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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草动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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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语气中秦潇冥就能身临其境地闻到消毒水挥之不去的气味。
“她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就又进去了啊。”
方乾打开平板,进入微博,点进D大官微,“官微发布了辟谣声明,但是并不能服众,点赞量一直在上升,评论区已经被冲爆了。昨天我去看望恩师的时候,路过她所在的办公室时就听到有人询问她身体状况了,看样子脸色很差。今早陪恩师晨练完,去食堂过早的时候,就听见隔壁桌的几个学生在讨论那篇帖子,好奇心驱使下我也点进了论坛,在看到内容之后立刻把内容截了下来,没过多久帖子就被删除了。”
秦潇冥扫了一眼略显苍白的声明,点开评论区查看,里面的内容可谓是五花八门乌烟瘴气,多看一眼眼睛就会遭到污染。
“这其中一部分明显不是D大的学生所发的言,而且昵称都是字母加数字,显然是新注册的,总是在一旁诱导他人争论,自己却说完一句后就再没发过言了,应该是水军。”
方乾:“其实最好的证明就是她本人来辟谣,可人正躺医院昏迷不信,郑婉娟的丈夫文由华已经动用自己的关系开始查了,这件事要么就咬死不承认,等舆论控制住后,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淡忘;要么就要在短时间内抓到人,让他承认是自己的诬陷,这场闹剧才能平息。”
秦潇冥沉思片刻,“不会这么简单,淡忘是不可能的,即便D大把消息压下去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之人也不会让此沉寂下去。后一种办法也很困难,此人非常了解郑婉娟的情况,定时想好了对策,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而且……郑婉娟一病,那人就开始动手了,这太过凑巧。”
“是啊,文由华不是傻子,学校高层更不是,现在应该在着手调查与郑婉娟接触密切的人了,要是郑婉娟的罪名落实了,她丈夫、D大、包括……”
秦潇冥接过他的话:“包括我。”
方乾闭上嘴,担忧地望着他。
曾经资助过郑婉娟的祖父,几十年内与她一直有来往的父亲,在不久前还拜托她的自己,包括公司,都会收到牵连。
人们会想,郑婉娟真有那么大能耐?作为贫寒子弟,若是没有外人指点,那里来的门路干这种事?获利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别人吧?
虽然他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普罗大众的奇思妙想总会给自己想像构建一副充满阴谋与算计的画像,蒙蔽耳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竞争对手就不用说了,明面上不会做些什么,说不定还会拍着胸口说“秦总放心,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暗地里踩你一脚捅你一刀也是顺便的事。
时间不等人。
秦潇冥站起身来,在给助理拨通电话的同时,对方乾说:“方老师,辛苦你跑着一趟,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招待你,是要回咖啡厅吗?我送你过去。”
方乾摆手,“不用麻烦,我等会儿自己回去,你去做要紧事吧。”
秦潇冥感激地看着他,迅速换好衣服,接通助理电话,询问了郑婉娟所在医院后,和方乾一道出门。
油粮街,二田超市。
秦玄几乎是从车站一路飞奔过来的,进超市的时候差点撞到出门查看的吴彬。
甫一见面,吴彬就差点和他来个“亲密接触“,连忙扶稳秦玄,刚想开口说“别急你慢点”,在看到他脖子的伤势时又咽了回去,脱口而出了一句方乾如出一辙的问句。
“玄哥,你脖子受伤了?”
秦玄没心情和他解释,随口说道:“与你这种单身人士无关,你……怎么又染了头发?”
半个月没见,这位仁兄不但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还规规矩矩剃了个曾说过最土的板寸,整个人看起来不之前阳光精神多了。
吴彬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头,“这不是觉得自己原本的颜色更适合我嘛,再说了,染了之后后期又要去补,不补色等它退完又变成黄色,然后又要想之后染什么颜色,太麻烦了,来来回回的头皮都要烂了,黑色挺好的。”
秦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我自认识你起,你头顶上那一撮毛活像个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黑色,事出反常必有妖,等得空了再拷问你。
“手机呢?新闻呢?”秦玄关上房门后,向吴彬伸出手,“截图了吧?拿来我看看。”
吴彬依言把手机递给了他。
确实,不是正规新闻社的新闻,倒像是一个垃圾病毒,向网络洒下种子,一些用户下载了并不正规的软件,种子就会连带着钻入手机里。
不正规也代表着下载人数并不多,所以软件公司为避免引火上身,肯定在接到通知后的短时间内清除病毒,在文由华的施压下,他们会听从安排,和他手下的人一起,调动所有力量调查这个无名氏。
秦玄把手机还给他,“我们得掺合一脚。”
吴彬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跟咱们有关系吗?”
“有关系。”秦玄垂下眼眸,活动着手指关节,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两难啊……但我想试一试,你找几个人,扰乱他们的调查,放几个烟雾弹进去,阻挠他们的进程,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要先他们一步找到。”
那人对电脑一窍不通,顶多那些文章资料是他自己找的,背后有人在帮他,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被对方当成炮灰也说不定。
“玄哥……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为什么要帮他?”吴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秦玄张了张嘴,定定地看着他,犹豫片刻后说道:“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不会忘记是谁和我一起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你知道我的,不告诉你是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能做的有限,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牵扯越少越好。你们量力而为,动作隐蔽些,实在是做不了的,不用勉强,你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吴彬再傻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即起身解释:“玄哥!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这个人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怕你是受他蒙骗才帮助他的,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
秦玄挑眉笑了一下,调侃道:“怕我被骗?是谁当初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聊了没几天,听她说自己身患癌症凑不齐医药费,同情心泛滥不止,拿起银行卡就要去汇款的?得亏我在你出门时多问了一嘴,不然你就要一穷二白了。这些年你成长了不少嘛,警惕性和判断力都增强了,也开始提醒我了,嘶——怎么说呢?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看来自己的黑历史要被这个混蛋记一辈子了,吴彬欲哭无泪地想着。
房门外,田继明睡醒后慢慢悠悠的走出房间,腹中空空,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垫一垫。
正在称菜的李芳圆看到他下来了,打了声招呼:“老田,醒了啊?要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点?”
“不麻烦你了,这个点儿早餐店不至于关门了,我去旁边店子喝完稀饭就行。”
李芳圆的手虽然因为年纪粗糙得像树皮,但贴标签的时候一点也不哆嗦,精神比小她十来岁的田继明还要好。
突然想起来今早见到的人,随口问了田继明一句:“小玄刚回来没多久,感觉有急事,一进门就拉着小吴上楼了,现在不知道谈完了没,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他吗,睡着时听见动静没啊?”
田继明像是没有听懂的样子,反复回顾她说的话,缓缓转过身,迟缓地说道:“啥?那小子回来了?”
房间内,秦玄把剩余的事情交代完后,开门准备离开时,迎面撞见了匆忙上楼的田继明。
秦玄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哟,老爷子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大中午呢,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买,还是老样子,鳝鱼面?”
田继明手指颤抖,比划了半天,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这都出去多久了,电话都不舍得多打几个,还有这个……脖子是咋弄的?贴这么多布块子……”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总盯着我的脖子了,我真谢谢了。”秦玄无语片刻,看着田继明喜怒参半的脸,扑哧一声,“唉,知道您老人家想我了,是我不对,不该让您当空巢老人,您别气,我这就麻溜地去买面,两倍的鳝鱼肉,给您赔罪成吗?”
吴彬听到这话,嘴角抽搐,表情古怪地溜走了。
被几个晚辈笑话让田继明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加条件,“再加一碗蛋酒和一枚茶叶蛋,还有面馆隔壁的烤鸭两只!”
秦玄响指一打,“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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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秦潇冥问到地址后赶到了郑婉娟的病房。
文由华忙着辟谣和调查,所以不在医院,儿子女儿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请了护工在病房照看。
秦潇冥带上和煦的面具,提着营养品,风度翩翩地走进了病房。
护工照顾过很多身份不俗的病人,看出来人是个人物,虽然没见过,但还是态度良好地问道:“这位先生,您是郑教授的什么人吗?”
秦潇冥从容不迫地任由此人来回打量着自己,“我是郑教授的熟人,在郑教授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和我的祖父来往了,听闻郑教授住院,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前来探望,不想郑教授仍处于昏睡状态,也不知是何种疾病,若是有需要,我会给文叔叔提供一些帮助。”
护工点头表示明白了,自己其实就是过来照顾病人的,也不用和她解释什么,但他都这么礼貌地说了,她也要和秦潇冥说明一下情况。
“我刚到不久,只听文先生说他的夫人昨天晚上晕倒后怎么叫都叫不醒,连夜送到医院,医生说她是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而产生的副作用,文先生也证实了这一说法,只是之前那次晕倒后,郑教授很快就醒了,这次时间长一些,到现在都没醒,医生说若是不能醒过来自主进食,就只能使用胃管喂养或者输液了。”
秦潇冥:“居然是这样,郑教授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那你知道是什么药物吗?”
护工摇头:“不清楚,但听郑教授的主治医生说,文先生提供的药名和其产生的副作用有些出入,可能是郑教授同时服用了其他药物而文先生不知道,不过万幸不会伤及性命。”
其他药物?
秦潇冥神色一变,又瞬间恢复正常,遗憾地说道:“没想到郑教授病得这么重,这些补品只能等她醒过来后吃了,辛苦你照顾了。”
护工:“您客气了,我的工作就是照顾病人,一定会把郑教授照顾好的。”
离开医院后,秦潇冥脸上的随和荡然无存,剩下冷峻和凌厉。
他回到车里,抓了一下头发,陷入了思考。
除了家里,能下手的就只剩学校了,会是学生吗?毕竟学生这种角色在老师眼里是最不具备威胁,有时候脆弱得需要自己的保护才能抽枝发芽。
披着羊皮的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