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方程式赢家》仅存之容许

1、第 1 章

　　在连续拿到三个分站的冠军后，作为首次出现在国际顶级赛道上的华人面孔，高崇真这个名字已经在媒体的笔下开始神化，但记者和观众的吹捧对这个只对赛车抱有激情的男人来说，不仅无法令他感到常规逻辑下的飘飘然，反而徒添烦躁。
　　基于这种情绪，为了避开人们的簇拥选择独自开车到海边享受一时静谧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洛杉矶的海滩永远不缺乏前来度假或者找其他乐子的本地人和游客，有些名气的海滩挤满了男人和女人，交际的火热氛围在无处不在的音乐中被炒到极致，到处开着各种名义的party。仅仅向往着清净的高崇真沿着公路开了许久车，才终于在远离市区的地段找到好去处。
　　人类短窄的视野难以直观体会到海洋真正的辽阔，但仅在海岸边望见的满目深蓝，往往就足够震撼那些第一次看到海的人。这处被深绿植被环绕的沙滩尽头连接着世界上最广袤神秘的海洋——太平洋，高崇真找地方停车时意外看到一辆白色保时捷，看外形是刚上市的最新款，不仅难买而且价格很不便宜。开这种好车的人大概率是年轻的富二代，但即使有了心理预期，高崇真走到沙滩上时依旧对眼前出现的身影怔神了一瞬间。
　　今晚月色很美，满月奢侈地洒落着光辉，月下年轻的男性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海的尽头，人的身影与大海在粼粼波光中交相辉映，令人产生了融为一体般的错觉。比起现实，高崇真此刻的感受更像是看到了一幅意境深远的油画。
　　即便芜杂的光线令人看不清五官，这位大概率是白色保时捷主人的陌生富二代，仅从光影中显露的气质身形便可认定为难得的帅哥，但令高崇真惊讶的与其说是对方出色的姿态，倒不如说是对方明显的亚洲人相貌。
　　这是华人同胞，明明日本人和韩国人也很常见，但高崇真不知为何非常确信这一点。
　　在夜晚寂静的海滩上碰到人不奇怪，碰到开得起最新款保时捷的人也不奇怪，但同时又是中国人的话，即使一向对于交际十分冷淡的高崇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生的剧情非常巧妙。难得的，他有了搭讪的想法。
　　在沙子上留下的脚印一路蔓延到陌生人的方向，海浪的声音遮盖了脚步声，直到十分接近时，对方才有所察觉，平静地转过身。而随即发生的，就令人难以理解了——陌生年轻人一副见鬼的样子，迅速抽出了口罩和眼镜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接着像躲避天敌的猫一样轻飘飘地逃走了……
　　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值得防备吗？高崇真在这之后陷入苦思。
　　这个人奇怪的行为令他印象深刻，深刻到看完海回公寓的路途中眼前还闪烁着对方凝视海洋那一幕神秘又深邃的画面。而那人转身时逆光下隐约显露的外貌则令人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哪里见过一样，联系到对方熟练地戴上墨镜和口罩秒速逃离的那份利落感，高崇真心中有了个想法：莫非，对方是好莱坞的某个明星？
　　但最近在好莱坞出名的年轻男明星中可没有一个是亚洲人。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很接近的高崇真很快从这种与自己无关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但下一秒的念头却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乡。
　　等到第二天，因为前一晚的聚会而酩酊大醉的车队队长酒醒后才发现，手下风头正劲的车手已经人去房空，尝试联系时只收到一条简短随意的短消息——
　　我回国了，日本再会。
　　而日本正是下一站比赛的去处，距离开赛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媒体的影响力已经扩散到国内，在飞机上被认出自己赛车手身份的人搭讪数次的经历令高崇真内心渐渐升起了被公众凝视的压力。如果在大众中也是被评头论足的话，倒不如回归车手的圈子，虽然也很吵闹，但至少都是同类，这样的思考逻辑令高崇真在落地后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转而投向当地的赛车圈子。
　　恰好当晚有一场不错的业余赛事，让家里人帮忙安排好住处之后，高崇真便到达被叫做七号公路的比赛场地观摩国内业余车手之间的比试。这些年国内赛车水准增势相当之猛，高崇真自己也是在这种大环境的滋养下生长成的顶级赛车手。在刚进入F1车队时，国内国外的观众中压根没有人看好他这种从小到大专业环境供养有限的“草根”出身。如今初露锋芒，可以说是为国内的车手们好好出了一口恶气，这也让他近期在国内车手圈子收获了相当高的声望，所以刚下车没多久便有人围了过来。
　　“请问您是Verity——高崇真吗？”
　　率先来搭讪的是一个年轻面孔，性格相当亲和活泼，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双眼和表情里瞬间写满了崇拜：“高先生！我叫君世博，是本地积分第三的车手！请收我为徒吧！”
　　本地积分第三，这个成绩让高崇真有些侧目，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粉丝，此时也不由得多给了一些目光：“浦江这样发达的城市，作为积分第三的车手你已经相当厉害了，不必找我当师父。”
　　“不！我的技术跟您还差得很远，对专业知识也不够了解。师父——！洛杉矶站的比赛您的英姿令我久久难忘，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跟师父您一样站在世界级的赛道上！”
　　莫名其妙多了个单向的徒弟，高崇真虽然觉得无厘头，但也不是特别厌恶这种过分热情的年轻车手。眼见着局面变得快要无法控制，一名戴眼镜的同伴适时上前制止：“快要比赛了，世博你快点去集合，不要在这里骚扰高先生。”
　　“原来今天要跟雷霆车队比赛的是你们？”虽然刚开始就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着一样款式的队服，但在知道他们是今天雷霆车队的对手之后，高崇真才正视了他们的队名——SUNFLOWER，虽然用非母语的单词显得很高大上，但也不能忽略“向日葵车队”这个名字实在是充满幼稚园的感觉，让人脑中立刻联想到课间时分孩子们用着尖利的童音在那嬉笑打闹。
　　人群中一阵躁动，今晚最令人瞩目的明星车队入场，一辆辆线条流畅的漂亮车子亮相在赛道起点，特意赶来的粉丝们聚集在警戒线外，他们对每一辆车和它的车手资料都如数家珍，其中更有不少女孩子。作为最老牌强劲的车队，雷霆的车手们在当地的声望都非常之高，真正犹如当红明星一般，有些长得高帅的车手一下车便引发女孩子们亢奋的尖叫。
　　对比SUNFLOWER，雷霆车队的车手们才更像玩公路赛车的男人们，浑身散发着战前的侵略气质，全队的存在感都强的离谱。君世博此刻也跟众人一样注视着他们，眼底流露的是各种各样的不甘心，但还是对对手表现出了诚实的认可：“雷霆车队的队长顾森是个非常强的车手，在浦江的所有公路赛道都没被超过车，今晚我来到这唯一的目的就是打败他。”
　　“这是你第几次的‘唯一目的’了？”同伴毫不留情地拆台，取笑道：“明明已经输给对方这么多次，今晚我们SF唯一的目的是完成一场友好的山道交流赛，用不着给自己树下无法实现的目标。”
　　“阴险的四眼仔！”君世博孩子气地踢了同伴一脚，然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崇真，面色讨好：“师父，我带你去位置最好的观战台……师父？”
　　高崇真没有理会他，正专注地盯着雷霆车队那辆明显被簇拥着的车子，一辆黑色保时捷。车主人下车时，周围女孩们的尖叫声浪瞬间达到了崭新的级别，连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都遭到波及。君世博捂住了耳朵，抱怨道：“这也太夸张了，顾森长得也就那样吧，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想的。”
　　“如果你能买得起GT3，那些女孩也会为你尖叫的。”同伴酸溜溜地说道。
　　两方车队都已经到场，不见面打个招呼说不过去，戴眼镜的男人叫宏城，他拽着君世博的后领把这个不省心的队友拖向两队人聚合的休息区。君世博无力反抗，只能朝着越来越远的高崇真喊道：“师父快去D区的观战台！那里视野最好！”
　　比赛采取的是三局两胜制，由双方各出三名车手一对一山路竞速，SUNFLOWER这边的三个车手分别是君世博、宏城和另外一名开着GTR的年轻新人李斐伦，对决雷霆车队的顾森和素有雷霆双星之称的双胞胎车手江华、江夏。如果按照田忌赛马的方式对决，宏城作为弃子做顾森的对手，由君世博与势头强劲的新人李斐伦决胜双胞胎，搞不好还有赢的希望。但是，就像宏城之前所说，今晚是SF与浦江第一车队雷霆之间的友好交流赛，再则公路赛车的个人胜负欲永远大于团队胜负欲，如果车队最强者也怯战的话，那实在不符合车手们追逐的最速意义。
　　所以君世博作为安排在最后一棒的男人，对上的自然是雷霆的最强车手顾森。
　　两人一打照面，君世博便立下战前军令状：“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远远甩到后头，让你消失在我的车尾气和后视镜里！”
　　要说这样的对决也不止一次了，但每战每输的君世博就是有着无人能及的阿Q精神，愈败愈勇，这份热血主人公一般顽强的意志力即使高冷如顾森也不由得汗颜。旁边SF的几个队友都是一副感到丢脸的神色，但作为副队长的宏城立刻用优秀的交际能力打破了单向对峙的局面，与雷霆的众人友好寒暄了片刻，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
　　在这种完美的润滑中，双方的气氛变得自然起来，连眼高于顶的新人李斐伦也笑着跟雷霆的对手交谈了几句。君世博完全看不懂气氛，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思维全部陷入比赛，眼里看得见的只有赛道和竞速。
　　“看到我每次比赛都会成长一大截怕了吗？上次我可是差一点点就赢了！虽然你不说但我也知道，现在的你很有危机感。”
　　即便说的是事实，但这种语气还是很令人不爽。顾森露出事先编写好般的程式化微笑：“如果被甩了两个弯道叫差一点点的话，那我可真是害怕极了。”
　　“哈哈，你终于承认自己害怕了！啊疼——宏城你干嘛？”
　　宏城忍无可忍地重重拧了他后背的肉：“你的技术跟顾队长比还差得远呢，只看到自己进步了，别人也没偷懒好吗！”每次都跟带小孩一样，宏城心里吐槽着。
　　“闲话少叙，观众们都已经等不及了。”随着李斐伦冷淡的声音落下，时间的秒表也逐渐跳向比赛的起始点。第一轮由他对阵双胞胎中的哥哥江华，巧合的是，两人的爱车均是Nissan新一代的战神GTR，虽然各有不同的改装，但车辆性能的比拼中已无限趋于平衡，要较量的纯粹是对车子的理解和掌握，简而言之，就是车手的技术水平！
　　在这种状况下，第一回合双方的战意便燃到顶点，可以肯定的是，正在起点等待发令员吹响哨子的两人，将会拼尽全力战胜对方，夺取自己的尊严和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