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来爱你》梨云胧

2、第 2 章

　　程黛月坐在纪阳车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分别时裴歆抬头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感觉。
　　当时裴歆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笑笑，“一起下去吧，我也要走。”程黛月一开始觉得他有病，刚来的人为什么要走，她嘟囔了声，“你不会是以为我在骗你吧？”
　　裴歆不屑说：“你男朋友又不是猩猩有什么好看的……刚才我见到了班长，他让我帮他们带点饮料。”程黛月被他这么一讽刺也没生气，毕竟他和她，一个像猫，一个就像猫奴，她被他奴役惯了，反而觉得他正常了许多，于是和他一路走到楼下门口。
　　纪阳撑了把伞从车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她长面子，居然也不是穿得实验室的格子衬衫运动裤，捯饬一番也是人摸狗样的，看不出是个近三十的失恋男青年。
　　他挑了下眉开口：“大小姐，你怎么这么晚出来，你不知道这里停车位车满为患吗？害得我被贴了张罚款单。”
　　他快步走过来将伞收起，身上的古龙香水味熏得程黛月打了个喷嚏，程黛月嫌弃地接过伞推开他，“离我远点。”
　　她看了眼裴歆，也不管KTV可不可以借伞，裴歆有没有骗她，把纪阳那伞塞进那双冰冷的手里，而裴歆一言不发。
　　纪阳眉头一皱，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一下，似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程黛月不想在裴歆面前失了面子，为了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八卦发问，赶紧拉着他挤着一把伞冲进了雨里。
　　走到半路，她才发觉还没和他说再见，她转过身，朝低头的裴歆大声喊了声，“裴歆，再见！”
　　他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黑夜浓稠，大雨淋漓，他的身影隐在来往行人背后，星星点点的灯光所不能照亮的地方，竟然一瞬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程黛月回到宿舍，冲了个澡，看了师姐提过的一部最近上映电影来看，那部青春校园片又臭又长，让人不得不感慨导演的狗血和现在困于学习的少男少女对爱情的饥渴难耐。
　　程黛月感慨之后，居然又开始回想起她和裴歆的那点碎事。其实她的青春，如果有一条明暗交织的线，那条线，好像就是裴歆。
　　什么样的狗血缘分，能让两个人，家住在相邻的隔壁，学校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最后是大学，都是同一所。除了初中时两人没在一个班级，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后面高中三年，还是同桌，大二分流之前，也是一个班级。
　　当然，程黛月早已在裴歆无数次毒舌之下明白了，有的缘分，它是孽缘。
　　高中时来自学霸对学渣降维打击不说，记得她曾经穿着小裙子问他好不好看，裴歆用那X光射线一样的眼神扫视一番，得出结论：“你好看了一点，但衣服难看了很多。”后来她高中三年再没有穿过裙子。
　　其实也不是就真的怎么刺伤了她脆弱的自尊，只是高中学习压力大，她一紧张就吃东西，一吃就胖，穿裙子确实不好看，于是她只能盼着高考完一雪前耻。
　　而进入了大学，她确实瘦下来了，也想过来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但这种浪漫想象就结束在大一的班级秋游。
　　他们在大巴车里轮流唱歌，还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到了民宿的第二天晚上，又拿出准备的炭火烧烤架，不同小组拿着食材热火朝天烧烤。因为从小对做出好吃的感兴趣，她这个因为好吃而略通烧烤的人，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炙手可热。
　　裴歆那组的组长似乎对她有敌意，没有接受她“这好像外面焦了里面没熟，要不我帮你们”的建议，而裴歆不知抽什么风居然也不理她，把那些烧烤闷头吃了，结果第二天秋游结束回到学校后，半夜上吐下泻，被送到医院诊断为急性肠炎。
　　裴歆没有太多的朋友，两人同在异地上大学总是要相互帮助，她又恰巧比较擅长照顾人，尤其习惯照顾裴歆，于是赶去守在他的病床旁边。
　　她醒来时发现他在看她，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一道难题，在他的一句“程黛月，我们在一起吧”和她睡昏头的答应之后，她曾经的风花雪月变为泡影，她的孽缘华丽丽变成她的情缘。
　　之后大二分流，他们选了不同的专业，聚在一起时拉拉小手接接吻，程黛月也觉得比较符合自己心目中的想象，从前对裴歆的种种仆心仆命和咬牙切齿似乎升华成了爱的奉献。
　　毕竟，裴歆虽然讨人厌的时候是真让人牙痒痒，但他对她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
　　这个人对她而言太过特殊，他嘲笑过她面对两种不同口味冰棒的犹豫，不耐地被她展示过喜欢的那些明星；也听过她抱怨同学和老师，陪她走过无数路灯摇晃的长路，了解她关于体型和成绩的心塞和自卑；还轻描淡写维护过她，大道理安慰过她永远不要因为那些潮流和挫折而改变自己、放弃自己。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形影不离，可那么深切，以至于她琢磨不清什么时候动心。
　　然而，这段情缘最后的黯然收场，也证明了有些东西，它不会因为甜蜜的包装而改变本质，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不知道是因为那天的风雨还是晚上辗转反侧，程黛月最后光荣感冒了。
　　周日的实验室早晨冷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纪阳看着她的黑眼圈说：“谁没有几个前男友前女友呢？”他向来人脉好，已经根据那天她喊出的名字打听了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只是没想到你程黛月曾经有过这么优质的一个男朋友啊！人都本科毕业了，还在研究生中有传闻。”纪阳凑过来，笑眯眯补上，“只可惜你嘛……啧，虽然长得还不错，一个只会做实验的邋遢女研究生，比起外面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自然差远了，怪说不得他毕业后甩了你。”
　　程黛月太阳穴跳了跳，把凝胶放入紫外光仪，一边操作一边说，“明明是我毕业前甩了他好吧。”
　　纪阳冷笑一声，“哼，程黛月，你接着编。你要是能再说他还求你不要分手，我给你磕头跪下！”程黛月愣了下，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说话了。
　　中午程黛月和纪阳在食堂吃饭，纪阳支着下巴看窗外，他忽然指了一下远处对程黛月说：“看，有燕子。”
　　春寒料峭，有黑色的鸟在草坪上立着，拖着长长的尾巴。
　　程黛月对这个连食堂青菜都认不全的公子哥简直服了，“纪阳，那是乌秋。”
　　她给他解释了一下，“尾巴不一样啦，没有分叉，而且燕子□□是白色的。”
　　“这么学术的名字你怎么知道，你以前也认错过吧？”纪阳撇撇嘴。
　　“我只把它当成过乌鸦，可没当成过燕子。”
　　“那你还不是听别人说的。”
　　程黛月看了一下那只尾巴上卷的黑鸟，她的确是听人说的，那个人是裴歆。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撇着嘴说，“它和乌鸦长得那么像。”而裴歆扫了她眼，“程黛月，你还是学生物的，怎么这么不专业，动物学老师是用‘像’来给你们区分物种的吗？怪不得绩点低到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女朋友。”
　　她知道自己学习赶他这个到哪儿都是老师手心香饽饽的人差远了，于是不和他争辩，裴歆又说：“你这样以后做研究，不亏钱才怪。就算有老板给你投课题经费，估计就和小学做的一边放水一边进水一样数学题一样，得投得够多，够快，才能行。”
　　“裴歆，你干脆直接说我脑子进水好了，”程黛月站起来气呼呼要走，“漏的又不是你家的水。”
　　她那天好像是被裴歆长手一拉一揽抱了满怀，然后脸红得忘了生气了。
　　不管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裴歆一直都很会损人，不同的是在一起后如果她被气得狠了会行使恋爱中女生的权力——给他甩脸子，而裴歆会觉得这是种耍娇弄嗔，颇识情趣地低头示弱，自然而然没过多久，她就又会原谅他。
　　她唯一没有原谅他的那次，是他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