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贰章 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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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只能用些保守方法来治疗，除了吃药还需要隔段时间做一个疗程的高压氧舱治疗，一个疗程需要好几天，每天从医院来回太折腾了所以每次都直接住院治疗。白天由母亲在医院守着，月浩总是等下班或是直接请假赶去医院替换她，母亲这才能赶回家买菜做饭，然后再带着吃食送去医院。母亲总是不放心将父亲托付给护工照顾，怕父亲晚上要起夜住院期间都由他们母子俩轮流守夜，就这么着过了几年。
经过几天的治疗，到了周五父亲出院回家的日子，母亲中午给父亲送饭顺便收拾打包，月浩请了假下午匆匆从公司赶到医院，终于在傍晚前办完所有手续一行三人又回到了熟悉的老弄堂。
洗完澡月浩边儿用毛巾擦着湿发边对母亲说“老妈，晚上别做饭了，我去买你爱吃的糯米糖藕”
母亲一把拉住放下毛巾这就准备往外走的儿子“冰箱有我之前包好速冻着的馄饨，晚上就吃这个吧”
月浩点头道“行，那我来下吧，您去歇着”，说完他走到厨房麻利的接了一锅水烧上，水开馄饨下锅，开锅倒凉水，再等开锅，捞出馄饨。上海人吃的馄饨汤里面总喜欢放点儿猪油，月浩在每个碗底放了一小块自家熬的猪油再淋了点儿酱油，随后又往碗里放了一小搓干虾皮撕了几小片紫菜，最后连汤带馄饨盛进碗里，一下子屋里满是馄饨的香味儿，月浩伸头叫着“老妈，馄饨好了来吃吧”
母亲闻声走出来端起一碗递给月浩“我不饿，这碗你给对面小严送去吧”
月浩闻言随即坐下道“我不去，要去你去”
母亲闻言哼笑了一声“不去是吧，那行”说完她放下了手中的碗作势要回房间
月浩不解的问道“你干嘛去？”
“没啥，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拿你小时候的照片给浩晴看看，一起怀怀旧”母亲头也不回道
听到这句话月浩噌的站起身愤愤道“别！您是我亲妈么！”说完他端起桌上的碗不情不愿往外走，门关上前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切！跟我斗!”。月浩怂了，原因无他，想当年在还不太懂事的年纪，他曾被母亲忽悠着拍了一系列穿各种小花裙子的照片，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可是母亲用了多年从未失手的杀手锏。
磨磨唧唧敲了对面的门，里面传来椅子划过地面的响动，门开出现了浩晴英俊的脸
“我妈让给你送碗馄饨来”透过蒸腾的热气月浩看着他道
浩晴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请进”
穿着鞋子踏进浩晴家，一放下碗月浩立马将有些热烫的指腹贴上耳垂并转头环顾起整个房间，之前家具上盖着的防尘布都已撤下，他们俩合力搬来的箱子也都已开箱整理好，用完的纸箱拆开叠成一摞，用绳子扎的整整齐齐塞在了沙发后面。客厅与餐厅是开放式的，一边儿放着张三人沙发和一张有些掉漆的茶几，隔着过道的对面放着一张四人位的餐桌，餐桌旁靠墙一溜则是厨房炉灶跟橱柜，经过客厅随着过道往里走，靠左边是洗手间，再往里就是主卧，主卧的对面就是客卧，客卧被改成了书房，放了一面与墙等高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种类型的书，月浩走到书架旁细细看了起来，那上面放了一列推理小说，还有些工具书及漫画。
月浩拿起本漫画随手翻了几页说“没想到你还看漫画”
站在书房门口浩晴瞟了眼月浩拿着的漫画“你说这本虫师么，这是给大人看的”
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他俩走到餐桌旁坐下，月浩问道“一直想问，你名字中的浩是哪个字？”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浩晴抬眼看着他道“跟你同一个字”
月浩“在日语里有什么含义？”
浩晴想了下解释道“浩跟晴这两个字中文日语中都有，日语中的浩意指盛大浩大，晴则有心思纯净透明之意，父母希望我成为一个心胸宽广，忠于自己内心所想的人，你呢”，说完他抬眼看向月浩
已料到他会问月浩顺口答道“我爸说过，月呢取皎洁明亮之意，浩则是取浩然正气之意”
闻言浩晴点头享用起了碗里的馄饨，站起身月浩又走到书房随手拿起本小说问“你喜欢看推理小说？”
从面前的碗上移开目光，浩晴看着他道“嗯，日文中文我都看，从这些书里能看到赤裸裸的人性，有纯粹的恶，也有迫不得已，但一切都是个人的选择。人向来喜欢为自己找借口的，哪怕是杀了人。”
月浩翻看着手里的小说，吃完馄饨浩晴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sony牌儿手机对朝他说“存下号码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月浩想到前几天浩晴陪同去医院的场景，他还是从屁股兜拿出用了好几年的索爱手机互存了号码
存完月浩拿起桌上的空碗说“那我回去了”
“想看什么书可以随时来拿”浩晴看着他的双眼深邃而又清澈，与初见时一针见血的犀利有所不同，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除了诚恳还些月浩没能读懂的东西，这前后的转变让他不由疑惑严浩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月浩转身回了家。
清晨被一阵碎裂声惊醒，月浩翻身下床奔去厨房，见母亲正弓身收拾着玻璃杯碎片忙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母亲低血糖的老毛病偶尔会发作，他先起身冲了一杯红糖水塞到母亲手里，又快步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找出大号的玻璃胶带，回到厨房他将大块儿玻璃碎片用胶带360度无死角卷好，又用扫帚将厨房地面都仔仔细细扫了遍，确保角角落落都没有散落的小玻璃碴子，忙完后他才在桌边坐下，母亲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歉意
月浩问道“还头晕么”
母亲摇摇头“好多了，刚才突然有点头晕手没拿稳”顿了顿她又朝儿子道“放心，你老妈我怎么可能有事儿”
喝了红糖水母亲脸上恢复了点儿血色，月浩看着她道“妈，要不还是我来吧”
母亲摇摇头“不用不用，忙这些事儿我早就习惯了，放心吧，快去帮你爸洗脸刷牙，我去做早饭了”说完她干脆利落的起身进了厨房，月浩跟在身后还想说几句，却被她几下推出厨房“好了好了，我保证绝对不勉强自己！如果吃不消我一定跟你说，行了吧。”说完又转身忙去了，见她这么坚持，月浩只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在玄关处打开门正遇上在锁门的浩晴，月浩佯装蹲着系鞋带目光则由上至下将他扫视了遍。初见时严浩晴穿了件白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送馄饨时他穿了身居家服，今儿个第三次遇上，他穿了身黑色西服背个单肩包，三次见面三种风格他都驾驭的无懈可击，剪裁合身的西装将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优势展露无遗，【原来还真有人穿衣服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啊】月浩不由在心里感叹道。
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与他撞个正着，觉得严浩晴似乎也在打量着自己，月浩低头审视了下穿着，短袖衬衫加T恤牛仔裤，看着跟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常年背着父亲上下楼，还要搬轮椅提重物，对身材月浩还是挺自信的，但眼前这人举手投足无意中散发的精英感，还是让他仿佛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味儿。
清了清喉咙月浩率先开口道“早，这么快就到工作了？”
浩晴勾了勾嘴角道“早，我先去之前工作的日本公司的上海分公司工作一段时间”
这西装穿着好看是好看，但毕竟是大热天，光看着他月浩就觉得浑身冒汗“穿这么多不热么，日企工作夏天都得西装领带配齐啊”
似乎也不急着走，将有些褶皱的袖口抚平浩晴颇有些耐心的回道“当然热，但今天得去拜访客户，还是得穿正式点儿”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开口噎他还老实回答了问题，刚还想着要怎么回击的月浩有些不自在的挠挠脖子道“那你是搭地铁还是公交？”
将西服扣子扣好浩晴看着他回道“公交”
说完他俩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弄堂口，互道了声再见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走了。
一身汗的挤下地铁，刚进公司月浩发现公司的气氛有点不寻常，扭头看向会议室，方炯明，朱泽栋和个生面孔男人正跟总经理开着小会，基本由方炯明控场在那儿侃侃而谈，那个生面孔男人也偶尔插几句嘴，不一会儿似乎有了结果，总经理便率先回了办公室。
一直注意着会议室的动向，忽然看见朱泽栋隔着玻璃对他招手，月浩便起身走向会议室。一进去朱泽栋便开口道“小邱，来见一下，这位是张昆，刚刚总经理已批准，他今天就会办好入职手续正式加入财务部”，说完他又转头朝张昆说“这位是财务部的邱月浩，已经在公司干了快四年，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他”。
会议室明明开着空调朱泽栋却依旧满脑袋汗，看来这次跟方炯明的对峙依旧是朱泽栋完败。月浩用鸡眼都能看出这个张昆跟方炯明关系不一般，目前公司的业务量又没有大幅增长，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惜增加人力成本也要往财务部安插人手，方炯明这是没安好心啊。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月浩朝张昆伸出手“你好，我是邱月浩”。方炯明全程盯着手机没有抬过头，张昆则慢吞吞伸手回握了下，但挂在嘴角的笑容却带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他漫不经心回了句“你好，合作愉快”，说完他轻咳了声冲方炯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前后脚步出会议室。他俩出去后朱泽栋挪到月浩跟前低声说“这个张昆是方炯明小舅子，也不知道方炯明是怎么搞定的总经理，就这么给安插了进来，唉。。。”说到这儿朱泽栋抬手拍了拍月浩的肩道“往后的日子，咱们就多担待点儿吧”，【看样子，接下来不会无聊了】月浩在心里默默的嘀咕着。
果不其然，一进公司张昆这日子就过的风生水起，早上到公司先撩一撩前台的妹子，上班时间一到便开始在各部门间流窜，评价下这个妹子的打扮，参与下那个妹子的购物，屁股沾凳子不到五分钟又跟着男同事下楼抽烟，他美其名曰熟悉工作环境和人员架构。张昆的工位被安排在月浩对面，除了午休时间他偶尔会在工位上睡觉之外，月浩见到他的时间十分有限，对此朱泽栋除了摇头叹气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措施。
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的来到了九月底，月底月初都是财务部最忙的时候，前半个月要忙着开票制单公司几十号人的报销，月底则是忙着结账出报表出下月预算，项目款项进出小则几十万大则几百万笔笔都得经过月浩跟朱泽栋的手，所以月浩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制作好所有单据提交给朱泽栋审核，审核完成后才能走后面一系列流程。在财务报表出来后他还得根据总经理的要求制作一堆横向纵向同期对比报表，一到结账日前后月浩就得加好些天的班来完成这些活儿。
张昆毕竟刚进公司不到一个月，朱泽栋也不敢将太核心的工作交给他，只是给了他一堆之前年度的报表跟财务资料让他熟悉内容。虽有隔板挡着但只要月浩抬头对方时而嘲讽时而冷漠的表情就出现在视线中，想到朱泽栋交代的那句话，不想再生事儿月浩便皱眉忍了。
今天是出报表的日子，一整天财务部都是临战状态，快到下班时间月浩终于用数字把报表给填满，又复查了遍确认无误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将报表存进USB。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拿上USB准备去交差，刚转身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下手一松USB掉在了地上，他刚想弯腰去捡USB就被人踩在了脚底。撞他的人手里还拿着个杯子，这一撞让对方不偏不倚将整杯热水浇在了月浩的笔记本电脑上，劈里啪啦响了一阵儿笔记本就黑了屏，站直身体月浩抬眼望向撞他的人，“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前辈你没事儿吧”虽然嘴上道着歉但张昆的表情却大相径庭，带着丝恶作剧得逞的嚣张与嘲笑。看了眼地上破碎弯折的USB，月浩迅速转身检查电脑是否还能点亮，试了试却发现已毫无反应，他抬头看了眼张昆，后者对着他杨了杨手里的杯子，随后慢吞吞晃到月浩对面坐了下来，嘴角一直挂着抹挑衅的笑。
月浩在脑中盘算着是TM先过去揍一拳呢还是先重做报表，算算距离明早总经理开会还剩15个小时，趁着还有些记忆如果加紧时间赶工晚上11点前应该能完成，他深吸口气松了松攥紧的拳头，转身去IT部领了台旧电脑开始赶制报表。下班点儿一到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张昆也掐着点儿走了，清洁工看人走的差不多也开始了一天最后的打扫，月浩则埋头在一堆数据跟报表中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紧赶慢赶终于在10点半前完成，这次他不敢再掉以轻心，立马用邮件发给了朱泽栋跟总经理，又在服务器上备份好，忙完这这些才匆匆赶去搭地铁。
走进路灯昏暗的弄堂发现前面穿西装的背影挺眼熟，月浩快走几步赶上他“你怎么也这么晚”
浩晴“嗯，处理点儿工作”
突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月浩用余光瞥了眼浩晴，察觉他目光中的笑意月浩摸了摸热烫的耳垂道“加班太忙忘记吃饭了”
脱下西装又扯掉领带，浩晴冲他说“一起去，这附近我不熟你带路”
没想到他也没吃饭，月浩诧异了两秒立马回道“好，跟我走”，便领着浩晴退出弄堂，马路上已人影稀少，两旁的店铺也只有稀稀拉拉几家还亮着招牌，月浩领他去了家几百米开外的小面馆，坐下之后浩晴用拿纸巾仔仔细细的擦了遍桌子，把筷子也反复擦拭后递给月浩一双
观察着他的举动月浩问道“你有洁癖？”
对视一眼浩晴又拿起一双筷子擦拭“轻度”
月浩随口调侃道“那以后跟你一起生活的人可够累的”
浩晴撇了他一眼没搭话，面上桌后他俩相对无言的嗦着面，吃完浩晴付了钱说是感谢月浩那天帮忙搬家，一碗面十几块钱月浩也就没矫情点头说了声谢谢，出了面馆儿两人一起散步着往家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浩晴“工作还顺利么”
月浩沉默了几秒回道“也就那样吧”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走了一小段路后浩晴突然问道“你会喝酒吗”
被他的问题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月浩还是如实回答道“啤酒能喝点儿，红酒喝多了会断片儿”
似乎被周围静谧的氛围所影响，他俩默契的闭上了嘴，临近半夜这片老式住宅区已与白天吵闹熙攘的景象截然相反，人们都已早早入睡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了点黯淡的灯光。不知道其他热爱美术的人是否跟他有同样的毛病，只要看到某些符合审美的人事物，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被吸引。借着昏暗的灯光，月浩微微侧头观察起身旁的浩晴，灯光照射的角度让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更为立体，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洒下一小片阴影，“看什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浩晴扭头问，知道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月浩略显生硬的别过头“没什么”，他欲盖弥彰的咳嗽了几声想缓解下尴尬的气氛，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终于熬到家门口月浩松了口气，冲浩晴道了声晚安便转过身翻包找钥匙，背后人落在身上的视线让他不由加快速度开门进了屋。
月浩自认是个挺没心没肺的人，只要别太出格他基本是个连气都懒得生的人，毕竟现实生活已经够让人沮丧了，没事儿再庸人自扰一下，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但今天他的心情是真TM差，时间回溯到中午，他出了公司大楼正准备找个地儿吃饭，刚拐了个弯儿突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猛地收住脚步，一听声儿就知道又是张昆那家伙，另外的声音月浩听出来是市场部一男一女两位同事，他们仨都喜欢在上班时间到楼下抽烟摸鱼。
女声说道“你干嘛老是针对人家邱月浩”
张昆讥笑一声“看不顺眼不行啊”
另一个男声说道“不过你们别说，我觉得他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搞定了那个猪头三（朱泽栋）的”
张昆冷笑一声说“哼，说不定人家三天两头请假是在外面找下家呢”
女声惊讶的说道“不会吧！我看他做的还挺踏实的呀”
“恩。我现在也觉得不是了，找那么多次都没有下家肯接盘，那人品跟工作能力是得多差啊”说完张昆哈哈笑了，男声跟女声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男声又说道“话说总部要在杭州设立分公司你们听说了么，听说要把我们现在的总经理调去杭州任职，你说谁会接替他的位子”
女声故作神秘道“这还用问么”
听到这话张昆呵呵笑了起来，“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想想中午吃啥”他说道
月浩抬脚默默的走远，请假的事会引人猜忌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他自嘲的笑了笑，还解释个P啊，好像解释了就会有人听有人信一样，对于那些习惯先入为主的人来说，再多的解释也只不过落人口实罢了。
职场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社会，在这里当着面儿“XX总”“XX主管”的这么叫着，实则因为一些小事儿而在心里“废物”“戆逼”这么称呼人也算是职场常态，就连月浩自己也曾在心里把方炯明的祖上三代问候过几遍，实属稀松平常。就目前这个工作而言入职前月浩也给自己做了不少心里建设，刚毕业就能顺利找到心怡工作的人毕竟凤毛菱角，大部分人或因生计或因环境所迫，只能待在好不容易找到却未必热爱的职位上日复一日的工作着，比如他，至少跟之前比起来现在这份工作压力没有那么大。而且就人际关系而言，除了跟市场部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们不太对付之外，他跟其他同事相处都还挺和谐的，所以也没啥好抱怨的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但说是这么说遇上了不免还是会影响心情。
晚上七点多到家，月浩端着母亲做好又凉了的饭菜去加热，父亲习惯每天五点多就吃晚饭，母亲只能卡着点儿做饭，她自己在喂饭时跟父亲一块儿吃了。热菜间隙月浩也没闲着，进房帮躺了一天的父亲翻翻身做按摩，久卧在床的病人容易得褥疮，时常需要有人帮忙翻个身，还得把身上血瘀的地方给揉开，弄完他起身在父亲半边身子底下塞了个枕头，扶着父亲靠稳后他轻声道“一会儿再来帮你换边，我先去吃饭”，见父亲微微点头他又帮父亲盖好被子调好电视台才退出卧室。
吃饭时跟母亲聊天是他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母亲的开场白几乎一尘不变，总是抱怨买的菜跟肉又涨价了不少，月浩总是边吃饭边聆听，时不时笑着接几句茬。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个笑话，说在这个全民炒股的年代，每天你只要去菜市场看看那些大爷大妈买菜的标准，就能判断当天的股市是涨了还是跌了，老一辈的人节约惯了，对金钱的涨跌都异常敏感。餐桌上还有另外两个不变的话题，父亲的情况跟月浩的工作，工作方面月浩总会在聊天时报喜不报忧的带上几句，这样总比让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跟着瞎担心的好。
陪他说了会儿话母亲便回房休息了，他收拾完碗筷洗完澡，换上睡觉时穿的老头衫和裤衩坐在床边擦着湿发，擦着擦着目光瞥到了衣橱门缝中那抹深绿色，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他伸手从衣柜中把它拿了出来，画板包的边边角角已有点儿抽丝，翻开里面只存了些早些年他本人比较满意的素描作品，自从得知父亲的病情，他便很难沉下心来安静的画些东西，所以这些东西已经有几年没碰了。装着各种素描铅笔的铁质笔盒衔接处已生锈，用力打开就跟要散架了一样，翻看了会儿又把所有东西都装好放回了原位。
叹了口气顺势往床上一倒月浩环顾着四周，房里也没电视只有一台破旧的电脑，这还是刚考上大学时父母斥巨资一万多块给他买的，过了那么多年开机速度越来越慢，用的时候也越来越卡，他也就不怎么碰了。既然毫无睡意他打算去天□□饮一番，这也是最近几年养成的毛病，得病之前父亲也好喝几口小酒，但酒量不好一瓶啤酒就倒，这点儿他倒是随了父亲，酒量不行但馋劲儿不小。自从父亲生病后家里便很少存酒，于是他决定去弄口的小超市买点儿，拿上手机步出卧室，隐约能听见父母卧室传来的电视声，他蹑手蹑脚的出了家门儿踢里踏拉的踩着人字拖去小超市买了两打啤酒晃悠着上了自家五楼的天台。
虽然现在家家户户都已经装了空调，但老弄堂的人们还是喜欢在晚饭后出来溜达消食顺便乘风纳凉，在楼下搬个小矮桌放上几把椅子，人手一杯茶聚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的瞎聊。曾经月浩父亲的病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但现在月浩才是，因为哪怕是只生活着百十来号人的弄堂也是有鄙视链的，所有差不多岁数的孩子都逃脱不了要被拿来对比的命运，考大学时自然是比学校，考上大学的歧视没考上的，考上985211的歧视一般大学的，比完学校进入社会后又开始比谁的孩子混的好，买房买车的还要接着比，像月浩这种考的大学一般出来混的一般无车无房无女友的三无青年自然是少不了要被拿来调侃，毕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而在他们眼里月浩这个“下”也似乎完全看不到咸鱼翻身的希望，所以自从发现天台蚊子多大家都不爱去之后月浩就经常来这儿独饮。
老房子的天台还算宽敞，占面积一半左右放置着个大水箱供楼里的居民用水，水箱旁靠了一把躺椅，这种老式竹条做的躺椅躺的时间长了身上会压出条状的印子，但因为是多年前父亲亲手做的所以月浩总也不舍得扔。点上两盘蚊香，坐在嘎吱响的躺椅上他打开一罐儿啤酒咕嘟咕嘟灌下半罐，随后打了个长长的嗝似乎把胸口那股闷气都吐了出来了，爽！
城市里的夜晚抬头只能看到点儿稀稀拉拉的星光，所以月浩经常想起以前跟同学去郊外写生时看到的那漫天星斗，那段日子他过的很是自由自在。沉浸在回忆中的月浩听到开门声回头，只见浩晴穿着件灰色老头衫跟黑色裤衩拿着个洗衣篮的身影，刚灌了一口酒看到浩晴的打扮他差点儿没把嘴里的啤酒给喷出来，同样是老头衫月浩穿的挺合身而浩晴简直跟紧身衣一样，那起伏的胸肌健硕的肱二头肌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好身材，月浩喝酒的动作不由一顿，【论混蛋比不过张昆，论身材比不过严浩晴，我TM还真是个平庸无趣的人】默默在心里吐槽完猛的灌了自己一口。
浩晴收着绳子上的衣服顺便看了他一眼问道“干嘛呢”
“喝么”从躺椅上起身他有些不情不愿的从脚边儿拿了罐啤酒递过去
把衣服都扔进篮子里，浩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啤酒单手拉开拉环喝了口，“有心事”浩晴侧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破事儿而已”说完月浩一口气灌下手中的啤酒，又开了罐儿握在手中
抬着头看着点点星光，忽然有些好奇他回国的原因月浩便开口问道“为什么想来这边儿发展”
“这儿才是我家”浩晴也跟着抬头注视着星空
“最近跟我妈聊天时想起了点儿小时候的事儿”挠了挠头毛对视一眼后月浩迅速撇开双眼
“还以为你要过阵子才能想起来”嘴角的笑意传到了眼底，浩晴的表情几乎能用温柔来形容
“那时我才几岁呀，你不也是小屁孩儿一个”莫名觉得脸和耳朵有些发烫，月浩默默换了个站姿背对浩晴，忍不住抬手搓了几下耳垂。
想当年月浩还没有化身成为弄堂小霸王时，他也做过别人的小跟屁虫，那一年他4岁浩晴6岁，浩晴生日是1月31日月份大，一般孩子要7岁才上小学1年级浩晴6岁就上了，月浩父母那会儿是双职工，两家关系好又有2个岁数差不多的孩子，小月浩白天由妈妈送去上幼儿园，晚上就拜托了浩晴爷爷帮忙接孩子，每天浩晴爷爷总是先去幼儿园接了小月浩，再带着他一起去学校接小浩晴。
到家后浩晴要写作业月浩就跟在旁边儿拿蜡笔画画，等浩晴写完作业两个小屁孩儿就跑去弄堂里疯玩儿，那会儿还没什么游戏机，月浩会拿着妈妈买的小汽车边叫着“滴滴，巴巴，呜呜呜”边跟在浩晴身后跑，他俩一会儿玩玩地上的蚂蚁一会儿追着邻居家的猫跑，又是爬树又是踢球玩的可疯了。还有件他俩常干的蠢事儿，拿着小水枪到天台往下呲水，呲着人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道个歉，要是没被发现他俩就躲在天台上听下面的人骂骂咧咧走远，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小成就感，现在想起来真是妥妥的黑历史没跑了。
等到了晚饭时间，月浩老妈每天要做的事儿就是出门逮这两个小皮猴，每每逮到的时候他俩都像在地上打过滚一样搞的灰头土脸，她只能一手提溜一个回家拖进浴室搓泥，今天这个摔了一跤衣服破了洞明天那个抓猫在地上爬圈裤子磨破了，都是浩晴奶奶亲手帮他们补。今天在月浩家吃饭明天在浩晴家搭伙，对他俩来说都没差。
“一眨眼过了这么多年了”月浩看着手上的啤酒，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屁孩儿，就连以前觉着难以下咽的啤酒，现在也成了他难以入睡时的助眠剂
“我还去参加过你奶奶的葬礼”月浩说道
浩晴“嗯，我在葬礼上见过你”
月浩诧异的回头看他“你在葬礼上见过我？我怎么没印象”
“那时你一直板着脸站在角落，满脸写着别惹我让我一个人待着”浩晴看着他的脸陈述事实
听到这番话月浩的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那段时光，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啤酒“谁还没个中二时期”
“叛逆期么，有点儿晚”浩晴也喝了一口啤酒
月浩自嘲的笑了下“叛逆期？算是吧”说完他又抬头猛灌了口。
一般孩子都在十六七岁时开始叛逆期月浩却没有，当别的孩子在家里摔东西对父母叫嚣着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理解我的时候，月浩正享受青春，学习上他没怎么让父母操过心，所以父母也很少干涉儿子的课余爱好。除了他深埋在心底的小秘密之外，其余方面他都跟普通男孩儿一样，会跟朋友去打篮球去网吧包夜打游戏，也会跟社团同学一起去郊区写生，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谁的“叛逆期”都不是咔嚓一下说来就来的，月浩自然也是。父亲对于治疗的态度从一开始积极主动到后期极力抗拒的转变他都看在了眼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跟母亲需要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劝说父亲配合，可时间一长鼓励法激将法都已毫无成效，循环往复的过程让他跟母亲疲惫不堪，也让父亲心力交瘁。
摩擦在所难免但最激烈的要数前几年月浩生日那次。许久没有一家三口围坐着吃饭，所以那天母亲早早备好了晚饭，特地做了父子俩爱吃的菜，还买了个小蛋糕准备给儿子点蜡烛许愿。然而月浩并没兴趣庆祝什么生日，饭点一到被母亲拉出房间，他便冷着脸坐在桌边喝闷酒，见他这么猛灌父亲费力的说“喝。。喝酒别这么喝，伤身”，他充耳不闻继续喝，一罐儿很快喝完又伸手开了罐儿，母亲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朝他俩道“你俩别说了，快吃一会儿菜就凉了”，他置之不理的态度让父亲黑了脸，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吼道“别喝了！”
打定主意要跟父亲对着干，月浩也冷着脸把酒罐儿往桌上重重一放“你管我！”
看不下去的母亲高声朝他俩说道“哎呀行了，都少说两句！还能不能安安静静吃个饭了”
父亲皱眉看着月浩道“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月浩冷笑了一声回嘴道“怂到连医院都不敢去，有什么资格说我！”
似乎被他的话给刺激到父亲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着他“你！”，哆嗦了许久的嘴也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父亲便伸手将面前的饭碗扫到地上，弹起碎片却把他自己的脚给割伤血丝一下冒了出差来，看到这幕月浩蒙了，回过神他立刻起想去找创可贴却被母亲出言阻止“够了浩浩，回你房间去！”，说完她迅速取来碘酒跟创可贴帮父亲上药，在一旁看母亲包扎完月浩这才转身回了屋，犹豫半响的道歉他没能说出口，生日蛋糕的蜡烛也没能点亮。
以前的母亲发起火来非得把一肚子气都撒出来才舒坦，父亲生病后她却一反常态变的佛系了起来，倒是以前从未红过脸的月浩父子俩之间变得有些易燃易爆炸，还有过那么一次他甚至跪在父亲的床边想问个究竟，他想知道父亲到底在抗拒什么，但得到的只有父亲紧闭的双唇和愁眉不展的痛苦面容，被他的质问给逼急了父亲就生气垂床并朝他扔枕头让他滚出去，最后依旧是不欢而散。
其实到摔锅卒瓦碗程度的口角也就那么一两次，大部分时间他俩仅限于互怼几句，跟着开始各自生闷气冷处理，久而久之父子间的交流变的只剩下只字片语。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月浩却觉得时间是块磨刀石，把他们一家人的希望及耐心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那几年间家庭的压力工作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让月浩变的愤怒又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像吃了堆炸药，有些时候父亲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母亲一个责备的眼神，都能让他一点就着让这个家不复往日的平静，隔三差五爆发的口角劝退了那些爱串门的邻居，家里变的越发冷清。
争执过后月浩的情绪总会被愧疚填满，反复的失控和内疚让他变的越发沉默，变的不想回家，到家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掉家中压抑的空气。为此母亲找他彻夜长谈了一次，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后，月浩渐渐发现其实让他愤怒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在自己身上，他气自己既不能帮父亲减轻痛苦也不能帮母亲减少压力，这种无能为力感让他觉得烦躁又窝火。
长谈后花了几个晚上月浩似乎想通了点儿，既然他已不可能再回炉重造改去学医，也不想再重复之前的无效沟通，那么想要改变现状就只能从改变自己开始。思考过后的他仿佛一夕间变成熟了，他开始收敛脾气不再顶撞父亲，帮母亲分担力所能及的家务，并时刻提醒自己时光不会倒流，他必须尽快适应现在的新生活。
家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慢慢的关于父亲的不配合月浩似乎又悟到了点儿，也许是因为路人的目光，也许是因为邻居的窃窃私语，也许是越来越不听使唤手脚让他畏缩，更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存在会让老婆儿子丢脸，有太多个也许让父亲举步维艰，而隐忍的性格迫使他只会把一切都往肚子里吞，之后月浩每每回想起那次争吵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堵在心中的那句“对不起”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怎么了，在想什么”浩晴的声音传入耳中，收回目光月浩将变的温吞的啤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想到些“叛逆期”干的事儿，不堪回首”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浩晴扭过头看着他问
这句话问的月浩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两人目光交错他努力忽视掉心头起伏的情绪淡然回道“还行，我父亲就那样儿吧，母亲倒是身体还行”
天台上有邻居私拉了根电线按了个电灯，日子久了灯泡被灰尘覆盖，就着黯淡的灯光浩晴目不转睛看着他问道“问的是你”
不知是酒精的关系还是这暧昧的灯光，有那么几秒他陷在浩晴的目光中，回过神的他迅速别开脸，下一秒又在心里吐槽自己【躲个P啊！】，清了清嗓子他装模做样的望着楼下，看到聊天的人群已逐渐散去他随口回到“我过的挺好”
把手中的酒喝完月浩又开了罐儿，他俩都没打算挪地方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脚边儿的酒罐都空了，月浩晃晃悠悠站起身想回去睡觉，刚转身人字拖一个没踩稳踉跄了下差点儿摔个狗啃泥，幸亏旁边的浩晴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酒精上头绯色已从月浩的脸已经蔓延到脖子，热的他掀起老头衫的下摆在那儿扇风，就听浩晴说了句“酒量这么差还敢这么喝”
想怼回去可一扭头月浩发现眼前有三个浩晴，他甩了甩头再看还是三个，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有些醉了，视线中三个脑袋的浩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朝他道“把手给我”，闻言月浩抬起的手被他一把拉过绕在自个儿脖子上，被扶着站稳后，一下子月浩就感觉眼前的事物似乎晃的没那么让他头晕了，感觉扶着腰的那只手有些热烫，他伸手掰了两下没掰开，就听耳边有个声音道“在弄我就让你睡天台喂蚊子”，听到这话月浩不折腾了，鉴于目前的情况要让他自个儿从五楼走楼梯下到三楼，他估计得连滚带爬弄一身伤，这节骨眼儿上还是认怂保平安，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将身体重量全都架在了浩晴身上，任由他扶着自己下了天台，敲了敲月浩家的房门，母亲开门诧异的看着他俩“这。。。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喝成这样”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扶月浩
摇了摇头浩晴冲她道“我来吧，麻烦您帮我开房门”
“哦！好，这边走”母亲快步走在前头打开了月浩卧室的房门“你先扶他躺下吧，我去打水来给他擦擦脸”
“好”浩晴回道
屁股沾上床垫月浩便顺势一倒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入睡却恍惚感觉脑袋被人轻抚着，想睁眼看看是谁一股晕眩感涌来，不得已他只能紧闭双眼，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辛苦了”，被摸头动作搞的昏昏欲睡他贴着那只手蹭了蹭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