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未雨生夕

80、真假 武

　　武奇走后，看着桌子上的老人机，秦潇冥皱着眉头，嫌弃地瞥了一下机身沾染了武奇手上汗渍干透后的痕迹，上面隐约泛着一层油花，顿时本能的不想用自己的手直接触碰。

　　抽屉里剩了几张湿纸巾，秦潇冥全部拆开给那部手机来了个全身清洁，再用卫生纸擦拭干净后才勉强自己拿起来。

　　手机内容很干净，上面有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来源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但这个号码不是郑婉娟现在用的，想必父亲车祸后她就把电话换了。

　　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别的内容，看来是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后再送到武奇手上的。

　　什么目的暂且不论，主要是弄清楚为什么郑婉娟要这么做。

　　在翻查短信记录时，秦潇冥心想：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短信内容如下：

　　神秘人：还没考虑清楚吗？秦渊已经派人去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晓一切。

　　郑婉娟：你说过你会帮我的，我不能被查出来，我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有这些成就，不能毁于一旦。

　　神秘人：当然，这是我们共同的利益，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高高在上的滋味享受惯了，不会有人愿意摔倒泥潭里的，再不动手，你会失去拥有的一切。

　　郑婉娟：如果我同意了，你要怎么帮我？

　　神秘人：我会帮你清除一切障碍，包括那个是你噩梦缠身的人，不过……你需要告诉我一点小小的信息。

　　郑婉娟：是什么？

　　神秘人：五天后，秦渊会参加一个谈判，你要旁敲侧击地问出他动身地时间以及行动路线。

　　郑婉娟：秦渊向来谨慎，我怕会露出破绽。

　　神秘人：放心，他现在心烦意乱，不会有平常那样的稳重，你只管去问，期待你的好消息。

　　………………

　　后面的内容就是郑婉娟发给神秘人父亲的行程表，还贴心的附带了一张黑色汽车的照片，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武奇截下来的图片内容裁去了有关郑婉娟身份的疑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秦潇冥没工夫去想，大概是此人藏藏掖掖的习惯了，不肯全盘交代，习惯性的留下一手。

　　难道是想着自己若是不能扳倒郑婉娟，反而被其击退，准备日后抱上郑婉娟的大腿吗？

　　这也不无道理，毕竟郑婉娟的丈夫地位也不低，但现在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秦潇冥把老人机放到另一个抽屉里锁好后，盯着自己的几根手指，内心挣扎了许久，胃部隐隐有抽动的迹象，最终还是选择去办公室内侧房间的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手。

　　他黑着脸，手都快被自己搓破了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许久不犯的洁癖被武奇用一个小小的手机给刺激起来了。

　　郁闷的擦干手后，秦潇冥坐在床上，给许久没联系的岳蓝打了个电话。

　　对方貌似在忙，响了快十声都没人接，在秦潇冥决定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岳蓝：“喂？老板，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城，隐约还能听到音乐。

　　秦潇冥犹豫道：“你在外面？是约了人吗？那等回去后我再打给你吧。”

　　岳蓝毫不介意，说道：“没事，老板的事情就是第一要事，你要是现在不说我就会一直想一直想，电影都看不尽兴。”

　　秦潇冥笑了一下：“好吧，那你回去后，调查一下八年前我父亲派人对郑婉娟做了些什么事情，就在我弟弟失踪前后那段时间找，尽快给我答复。”

　　岳蓝：“郑婉娟？八年前是吗？没问题，一有结果我就汇报给你。”

　　秦潇冥：“嗯，行了，没别的事了，玩得开心。”

　　岳蓝：“好嘞！”

　　电话挂断后，秦潇冥指尖滑动几下，往下翻了几页，到底后往上翻，第一页为首的几个联系人是他的父母和秦玄的电话。

　　父亲……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使用手机，所以他通常都打给母亲。

　　C市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是数一数二的疗养胜地，自接受公司后，母亲卸下职位，带着父亲在那里，曾经他们年轻的时候，刚结完婚，蜜月就是在那里度过的，父亲很喜欢那里，还和母亲商量过，把公司交给他后，就带着母亲去那里养老。

　　现在他们处于半蜜月半疗养的状态，等父亲恢复后，就要进化成半沐月半养老的状态，偶尔离开C市去别的地方旅旅游，玩累了就回C市休整，时不时回D市骚扰两个儿子。

　　秦潇冥盯着父母的电话，目光柔和，嘴角舒展开来，散发着无尽的眷恋。

　　若是一切顺利，所有的阻碍一扫而空，父亲和母亲的心愿迟早会实现。

　　还有小玄，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他现在应该是一名大三的学生了，这时候该决定是实习工作还是继续深造了，但人生变化多端，现在还在卯着劲准备明年的高考呢。

　　虽然按照年纪来说是大了些，但寒窗苦读十多年，总是要个文凭的，学历能证明你实力的一部分，人们第一眼看的就是这个，没有这个，谁会花心思去证明你的能力呢？

　　秦潇冥一边想象着秦玄认真学习的模样，一边在嘴里咂摸着“学历”这个词。

　　每个省，高考分数一分能压倒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人，除了本科分数线，每个大学还有录取分数线，就算是你考的很高，只要你心仪的大学录取分数线比你的成绩高上一分，这个学校的大门你就进不去了。

　　现在是如此，那么在更早以前的情景如何呢？若是分数不够，是否有别的门路呢？况且那时候的规则和流程怕是没有现在这么严苛。

　　想到这里，秦潇冥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手指一勾，将桌子上的车钥匙拿走后便离开了公司。

　　上午，相逢路十四号咖啡厅。

　　店员在收拾着客人使用过后的桌面，咖啡师趁着空闲练习新设计的拉花图案，甜点师在烤箱前等待着即将出炉的坚果饼干。

　　二楼拐角深处有一道门，门锁是电子锁，只有店长才可以进去。

　　秦潇冥进入咖啡厅后，还没等店员过来接待，左手一摆，对咖啡师颌首一笑后，径直走上二楼。

　　店员是新来的，对这个人不熟悉，见到二人之间的交流后，心觉这人应该是店长的朋友，索性不再阻挠。

　　秦潇冥走到电子门前，输入一串密码后，门锁轻响一声后被打开了。

　　对开门，里面不是房间，而是通往三楼的楼梯。

　　关上门往上走，真正的房间们早已敞开，里面有一个男人，做靠在简约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碟小饼干。

　　他在看报纸，聚精会神。

　　仔细观察，在房间角落里，堆着一打有一打的报纸，被仔细的叠放整齐捆扎起来。

　　秦潇冥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坐在男人对面，启唇喊道：“方老师。”

　　方乾摘下金框眼睛，揉了下发酸的鼻梁，整个人依旧保留的当年浓重的书卷气息，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知礼。

　　只不过这些，都被一层环绕周身的阴霾所笼罩，光芒暗淡。

　　“许久没见了，过得还好吗？”方乾放下报纸，抬眼观察了他一会儿，又自问自答道，“看样子精神不错，果然秦玄回来了，你的病就医好了大半。我从岳蓝那里听说了，那个人被抓到了是吗？你和秦玄还帮着警察找到了许多线索，很厉害哦。”

　　秦潇冥同样观察着方乾的表情，“方老师看起来也轻松不少，心中的石头放下了吗？”

　　“还早呢，没那么容易。”方乾淡然一笑，“那个人，充其量是一个帮手，我没见过哪个处心积虑的人会主动撞到枪口上被抓住的，是转移视线的诱饵吧？让我们误以为胜券在握，在我们懈怠之时，继续实施阴谋。”

　　秦潇冥点头，“但现在那人没有任何动静，只能寄希望于警方能破获更多的线索了。”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方乾问及秦潇冥来此的目的。

　　秦潇冥想到那件事情，心脏痛了一瞬，又想起来访缘由，旋即恢复正常，表情郑重。

　　“我曾听您谈起过，是从D大毕业的研究生吧？”

　　方乾点头承认，“没错。”

　　“您有一位恩师，现今仍在D大任职教授，不知是否还有往来？”

　　“有的，每年他老人家生辰和教师节的时候，我都会去探望他老人家，年轻时曾是他的得意门生，关系还算亲近。”

　　秦潇冥舒了口气，“若是可以的话，请您以专业知识了解为由，向老教授请求调取一些老师以及往届和在校优秀学生的学术论文借以学习探讨，特别是郑婉娟教授和她曾经关系亲近的学生的。”

　　方乾有些不知所云，听到了她点名郑婉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对郑婉娟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她貌似是你祖父曾经资助过的学生吧？”

　　“其实我应该早就察觉到的，祖父去世前一段时间，他就不怎么见郑婉娟了，我以为是祖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见面也是徒增悲伤，郑婉娟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还伤心了许久。但我觉得，可能是当时祖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木已成舟，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加上郑婉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临终前叮嘱了一句话：‘尽量不要和她联系了。’说完，便没有多余的解释了。”

　　方乾听后，沉吟片刻，结合自己的经历，心中大胆猜测：“你是怀疑，郑婉娟当年考上D大的成绩可能不是她本人的？身为贫困村庄的女孩子，若是不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父亲在她落榜后的当天可能就把她许配给别人了，这样，她就再也没有走出深山的机会了，所以她在成绩上做了手脚，带着虚假的荣耀，进入了D大，直至今日，收获了繁多的成就，以及美满的家庭。可当初你祖父察觉了也没和你父亲说，如今你是怎么知晓的？”

　　“这只是我心中的一个疑影。”秦潇冥表情凝重，瞳孔形成了深不可见的寒潭，“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学历的虚假，但除了这个，我实在是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背叛我的父亲。”

　　方乾听到这里更是震惊，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她背叛了你父亲？当年的车祸是她一手策划的？居然如此狠毒。”

　　秦潇冥：“虽然我手中有她杀害父亲的证据，但是太过苍白，郑婉娟的丈夫有能力把这个证据变成一个陷害他妻子的凶器，只有击打到她的致命弱点，证据确凿，她才会失去反抗之力，她的丈夫才会失去还手之力。”

　　“我明白了。”事关重大，方乾马虎不得。

　　秦渊在当年的车祸中侥幸夺得一命，而肇事司机当场死亡，这案子就这么以“司机身患重病，为获得高额保险，假装刹车失灵，撞向了停靠在应急车道上的车辆，当场死亡”而结束。

　　这件事故对秦潇冥打击很大，几乎就要失去思考。乔羽莹一个那么要强的女人，整天在医院以泪洗面。

　　加上秦玄被歹徒带走，整个秦家一片愁云惨淡。

　　事情交代完了，秦潇冥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和方乾道别后便离开了咖啡厅。

　　街道人头攒动，八年前人烟稀少的相逢路，如今在周遭建了几座写字楼和商城后，连带着这里的人流也变得多了起来。

　　但秦潇冥现在不想见到这么多人，因为其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一家三口相伴而行的场面。

　　他不想看。

　　与人流方向背道而驰，秦潇冥走进了另一条街道。

　　看着略显熟悉的环境，秦潇冥心想：啊，是辛夷路。

　　他记得当初是在这里的一家早茶店里，听着岳蓝描述如何接近小玄的计划，没想到会被程漠那伙人绑架。

　　阴差阳错的，他找到了正要翻墙逃跑的小玄。

　　那时候小玄除了当家教，空闲的时候还会在这附近的花店里当店员。

　　小玄只有这两份工作，其一是为了将侯良安引到城隍巷，其二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喜欢鲜花？

　　秦潇冥这么想着，走着走着就走向了那家鲜花店，打算挑选一束鲜花哄他开心。

　　在离花店二十米距离的时候，他诧异的发现，秦玄没有在家里好好学习，而是跑到了这里，并且和这里的老板产生了争执。

　　正当秦潇冥思考着是否要进去的时候，秦玄像是气急了，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拉到面前。

　　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秦潇冥眯着眼睛，嘴唇微抿，牙关咬紧。

　　这不进去对不住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