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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状元郎的下堂妻12 府前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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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中颠簸,方寸之地忽上忽下。怀酒撩开轿帘,狠吸了两口气。怎么,这是打算让她吐死在轿子里?
此番倒是误会宋炎成了。轿夫是自个府中抽调的家丁,早受了季悠悠好处,又时常听的妇孺八卦,只以为那季悠悠才是未来夫人,半路杀出个怀酒,几个轿夫不过是不想这多出来的一人舒坦罢了。
压下犯起的恶心,怀酒自然而然看到了旁边骑在马上的宋炎成。他穿崭新的红衣,胸带红花。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倘若抛开彼此成见,倒真不失为人中龙凤,至少这面相,姿态令人赏心悦目。
许是感应到她的打量,宋炎成扭头霎时将她锁定,漆黑的眼眸仿若幽潭,深不见底。
又来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感。
怀酒垂眼,不愿与之对视。因此,错过了这人勾起的唇角。
终究是拥有了她。
星眸微眯,宋炎成的心情是愉悦的。
只是,这份愉悦尚且来不及发酵,就被默默垂泪的季悠悠打断。
宋炎成神色冷了三分,眼底才聚起的暖意散做星光点点,随风而逝。
挡在府前的季悠悠浑然未觉,自狐裘中露出小脸,泪痕尚在,我见犹怜。应是在这冬日里站了太久,她的面庞呈现出没有血色的脆弱苍白。
“城哥哥。”用着还沾着湿意的嗓音唤了一声,未语泪先留。挂着泪珠的睫毛,让季悠悠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在府中将养的日子,她颊上生了点肉,缓去了腮下的尖锐,柔软了整个气韵。
她笃定,城哥哥见到这样的自己,只会怜惜。
可惜,宋炎成的回应显然跟季悠悠想象中的安慰搭不上边,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季悠悠跟前,只问她:“你怎么在这?”
至于季悠悠揽镜自照,刻意调整好的姿态全是做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宋炎成见她时,第一反应是谁给季悠悠通风报信?
府中下人将季悠悠当做未来主母,他不是不知,只是懒得搭理。自打被老皇帝倚重,他留在家中的时间十分短暂,顾念着如何不动声色在陛下眼皮底下保下徐家,又需怎样在程睿手中抢人,宋炎成早已分不出心神在琐事上。
令他不悦的,是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挡住他去路的季悠悠。所以,虽然仅仅是五个字,宋炎成的口吻也是毫无掩饰的质疑。
今日出府前,他特意跟管家交代过,别让季悠悠得了消息。可谁曾想,不过是去了徐府一趟,季悠悠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好,好得很。他这府邸是不是应该改了名姓,跟着季悠悠?
“城哥哥,你怎能如此对我?”季悠悠并未回答宋炎成的提问,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面前这人为什么要重新迎娶徐怀酒。
誓言历历在目,闭眼忆起来就如发生在昨日。那个月朗星疏的夜晚,宋炎成对她说:“悠悠,等我功成名就,必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她还记得他望向自己的深邃眼眸,还能闻到那晚桃花香的馥郁,城哥哥怎能转头再次将徐怀酒娶进门。
他们才是一对!徐怀酒算什么。
季悠悠神色黯然,喃道:“你忘记当初的誓言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宋炎成显然不想回答。他避开那双染泪的眼睛,淡漠了面容:“你先回去。”
旁的,竟是只字不提。
都怪徐怀酒这个妖精。乍然冷下脸的宋炎成,季悠悠不敢抱怨。她将所有的埋怨堆砌在怀酒身上。
都怪徐怀酒。全是怪她,若不是她,城哥哥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冷淡。若不是因为她,城哥哥怎么会不去履行他的誓言。
他是她的呀。是她等了无数年,期盼着嫁给的那个人。是她自儿时就给自己选定的良人。
他们心意相通,明明是天作之合。为什么城哥哥又娶了那个女人?
全是她的错。
徐怀酒,你怎么不去死!只要你死了,城哥哥就会跟原先一样,对她温柔体贴。
现在的宋炎成,绝不是她认识的城哥哥。这个冷心冷面,只会沉着脸对她的男人,绝不是城哥哥。
她的城哥哥呢?
季悠悠胸口堵了团火,烧得她理智殆尽。神色一戾,陡然尖叫:“你怎能如此对我!宋炎成,快把我的城哥哥还给我!”
自他母亲去世,要不是她家几次三番接济救助,宋炎成只怕早早就饿死在了大泽乡,还谈什么考取状元,功成名就。可这个靠着她家才平安长大的男人,当了四品大员,居然要重新娶徐怀酒?那她呢?她算什么,被他利用的工具吗?
“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如今想一脚把我踢开,我告诉你宋炎成,不可能!”
口无遮拦的季悠悠,只记得她对宋炎成有恩。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这个男人当了大官,她就要成为人上人,凭什么让她退让!
啪。
一巴掌甩在季悠悠脸上。动手的却不是宋炎成,而是怀酒。
本来打算做壁上观的怀酒,压根不想掺和进他们的破事里,不过是季悠悠当街发疯,她没忍住,手痒……
甩了她巴掌。
趁着没人关注自己,怀酒早就下了轿。捂着打人那只手,怀酒心下后悔。
尼玛,好疼。
可想而知,用在这巴掌上的力度有多大。
季悠悠被扇得当即歪了头。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怀酒又扯了头发,迫得仰头。
她带着恨意的眼中清晰的倒影出怀酒身影,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就听那几乎要贴上她脸庞的人说:“不满意宋炎成娶我?你去找陛下理论啊。旨意是他下的,人是他派人压过来的。你在这大呼小叫有什么用?”
怀酒言之凿凿。这些,自然也是所有人了解的事实。
季悠悠恍然大悟。听着怀酒口中所言,自欺自人。勾勒出天子以权压人,强逼着城哥哥娶怀酒的画面,季悠悠胸口那团火偃旗息鼓,理智回笼。
原来,不是城哥哥自己愿意娶的她,而是被迫的。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季悠悠惊喜,城哥哥没有辜负她,他是无奈的。
怀着升出的喜悦,季悠悠忍不住去瞧被自己骂了半晌的男人,只见那人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因为紧抿的唇生出冷厉。
他的手攥得很紧,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仿佛也在叫嚣着主人的压抑。
向来被人称颂的翩翩君子,此时更像是蛰伏的野兽。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季悠悠蓦然一惊,浮想起那日对上的黝黑眼眸。
她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季悠悠真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巴掌。
她怕,怕这样不言不语的人。
不待她想出怎么补救,怀酒再次开了口。“还有,别一副宋炎成对不起你的表情。他顶多欠你们家几顿饭,可他欠我的呢?”
白衣如雪的美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会儿围在府前的究竟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听去了三人的纠葛。她始终保持着不徐不缓的语调,音色清脆。
吃了季悠悠几顿饭不负责就闹得这么凶?那她呢?
丢人现眼。这是季悠悠带给徐怀酒的唯一感触。
她委实更加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凭什么成的这方世界女主。傻人有傻福?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总之闹得再难看,也是宋炎成和季悠悠。
怀酒提了裙摆,兀自跨过门槛。
唔,她今日就要再次坐上这府邸女主人的宝座了。擒着自嘲的冷笑,怀酒熟门熟路往里走。
她身后是闻言抬头的宋炎成和那脑子有包的季悠悠,至于两人在想什么,原谅她想不出来,毕竟不在同一频道,不是吗。
季悠悠能想什么呢不过是在怀酒的提醒下,重复了两人恩怨。别人不知二人为何会成婚,宋炎成又为何被怀酒送了一纸和离书,她却是始作俑者,怎会不明白。
当初是她苦口婆心劝了城哥哥一次又一次,冠冕堂皇的扭转城哥哥的看法。她告诉他,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只要能铲除奸佞,谁又会在意他用什么手段。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求无愧于心。对得起朝堂,对得起百姓,他该是理直气壮。
听了怀酒的话,季悠悠如被人点了穴。
是了,归根到底如果不是她给宋炎成出的主意,多次鼓动,今日又怎么会到这步田地。
一时间,季悠悠竟是不知究竟该怨老皇帝强人所难,还是该怪罪当初的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立在当场,同样听闻了怀酒话语的宋炎成,心绪难平。
面对季悠悠的咒骂,他顶多觉得不耐。可对上怀酒的质问,他茫然了。
一直不愿深究的问题,突然被当众揭破,难堪倒是其次,正如怀酒所言,真要理论,他不过是欠了季悠悠几顿饭。从小到大跟他有青梅竹马之谊的姑娘,尚且愤怒扭曲,满是不甘。
那他欠怀酒的呢?
宋炎成茫然去瞧自己刚刚下意识抬起的手。那本是他看到怀酒要打季悠悠时的第一反应,保护。只是怀酒动作太快,他没能抓住那只打人的手,徒劳握住。
此刻,这只握成拳的手缓缓张开,除了掌心断裂的纹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