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未雨生夕

72、地下 窗

　　窗外的雨随着风时不时拍打在玻璃上，树儿也微微摆动着手臂，像是在为这场阴雨献舞。

　　一般在下雨天的时候，只要公司没有什么大事，秦潇冥大多喜欢在家里工作，且在公司规定天气恶劣的时候可以申请在家办公，或者早点下班。

　　秦潇冥在键盘上敲打着，累了就躺在椅子上，浅酌一杯香醇的咖啡。

　　自秦玄将之前所知道的事情叙述给周峰他们之后，秦潇冥就没有再继续掺合进去了。

　　他们给的信息已经够多的了，剩下的交给周峰就行了。

　　现在秦玄就在他隔壁房间复习课程，小玄想参加明年的高考。

　　这几年虽然过得艰苦，但让秦潇冥意外的是秦玄的成绩还不错，他赵朋友要了几套重点高中最近考过的模拟试卷给秦玄做，并且全程按照高考的顺序和时间要求，最终结果可以说，考上D大是足够的。

　　但秦玄不满足，认为只过了十几分，还是依照今年的分数线而言，明年是何种情况并不知晓，况且他的年龄超过了普通高考生，要是成绩如此平平无奇就太丢脸了，所以决定加量学习。

　　其他科目都还行，就是政治是短板，折在了唯心唯物的道路上。

　　偶尔有空的时候秦潇冥会过去指点一二，最近也在联系教学经验丰富的政治老师，在老师到来之前秦玄只能通过网络授课以及题海战术来理解了。

　　说到老师，秦潇冥想起来自己好像说过要联系D大的一个祖父的熟人，不知现在打电话过去是否会打扰到她。

　　下午两点……还是发信息过去吧，万一在上课呢。

　　秦潇冥：郑老师，近日身体康健否？晚辈有事相求，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发送成功后，秦潇冥脚尖轻点地面，坐在椅子上原地转了几个圈，望着墙壁，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决定去看一看辛苦学习的秦玄。

　　嗯？房间门怎么是虚掩着的？

　　透过缝隙一看，书桌上没有人，灯倒是开着，桌子上还有好几摞试卷和课本。

　　本想推门而入，突然，从厨房的方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耗子打洞。

　　这天气一冷，嘴里就像嚼点东西，特别是这几天用脑过度，肚子饿得更快了。

　　他一向很能忍耐，但自从被秦潇冥带回来后他渐渐地不想忍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放下笔，一头钻进了厨房的零食柜里。

　　在翻找的过程中，秦玄在最深处翻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方块装的零食，没有标识，闻起来甜丝丝的，摸起来像糖片。

　　这好像是别人自己做的吧？还是放回去好了。

　　就在秦玄要放回原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含着笑意的声音。

　　“拆开吃吧，这是过年的时候，岳蓝从老家带来的，说是她外婆做的，用芝麻花生和冰糖做的，尝过一块，太甜了，你应该喜欢，但也别多吃。”

　　秦潇冥和秦玄一样蹲下来接过包裹，拆开拿出一块喂给了秦玄。

　　秦玄张嘴咬住，回味了一番：“嗯，确实有点甜，不过很好吃。这是蓝姐姐老家的特产啊，她老家哪里的啊？”

　　秦潇冥擦掉秦玄嘴角的一粒芝麻，自然地舔入嘴中：“听她说是B市的一个小县城，隔了一个省，倒也不是很远。”

　　“B市啊……”秦玄砸吧了一下嘴巴，“之前听田老头说过，他老家也在那里，不过没听他讲过有这个特产，应该不是很常见吧。”

　　秦潇冥好笑的看着他：“他肯定对你很好，这么不客气地称呼人家。”

　　正当他要询问秦玄学习进展的时候，手机短信铃声响了一下。

　　秦潇冥以为是郑老师回信了，却发现发信人是周峰。

　　周峰：秦玄在你身边吗？有一张图片，让他确认一下是不是在赋穹街见过的男人。

　　周峰：【图片】jpg.

　　秦潇冥疑惑的点开图片，看了一眼，是个生面孔，于是皱眉递给秦玄分辨。

　　图片上是一个老年模样的男人，身穿保安服，坐在保安亭里，举着茶缸眯着眼睛笑。

　　隔了这么多年，秦玄还是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当年的样貌，且不似当时那般凶恶的嘴脸，透着一分憨厚。

　　“是他，周警官这么快就找到他了吗？这几年老得挺快啊，这眼睛是义眼吗？”秦玄时而放大，时而缩小，确认无误后吧手机还给了秦潇冥。

　　秦潇冥：是的，抓到人了是吗？

　　等了许久，对面半天没回，秦潇冥感觉不对劲，赶紧拨打电话。

　　“喂？周队，没事吧？人找到就好了，抓捕工作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等……”

　　“不，不是……”

　　声音沉重而无力，秦潇冥心头一跳，谨慎问道：“不是什么？”

　　话筒里的雨声有点大，秦潇冥怀疑他此时正站在雨中，毫无遮挡。

　　周峰声音干涩：“那张照片，不是七年前的，也不是七年后的，而是十四年前，我去新霞小区时，自己拍下来的……”

　　“城隍巷那具尸体的房间，还是他不经意间透露给我的线索……”

　　“哈哈……人家什么都处理完了，看着我们焦头烂额，‘好心’让我们去收拾呢。”

　　“老周，别这样，快进来躲雨。”董桐的声音。

　　秦潇冥立马提高声量：“你们现在在哪儿？董警官，你在旁边吗？”

　　呲啦一声过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董桐：“他现在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们就在新霞小区里面，刚问完社区工作人员的问题后他就一言不发地给你发短信，等到你们确定的答案后就没精神了。”

　　秦潇冥：“我现在有些混乱，我捋一捋……新霞小区时那个叫肖言的小女孩住的地方吧？之前你们去调查的时候，一筹莫展之际，门卫保安与你们闲聊的时候透露了凶手的身份，过去的时候发现凶手已经断气了，在小玄和你们描述了陌生男子的长相后，他们通过技术发现他很想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个门卫，找到照片发给我们确认就是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是吗？”

　　董桐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这个人在肖言失踪两年后以儿子要孝顺他为由离开了新霞小区，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是空号，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现在又断了，周峰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换谁知道自己拼命要找的人在十几年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演戏逃过去了，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他，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和人家谈心，都会捶胸顿足，认为自己愚不可及。

　　秦潇冥感同身受，怕周峰精神出问题：“董警官，你受累看着他点，我马上赶过去。”

　　“等等，”出乎意料的，秦玄握住了他拿电话的手，贴近秦潇冥的耳朵，对着话筒说话，“去赋穹街，那栋三层小楼都查完了吧，是不是可以让我们进去了？我们去那里集合，说不定我会再想起什么来。”

　　董桐：“这个……好吧，我带周峰过去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秦玄看秦潇冥的表情里含着担忧，知道他担心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哎呀没事啦，说出来后我轻松了好多，最难面对的我都化解了，那里对我而言不足为惧，周警官挺照顾我们的，他心情低沉，哥哥你也不好受吧？”

　　秦潇冥抓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双方速度都挺快的，即使在这大雨中。

　　董桐拉着魂不守舍的周峰站在房檐下避雨，等了十分钟左右就看到了秦潇冥他们。

　　“你们来得倒挺快，”董桐接过他们的伞放在门口，“进去吧，不是说要再查一查的吗？”

　　周峰这时回了一点神，对着他们点了一下头，率先走了进去，其次是董桐、秦潇冥，最后是秦玄。

　　而秦玄在踏入房门时，身体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不自觉地观察四周。

　　秦潇冥总感觉这栋小楼俨然步入了它生命的尽头，看着董桐小心翼翼开门的样子，他怀疑要是动作稍微大了那么一点，这门就要当场罢工给他们看。

　　墙壁上尽是斑驳的黑色霉菌，还没靠近就能闻到悠悠传来的潮湿气味，吸上一口就能让鼻腔滋润起来。

　　周围的摆设变了很多，东西也少了很多，走在地上，秦玄那不知源头的异样感越来越浓，但就是找不到是什么？

　　“这整栋楼我们都仔细检查过，没有什么重要线索，他们处理得很干净。”董桐带着手套，摸了一下身旁桌子上的灰尘，“其实，除了在三楼查到你的血迹，还查到了另一份，但在数据库里没有找到相同的，只能暂且搁置，而从你的描述里，我们怀疑是你正当防卫时所伤那人的血迹。”

　　那时在慌乱之下，秦玄刺伤了那人的眼睛，血液滴进了砖缝里。

　　秦潇冥在二楼，趴在栏杆上向下探身看了一眼周峰，对着董桐说道：“董警官，方便透露那个门卫的信息吗？”

　　“可以。”董桐走上二楼，挥开吊在半空的蜘蛛，“根据社区资料显示，此人名叫熊志东，年龄就不说了，他那时候乔装打扮了，老家在C市，妻子去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在肖言失踪三年后，以儿子孝顺自己为由向社区提出辞职，此后再也没有消息。逢年过节，认识他的人给他打电话，发现这个号码变成了空号，以为是手机不小心掉了，便没有在意。”

　　“熊志东……连手机号码都是空号，这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还两说呢，但也没有别惹名字称呼他了，就这样吧。”秦潇冥看着脸上疑惑中带着纠结的秦玄，出声问道：“小玄，有想起什么吗？”

　　秦玄摇晃着靠在墙角松散的木梯，回答道：“感觉这层楼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那里奇怪，这里的布局改好多，像是重新排列了似的，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功夫……”

　　越看越不对劲，秦玄看了一眼周峰，转头对着董桐说：“让我重现当天的情景吧，我一直被关在三楼，一楼和二楼还是我逃跑当天才看到的，印象很浅淡。”

　　董桐挑眉：“你是说，重现当天你的逃跑路线？说不定可行，上来吧。”

　　重回人间地狱，秦玄感觉没有想像中那般恐怖。

　　秦玄：“我从这里开始，扎伤熊志东的眼睛后，他痛苦跪地，我趁机夺门而出。”

　　说着，秦玄跑到了二楼的一个书架旁，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木头架子：“我当时腿软，碰倒了这个架子，上面鸡零狗碎的东西落了一地，差点摔倒。”

　　然后继续跑到一楼，指着旁边的空气：“这里应该有一个桌子，我把他拉过来堵住楼梯，想拖延他追上我的脚步。”

　　最后，他朝着大门大步一跳，差点崴了脚。

　　秦潇冥紧张地看着他稳住身形：“慢着点，这进门有个坡，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吗？”

　　谁知，秦玄突然大叫：“对了！”

　　董桐：“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

　　秦玄站在雨中，仰面迎着风雨说着令人困惑的话语：“我之前跑出来的时候，这靠近大门的地方是平缓的，一楼的地面颜色比之前的要新，我感觉，现在一楼整个地面比我离开时起码抬高了十公分。”

　　董桐歪头看他：“啊？这是他们重新装修吗？那也得铺瓷砖啊，这一楼不还是水泥地。”

　　而一直闷不做声的周峰此时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芒。

　　“水泥……抬高……地下室……”周峰突然站直了身子，“他们不可能做这种无用工，你还记得小孩说过的那个地下室吗？这是他们的据点，它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呢？”

　　董桐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他们铺水泥是为了掩盖地下室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