路过一个百货商店，门口的巨型人偶娃娃非常别致，谷茗晗忍不住一再回头。
也许是福至心灵，谷茗晗往自己车后多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意外的眼熟。略一思索，谷茗晗忍不住惊叫一声不好，连忙凑到陈国萍耳朵旁边：“陈姐，事情好像有点不对，您看，后面那辆尾号238的车辆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陈国萍回头瞟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没事，那是\'保护我们的警察\'，你们在这住久了，也会习惯的。”
这情况可从来没有人说过，更没有想过预案，谷茗晗不由地一再回头。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谷茗晗回手握着耿老太太瑟瑟发抖的手，相互依靠，相互安慰。
小川律师是一位亲华人士，受东京华侨总会陈会长的委托，帮忙打这场官司。
小川律师个子不高，带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望着和蔼可亲。战败后，菊刀国重新修建了宪法，按照米国的模板设定了许多法律法规。受此影响，小林律师包括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穿得都是西装，而非传统和服。谷茗晗留意到，凡是被介绍为律师的人员，他们的西装上都别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小花模样的徽章。
简单交换基本信息后，助手送上一叠资料，小川律师奉上钢笔：“甄太太，陈琨先生知道您的案子后提前做了大量的工作，为了尽快排期减少财产损失，我们已经以您的名义在东京裁判所备了案，并且交纳了诉讼的押金。因为陈琨先生未能成为您法律上的代理人，所以这些文件必须由您本人签名才能生效。”
耿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况且离开菊刀国已久，许多不常见的词汇和外来词汇都很陌生，看起文件来非常吃力。
陈国萍当着大家的面，接过文件，逐字逐句地翻译成中文，并在律师的指导下，阐述不同文件的用处。
谷茗晗借机努力学习，扩充自己的词汇量，同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各类法律文件及其要点，以备不时之需。
耿老太太连签了几份材料后，忽然觉得不对劲：“国家特批我过来是为了拿回我的财产，可为什么这些法律文件都只是为了证明我是甄碧琰？”
小川律师整了整领带：“铃木弥之助不仅没有妥善管理你们夫妻的财产，还纵容日本和韩国黑势力非法占用赵家地产，许多地变成了小工厂、住户和垃圾站。因为战乱的缘故，很多原始资料已经无法查找确认。这两年，经过我们多方调查，在东京的部分土地已经前些年修建公路和铁路已经部分被拆除。有部分小面积的土地被人非法占有，不仅在上面盖了房子，还一间变两间，两间变楼房，不断地扩大自己的非法占用地盘。还有日本的一些□□集团干脆把建筑垃圾倒在土地上面，准备强行霸占。”
对上一脸愕然的外国客人，小川律师也深为自己同胞感到脸红：“因为铃木弥之助不承认您的身份，现在又很多人见有机可乘，便纷纷跳出来说自己才是那些无主之地的主人。到现在为止，东京裁判所已经接到了近百起诉讼，都声称自己是土地的主人，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时间，东京家庭裁判所被众多的地产官司搅得乌烟瘴气，孰是孰非令他们一头雾水。反正东京家庭裁判所收了钱，立了案，不审是不合法的。倒是东京家庭裁判所以“假处分”的名义，收取了相当大的几笔押金，当真的所有者被证实后，其余人的押金均会被没收。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声称自己的地产的主人，交了钱就可以立案。”
“交了钱，就可以立案？你们这怎么这么儿戏？”耿老太太脱口而出。
小川律师也无言以对：“所以，经过我们几位的商议，我们决定直接跳开铃木弥之助那边，先证明您是这些房地产的主人。先赢了第一步，我们再想办法收回其他的财产。”
“那，这场官司要打多久？”耿老太太看了一眼第一次开庭日期，心里完全没有底。
“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只能告诉您，我们需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见耿老太太眉头紧皱，小川律师补充了一个信息，“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这次和您一起出庭接受初次核查的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5名甄碧琰。具体这一轮官司要打多久，还得看法官那边的判断。”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来冒充我？”耿老太太不怒反笑，“这真是人为财亡，为了几块地皮，这些人连自己是谁都无所谓了吗？”
“甄太太，您知道的，那毕竟不是一两块土地，而是价值百亿的财产。不管是谁，只要得了这笔钱，一辈子吃香喝辣总是足够了。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卖的。如果可以的话，有些人可能连家里祖先牌位都可以拿去换钱的。财帛动人心！”
小川律师说了一个很隐晦的菊刀国笑话，全场能听懂的人都会心一笑。
由于陈国萍没有翻译，谷茗晗完全get不到笑点，只能低着头，装作整理资料。
会听会说，跟能明白本国人的思维模式、潜规则，完全是两回事。
耿老太太抽出自己带来的家庭相册，里面大多数都是老太太自己和儿子的旧照，几乎没有甄欣伯的踪影：“我手上的东西很少，这些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20年过去，昔年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如今已经变成形容枯槁的白发老妪，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缺乏有效书面证据这一点，律师们早已心里有数，此刻当然不会表示惊讶。
“我们希望您能够提供更多的线索，我们如果能够请到更为有力的证人，自然就能证明您的身份。”小川律师在耿老太太提供的几位在菊刀国人士名单后，认为他们的身份地方以及与甄家的联系密切程度，作为证人的力度有点小。
时隔多年，中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许多当年与甄家交往密切的知名人士不是移民，就是了无音讯，甚至有些已经辞世多年了。
耿老太太思索了半天，才想起另外一位可能在世的高官夫人：“1943年，我们再次来东京的时候，先到天津坐船先抵达汉城。在汉城，我们见到正好在汉城的板垣征四郎，受板垣君委托，我们在东京期间还拜访了板垣君的太太板垣喜久子。不知道你们是否知晓板垣喜久子是否仍然健在？”
板垣征四郎是二战时候的知名将领，众人自然有所耳闻。
略一打听，小川律师便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板垣喜久子依然健在，我们会立刻与她联系，尽快安排您们会面。”
“那就拜托你们了！”耿老太太对着律所的人，深深一鞠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会见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