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而已 BL》MOON1982

5、第伍章 寒

　　寒风瑟瑟雨后的地面结了层薄薄的冰，穿着臃肿的路人个个都走的十分小心生怕滑倒，月浩跟浩晴两人穿着黑色但不同款的大衣并肩走在街上，同样挺拔的背影吸引了不少妹子们的回眸。顶着寒意两人跟着中介公司的担当跑了几处，不是地方大就是环境差要不就是价格高，考虑到之后还有装修买办公家具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就他俩目前这个资金情况而言，前期必须能省则省最多租个小单间，一天跑下来并没看到合适的，想委托中介担当根据要求再找几处备选，可担当话里话外都嫌这单生意赚头少还要求高，最后应承的相当敷衍还附赠了几个白眼，步出商务楼月浩张嘴呼出口白雾“看样子得多找几家中介”
　　浩晴也表示赞同道“嗯，等你那边儿的事解决完我们可以分头多看几处再筛选”
　　两人边说边往家溜达，走到个十字路口见路边排了十几米的人流，顺着香味儿走去发现这么多人不顾天寒地冻都在等着买刚出炉烤鸭，看店主熟练的将烤鸭一切二再剁成块，油水滋滋往外流，月浩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眼角瞥见浩晴正往回走，月浩赶忙出声叫他“唉!你去哪儿了”
　　浩晴回头疑惑道“去排队，不买么？”
　　闻言月浩笑着快步上前搭上他的肩道“行啊，这么快就有默契了”，却突然想到某人的洁癖症他立马撒开手做投降状
　　浩晴站停望着他问“怎么了？”
　　月浩尴尬的说“忘了你有洁癖”
　　被浩晴斜眼盯着，月浩身上鸡皮疙瘩直冒，脑内闪过几个场景他自认决计没有好果子吃，所以看到浩晴忽然伸出手臂搭上自己的肩，月浩不由的缩了下身体想躲开“靠!你干嘛!”
　　浩晴揶揄道“身高还是我搭你更顺手”
　　月浩眯起眼磨着后槽牙道“滚!老子只比你矮几厘米!几厘米而已”
　　侧过身想甩掉浩晴的手，甩了两次没成功月浩满脸黑线上手去扯，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跌跌撞撞走到队伍末尾，排了四十多分钟终于买到手，端着热乎喷香的烤鸭月浩决定不跟浩晴一般见识，大手一挥道“一会儿直接回我家吃了饭再回去”
　　勾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浩晴看着他道“好”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待看清屋里坐着的人月浩表情一僵，一句我们回来了也就此堵在了喉咙口，屋里除了月浩母亲还坐着一男一女，其中头发稀少眼袋大过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占据桌子一角的男人是月浩父亲的亲哥哥月浩他大伯邱明德，而坐在他旁边虎背熊腰被貂毛领掐出好几层下巴的女人则是他老婆蔡珍庆。
　　先说这邱明德同志，基本几句话就能带过，一辈子窝在一家物业公司当机电修理工，工作表现虽不突出倒也算的上勤勉，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个厉害的老婆生了个儿子。再说这蔡珍庆女士，正职中学英语老师副业开补习班，老师这职业工资虽一般但胜在假期多，尽管国家三令五申禁止在职教师在外私自开班，但架不住社会需求量大啊，于是蔡珍庆女士不顾禁令常年顶风作案，只要有空闲就会在家开班，假期时更是一天翻三次桌大有忙过正职的架势，不过现二人早已退休赋闲在家多年。蔡珍庆女士以前习惯在校训学生，现在只能在家训老公，两人一个话痨一个闷葫芦到也互补。夫妻俩婚后得一子取名邱阳，月浩得叫他一声堂哥，邱阳也是位从小被捧在掌心的主，眼界甚高极少主动亲近月浩这个堂弟。
　　邱明德一家原先就住月浩家楼上，蔡珍庆女士在教学方面确实挺有一套，慕名而来的补课学生络绎不绝，收入甩开老公好几条街，要不说有钱能让人腰板儿硬呢，看着老婆强势崛起，邱明德同志干脆佛系的当起了老婆背后的男人，家里大事小事他概不做主。
　　本应是安静的住宅区却让那些接踵而至的补课学生跟家长弄的跟菜市场一样，邻居们怎会毫无怨言，可蔡珍庆那吃什么都不吃亏的性格，加上训学生练就的嘴皮子，在这楼里也算是一位狠角儿，吵架这种事儿根本没在怕的，吵吵闹闹过了几年，直到一位邻居忍无可忍威胁要向上级部门举报才让蔡珍庆女士有所忌惮，但并未偃旗息鼓只是悄悄将补习班开去了别处。
　　月浩外公外婆还在世时，他们两家互相窜门蹭饭倒是常事，可自从老一辈先后过世，慢慢的两家也就不再走动了。月浩父亲的病确诊不久，邱明德一家也搬走了，此后对于自己亲弟弟的病情也就仅限于过年过节的一通电话，近几年连这一通电话都省了。原本老伴儿的病母亲就没打算麻烦别人，但被避嫌的这么明显是个人都看明白了，从那时起除非月浩父亲主动问起，月浩跟母亲便极少在父亲面前提起他们一家怕父亲难过。至于避嫌究竟是邱明德意思还是蔡珍庆的意思隔了这么久月浩也早已无心追究，此次时隔多年他们夫妻俩又再度登门，月浩一时也看不透他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月浩进门邱明德跟蔡珍庆两人也迅速收起笑容，似乎是在等着他这个小辈先打招呼，他们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母亲见儿子跟浩晴一起回来脸上露出丝笑意，顺手倒了两杯热茶放在桌上朝他俩道“外面冷吧，先喝口热水去屋里歇会儿”
　　把手里的烤鸭往桌上一放，月浩捏了捏母亲的肩笑道“好”，这个点儿阿姨都在月浩房间补觉，冲他夫妻二人点点头当是打招呼，月浩转身脱下外套并顺手接过浩晴的衣服包一起拿进父母的卧室，进去见父亲还没醒他便轻手轻脚放下东西迅速退了出来，随后又过去拿起装烤鸭的袋子走向厨房，取过干净的盘子跟筷子用热水烫了下，夹起盒子里的烤鸭开始一块儿块儿码到盘子上，他看着是在忙活其实注意力都在背后三人的交谈上，似乎是察觉到屋内微妙的气氛，浩晴拿着水杯也跟着进了厨房，吹了吹手里的茶杯，等水温合适了浩晴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口水”，他心不在焉的接过喝了口“谢谢”，喝完又把水杯递了回去，接过杯子也喝了口浩晴退了几步背靠橱柜站着用余光瞟着在座表情各异的三人。
　　蔡珍庆女士满脸好奇“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母亲“隔壁老严家的孙子，刚回国不久”
　　蔡珍庆女士一脸八卦“哦哦。他就是对门严老师家的孙子啊，长的倒是蛮精神的，现在国外也不是这么好混的呀，混不下去还是早点回来发展，毕竟国内市场大呀，说不定还有条出路”
　　背对着三人的月浩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眉，手上动作也停了，听见身旁传来的声轻咳，他循声望去就见浩晴冲他摇了摇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于是他眯了眯眼继续码烤鸭。
　　母亲适时的咳嗽了下随后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蔡珍庆女士用腿撞了撞老公邱明德，并用眼神示意他开口，邱明德心领神会开口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是来看看明志的，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像状况更差了”
　　刚说完又被老婆用手肘撞了下，这下撞的有点儿狠邱明德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蔡珍庆女士冲他埋怨道“怎么说话呢”，随后自己尬笑了起来
　　蔡珍庆女士不笑则已，一笑下巴上被毛领子掐出的肉都在抖动，让人不忍直视“贝丽啊，你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来的真不巧，明志还在睡觉连招呼都没打成，呵呵呵呵，不过真的是比之前更。。。。。是吧。。。。”
　　母亲心平气和的回道“他这病是什么样你们也知道，我也没别的奢望，就希望他这个病能进展的再慢点儿”
　　蔡珍庆女士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起来“你看你早请个阿姨不就好了，费点儿钱但省心呀是吧”
　　母亲从容道“以前是没必要，我跟儿子两个人能照顾的过来，但你们也看到了，明志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需要人照顾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得已只能请了阿姨，我俩的退休工资再加上我现在的工资，算是基本上能够满足他的医药费，我们的生活费跟请阿姨的费用”
　　蔡珍庆女士一脸不认同“你们不是早些年还有积蓄的么，你还上什么班呀，在家歇歇不是挺好”
　　“然后等坐吃山空吗？” 月浩忍无可忍插嘴道
　　突然被怼蔡珍庆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化，她往旁边一瞄，自家老公被她杵了一肘后已完全不打算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了，眼瞅着指望不上老公，她只能呵呵笑几声闭了嘴。见母亲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微摇了摇头，月浩只能皱着眉回头瞪着盘子上码好的烤鸭，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他端起盘子又给一股脑倒回盒中，力道没掌握好，原本块块齐整的烤鸭大部分都给倒散了架，肉是肉皮是皮骨头是骨头
　　浩晴“…………”
　　母亲出声打破沉默“有月浩在，现在还有阿姨帮我，已经好多了，再怎么辛苦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
　　对面夫妻二人闻言一起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蔡珍庆女士“浩浩是挺懂事的”说道这儿她抬头问到“浩浩现在在哪儿上班呀？”
　　听她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月浩头也不回的冷声回道“准备换工作了，现在还没定”
　　闻言蔡珍庆女士突然满脸优越感开口道“是哦，浩浩啊，不是我说你哦，你上班就是没个定性，第一个工作也做了没多久就辞了吧，这样怎么能帮到你妈呢，你看看我们家阳阳，进一个好公司喏做到现在，今年都已经升组长来”
　　母亲站起身帮他们的杯子续了点热水随口道“说起来我都已经6，7年没见过阳阳了呢，估计都快认不出来了”月浩悄悄回头给了老妈个赞许的眼神，就差把<干!得!好!>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蔡珍庆女士正喝着水听见这话差点儿呛着，接连几句话都被噎她似乎想交棒给老公，可惜对方把信号掐断了，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哎呀孩子么你知道的呀，年轻人要打拼事业特别忙，三天两头加班到半夜，休息日还要上个培训班什么的，实在是时间不够用。对了！闲聊那么久都没聊到正事儿上，是这样的，我们家阳阳下个月要结婚了，这不是今天特地给你们送请帖来”说着从放在膝上的包里拿出个粉红色的信封放在了桌上，又接着道“阳阳女朋友跟他一个公司的，女孩子长得可漂亮了，又吃死爱死阳阳说非他不嫁，阳阳也挺喜欢她的，咱们两家父母就商量着尽快把这事儿办一办，贝丽你不也说很久没见阳阳了么，这次来正好能见一见，不过。。。。额。。。。明志他身体也不好，就别劳动他了吧，你跟浩浩可一定得来啊！”，说到这儿她突然话锋一转“哎，话说浩浩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终于知晓了对方的来意，知道这种场面母亲能应付月浩就随口回了句“没有”，又把注意力移回面前努力想把烤鸭再码回盘子上，可是散了架的烤鸭已无法像之前码的那么整齐，他只能找各种角度加塞儿往上堆，不小心被筷子戳到，一块儿烤鸭掉到地上，月浩捡起来用凉水冲了冲就往嘴里扔，手上动作不停刚堆了几下手边又一块滚落，准备低头去检手里的筷子突然被抽走还被塞进个杯子，就见浩晴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示意他走开“让我来”
　　听到月浩的答案蔡明珍女士脸上的优越感更甚“也是，你现在连工作都不稳定，长的再帅都没用的，哦哟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可势利眼了，工资不够他们标准，家里没房的都不要呢”
　　闻言母亲拿起信封抽出请帖看了看，又原样装了回去对月浩说“儿子，去帮我把房间把橱柜抽屉里的白色信封拿来”，闻言月浩放下杯子进屋取来了信封放在了桌上，退回浩晴身边见盘子上已堆起了坐肉山，盒中剩下的汁儿都没浪费，稍稍加热后被浇在了肉山上，满屋飘着香味儿，咽了咽口水他朝浩晴举起了大拇指。
　　母亲也没清点就将信封往蔡珍庆女士面前一推“老邱现在身体这样，吃饭没人照顾可不行，这个务必收下，算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一点儿心意，祝他们小夫妻百年好合，酒席我们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蔡珍庆女士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贝丽，这怎么好意思呢”
　　母亲微弯了弯嘴角道“也不多，你就拿着吧”
　　“那。。你们酒席真的不来啊”说这话时蔡珍庆女士似乎小小的松了口气
　　不等回应蔡珍庆女士又自顾自说道“啊哟不过也是的，明志这样离不了人也是没办法，哦哟贝丽你没操办过婚礼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结婚可麻烦了，当初跟对方家里谈好了，我们来帮小夫妻俩出买房的首付款，对方则是帮他俩出买代步车跟拍婚纱照的钱，现在的房价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能吓死人，我跟他爸爸多少年的积蓄都补贴给他们小两口了，我们想让对方多出点钱买家具跟家电，对方这都不肯哦，你说过分伐，还有你知道现在办婚宴有多贵伐，一桌五仟都没什么好菜的，我跟阳阳说了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用太省钱，最后决定的是一桌七……”
　　月浩将码好的那盘烤鸭往桌上重重一放，打断了某人的滔滔不绝“妈，吃饭吧我饿了”，力道又使大了，盘子里的肉山被这么一震，最上面一层有几块儿滚落下来掉在了桌上
　　浩晴“………………”
　　按照蔡珍庆女士以往的性格能忍到现在已实属不易，前脚刚收了人家的礼金也不能在此刻撕破脸，但似乎心里又实在气不过，便只能摆出一副教训小辈的姿态道“浩浩不是我说你，就你这个脾气哦，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子都要哄的呀”
　　月浩刚想回嘴就听母亲说“家里醋用完了你去帮我买点儿，我一会儿做菜要用”，这话一听就是想支开自己，月浩干脆连外套都没拿就直接出了门，冷冷瞥了蔡珍庆一眼浩晴也跟着走了出去，经过母亲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交给我”，并用一个安慰的笑容回报对方感激的眼神，出了门浩晴没往楼下走而是上了天台。
　　十二月底的天寒意仿佛从骨头里往外冒，站在天台边寒风吹的他身上鸡皮疙瘩一阵盖过一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浩晴，“走了么”月浩问完叹了口气
　　浩晴摇头道“还没”
　　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月浩看着远处说“这就是我爸的亲兄弟”
　　浩晴“嗯”
　　忽然感到丝庆幸月浩看着他说“幸好我爸还睡着，要是让他听到自己的亲兄弟多年不来，一来却不是因为关心他，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浩晴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作儿子的太没用，即不能给我妈找个儿媳妇，又赚不到什么钱，还让他们操心”说着月浩将双手使劲儿的砸在围墙上，似乎这样能缓解下心头的憋屈
　　见状浩晴一把将他拉开朝他皱眉道“你冷静点儿!长辈们有长辈们的活法，我们有我们的，你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他们也左右不了我们的，好与不好只有过日子的人自己知道，为那些无关紧要人的几句话，没必要”
　　在天台看着邱明德跟蔡珍庆走出楼道渐行渐远，蔡珍庆絮絮叨叨的尖嗓回荡在弄堂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月浩越大越没规矩，都敢对长辈甩脸子怪不得没有女人缘之类的，邱明德则依旧一路沉默，一场滑稽戏终于收场，看着他们走远月浩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窜入肺，脑子冷静了也清醒了，收回目光月浩喃喃自语道“嗯，没必要”。
　　转身准备下楼一回头却发现大冷天浩晴只穿着单衣，想到他是来找自己的月浩忽然心脏漏跳一拍，闷头往回走没几步他又刹住车，跟在身后的浩晴也停了脚步“怎么了？”，犹豫了几秒月浩还是没回头，而是挺直了腰背口齿清晰的说了句“谢了，上次的事儿还有这次”，说完不等浩晴回应快步走向楼道，浩晴在身后无奈的笑了笑也跟着进了楼道。
　　隔天月浩起了个大早，同住以来天天都吃浩晴做的早餐，今天他也突发奇想准备做一次，从厨房找出锅子跟米开始熬起了粥，没找到馒头只有面包，他就将面包抹了黄油放锅里煎了下，成品两面焦黄看着很有食欲，想到浩晴今天去看办公室得在外面跑一整天，而自己也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豪迈的敲了四个鸡蛋下锅煎准备两两分了，可惜功夫不到家，下锅时四个里有三个蛋黄都碎了整个糊在了一起，转身找盘子的功夫，锅里煎蛋就冒出阵阵焦糊味儿，手忙脚乱关火用铲子将糊在一起的煎蛋切开分别盛在盘子上，上海人吃白馒头的时候爱配点儿榨菜，月浩也好这口，找了圈儿也没找到榨菜，这面包只抹了黄油让喜欢重口味的他有些不满足，不爱吃果酱的他就在面包上淋了点儿酱油来凑活，这边儿刚忙完另一边儿的粥就潽锅了，他一个弓步跨到隔壁关上火，长舒口气终于做完了。
　　时间倒是刚好浩晴正起床洗漱，坐到桌边他挑眉看着盘子里摞在面包上黑黄白三色一体的东西，跟一碗能清楚看见碗底的粥没说话，就算有点儿心虚面上也不能露了怯，于是月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没你做的好，但能吃”，说完他咬了口面包随即皱起眉，酱油放多了有些咸，但他还是嚼吧嚼吧咽了，“家里得备点儿榨菜，好久没吃我嘴里都没味儿了”说完一口吃掉个面儿上有点焦黑的煎蛋，没嚼几下他就赶忙端起碗喝了口粥然后直接吞了下去，忘放盐还有点焦苦味儿，他心虚的用旁光瞟着对面人的表情。
　　浩晴“好，牌子给我，我带回来”，看月浩吃了几口浩晴也动起了筷子，面不改色的吃完后，他用咖啡漱了下口道“以后还是我做吧，想吃什么跟我说”
　　月浩“…………”
　　今天约了去面谈，月浩同往常一样准时到了公司，刚踏进公司他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所有人都乖乖的的待在了自己的工位上，完全不见了平日聊八卦摸鱼的光景，但所有人统一瞄着窗帘拉的密密实实的会议室，还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几句，别人不知道原因但月浩却心知肚明，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问他昨天怎么没来上班，他只笑笑摇摇头没作答，没回工位他背着沉甸甸的包径直走去敲了会议室的门，里面传来个沧桑的男声“请进”，月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内分两边儿坐了六个人，靠窗的一边儿坐着两男一女三位全部西装笔挺，坐在C位的是位头发已花白但精神特抖擞一小老头，即使坐着都气场十足且满眼透露着精明，此人就是月浩的邮件收件人，总公司的财务部长巩野，巩野坐镇总部财务部长位置已有叁拾伍载，在他的带领下总公司财务部基本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因其工作能力出色且本人也有意愿，故在退休后又被总部返聘回岗继续坐镇财务部，作为财务部长他每年会到分公司视察一次由财务部负责接待，算是跟月浩有过数面之缘，另外两位作为巩野的左膀右臂也随他来视察过，见月浩进来他一指桌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月浩点点头入座。
　　靠墙一边儿坐着神色迥异的方炯明，朱泽栋，张昆三人，方炯明一直在避免跟巩野有视线接触，表情算是三人中最冷静的，他低垂视线盯着手表，但桌下的双腿却一直小幅度的抖动着，朱泽栋铁青着脸坐在中间拿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着冷汗，见月浩进门有一瞬间他咬紧了后槽牙，放在桌上的双手也紧握成拳，而张昆则明显有些心虚跟慌乱，安静的会议室只能听到他咯吱咯吱咬指甲的声音。
　　人到齐了，巩野凌厉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一轮双手交握开口道“朱部长已经交代了一部分，还有人要补充嘛？”对面的三人闻言均浑身一僵但都默契的沉默着，等了会儿巩野见无人回应又开口问方炯明“方经理，如果我现在委托第三方审计来介入，你猜我会有什么收获”，月浩看向三人，方炯明虽依旧想竭力维持，但轻微颤抖的面部肌肉及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却诉说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朱泽栋貌似汗出的有点儿虚脱唇色惨白，而张昆像被人点了穴指甲不咬了手指却还在嘴里，乍一看像个吃手指的巨婴，画面太辣眼月浩不忍直视的扭头看向别处，巩野语带嘲笑道“一边儿黑着公司的钱一边儿还做假账向总公司虚报盈利，等着年终分红，方总你这牌坊可立的可够好的，你们黑了多少钱？一百万还是五百万”
　　巩野一拍桌子愤怒道“你们知道这事儿如果被曝光，要是让投资者们知道我们公司竟然涉嫌业绩造假，使他们对公司失去信心，会让公司损失多少钱？！那可能会是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流失，整个集团公司都将因你们的愚蠢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吼完之后巩野停顿了几秒，慢悠悠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接着说“总算你们还不太蠢，到目前为止还没让税务局抓住把柄，也幸亏小邱发现的及时，才能在总部被你们拖下水之前及时阻止了这场闹剧”，说到月浩时巩野侧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而月浩却始终盯着面前的茶杯走神，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转头看向巩野，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生机勃勃的脸，不像自己的父亲每天都顶着张萎靡不振的脸，有的人一把岁数了却还在精神抖擞的忙前忙后，而他父亲却只能每天经受病魔的折磨，他又将目光移向方炯明，有的人做了坏事却身强体健，而他父亲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却有一个这样的晚年，他不由的在心里问了句老天爷这真的合理吗？却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他的思绪飘到天外，可那边儿巩野还在继续“等下小刘跟小陆会分别跟你们确认假合同的数量跟金额，你们最好如实交代，要让我发现你们有谎报我会不计代价选择报警处理，在之后审计或者税务方面如果产生任何影响到总部的声誉信誉，并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总部会保留后续追诉权。在你们尽数归还所有的贪污资金后，公司将跟你们本人签订一份协议，申明这一切是你们的个人行为并已承认所有控诉，包括刚才说的后续追诉权也会被写入这份协议中，从签完协议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将不再是本公司的员工，公司也不会发放给你们任何形式的补偿费，总部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草拟邮件下午将会群发给全体集团员工，告知大家你们三人是因严重的工作纰漏而被公司开除。你们其中有的人还开着公司的车住着用公司的钱租的公寓，这一切也将被一并没收，请在一周以内收拾好滚出公司的公寓，以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嘛？”，已无话可说的三人都麻木的点了点头，一切又归于平静。
　　等月浩回过神来会议室已只有他跟巩野两个人了，巩野正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月浩也拿起面前凉了的茶喝了口问道“他们签了么”
　　巩野看向他笃定道“不签就等着坐牢”
　　点点头月浩从桌下拿出包将所有资料跟存着照片的U盘一起放在了巩野面前，巩野扫了眼接了过去用手边的笔记本盖住，目露精光看着月浩道“你有职业操守，这点我很欣赏，既然现在上海分部的财务主管已被撤职，你愿不愿意接替他的位子，当然出了这种事儿，为了未雨绸缪总部将会指派一名监察员来监督你的工作，虽然少了点儿自由但你的工资将会得到大幅度提升，我们可以签订为期3年的雇佣合同，还可以在合同中注明每年你薪酬的一个涨幅，对于像你这样工作年限不长的人来说将会是履历上很浓墨重彩的一笔。”
　　开出这样的条件巩野似乎很有把握，毕竟是小职员到部门主管，而且还又升职又加薪完全是质的飞跃，应该没什么人会拒绝，可听到如此丰厚的条件，月浩自始至终未有变化的表情让他有了一丝不解。
　　月浩平静的开口道“很感谢您跟公司对我的信任，但我不想接受”
　　巩野面露诧异的问“我能知道理由吗？”
　　月浩朝他一耸肩“我有了别的目标，可以的话想尽快离职”
　　对视数秒后巩野冲他笑着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目标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但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目前你尚未离职，根据公司规定离职需提前一个月提出，并且要跟继任做好完整的交接，一会儿你先去准备份正式的辞职报告给我，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已被撤职，在总部新委派的总经理到岗之前，分公司所有人员流动都需向总部报批，当然特事特办我会尽快让总部批准你的辞职申请，在招聘到合适的财务管理人员前我会让小刘跟小陆留在上海公司跟你做交接，相信应该不会耽误你一个月时间，还有我会上报总部特批一笔款项作为你的奖励金，数额我还需另行确认后才能通知你，你对这样的安排满意吗？”，见月浩摇头表示没有问题巩野又继续说“哦。。对了。。关于今天的事情公司会出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里面提到的证人会署上你的真名及信息，如果之后的事态发展到要对簿公堂，希望你可以出面为公司作证”
　　月浩拿着包起身“没问题，还有什么事儿么？没了的话我先去准备辞职报告了”
　　巩野也拿起手边的资料跟茶杯起身看着月浩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没有回避巩野的目光他张嘴说了三个字“我不会”。
　　交了辞职报告走出公司，同样的天气同样的环境他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刚才准备报告时，朱泽栋跟张昆正在两名保安的监督下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他俩从头到尾没有给过月浩一个眼神一个字，收拾完就让保安直接带走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月浩就被同事给包围了，七嘴八舌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月浩只说了句让大家等总部的邮件便不再开口。看完一场因果报应的大戏，月浩却没有任何成就感，但随之想到终于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忽然觉得一身轻松步伐都不由加快，不就是从头开始么，不趁年轻拼一把更待何时，况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月浩每天到公司跟巩野的两位部下做交接，毕竟在公司待了三年多要交代的事儿还真不少。也就刚开始那几天还时不时会有同事围过来追问他，而他也始终三缄其口，公司里各种猜测议论谣言满天飞，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可没过多久话题就被公司内某位女同事被当众求婚，男友买了多大的钻戒准备去哪儿度蜜月，跟某某女职员生了二胎但是婆媳关系依旧闹得很僵的话题给迅速取代了。
　　职场中的人们都忙着打拼自己的事业，期盼能够早日升职加薪实现自我价值，而那些中途离职的人最多也就只能出现在人们或嘲讽或添油加醋或同情的议论中，并且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淡忘。在2013年1月的某一天月浩最后一次步出这栋办公楼，陪着他的只有那只用旧了的双肩包一如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