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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臣妾做不到 往事不可追 ...

  •   车水马龙的万寿街上,人声鼎沸。其中酒肆茶楼无数,偏偏此时的厢房中,落针可闻。

      坐在一侧的年轻公子,鹤纹华服,端的是风流倜傥。只是那望向对面之人的神色,有些紧张。

      “卿卿,你可愿……”他此处微顿,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续道:“与我共结连理?”

      话毕,那双怀着期盼的眼儿就定定落在女子面上。

      司宴之,一个别人口口称赞的翩翩公子。带着雀跃忐忑的心情,将一颗真心捧在了她面前。

      他原以为这滚滚红尘中,能与他并行的那人只能是父皇和母后几经挑选出的世家贵女,即便是挂上了他的姓氏,最多只得到个夫妻相敬如宾。爱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

      心机算尽得到的太子之位,又哪里有多余的闲情雅致红袖添香?这条路扶摇直上,却又满是险阻。他步步为营,走得愈发小心翼翼。

      却不曾料到,卿卿出现的这般合适,也这般让他倾心。阳春三月的春景中,她踏着盈盈芳草,就这样一步步来到了他的心间。让他这心有千壑之人也心甘情愿的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人选。他会用这怏怏大国的后位为聘,将她宠成春色中最耀眼的娇。

      房中燃香,袅袅香气中看美人,自是越看越觉得仙气环绕,不染凡尘。连她速来有些寡淡的眉眼,也添上了一分缭绕。

      素手芊芊,公子口中被唤卿卿的美人,单手托腮懒洋洋扫他一眼,那双妙目复又落回在了香炉上。“不行呢。”她开口,语调温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绵软,似平时对着他撒娇时的娇嗔,“宴之哥哥。”

      旁人唤他,均是殿下。入主东宫后,宴之二字早已成了书房之中被束之高阁的那侧旧书,即便是有人想亲昵的唤上一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够不够分量。

      偏她,叫得正大光明,也确实是理所应当般。

      不行呢?卿卿怕是没听清楚自己是在向她求亲。

      司宴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可能不行。他和她是天造地设。

      司宴之指尖一颤。后知后觉发现卿卿的口吻有异,怎么个有异呢?就仿佛……仿佛拒绝他,对她来说是随便扔掉个垃圾,稀疏平常却也毫不上心。

      那颗被捧在她眼前的真心,骤然缩紧。

      他想,一定是他听错了。司宴之眼中的紧张忐忑,随着两人之间长久的静默逐渐被不可置信所取代。他不明白,卿卿怎么会拒绝自己。

      细细想来,自两人相识,于他的记忆中只有甜蜜,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卿卿,”他的语气比之刚才重了些,堪称严肃。“我不明白。”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令她拒绝的如此干脆,也如此的毫不留情。

      再过几日便是他生辰,父皇已然几经暗示要颐养天年。这样的光景,就是皇位于他而言也是手到擒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怀酒的目光施施然重新落在他身上,食指无意识的点了点腮面,看上去有些天真,天真的近乎残忍。“宴之哥哥,你真的不明白吗?”

      随着她的问话,那颗小脑袋也偏了偏。

      “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怎能是太子良配?”话语依旧温软,语气却全无半点尊崇。太子两字,明明是咬得重了些,他却荒谬的从中听出不屑。

      按常理来说,一个连身世都摆不上台面的孤女,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该妄想太子妃之位。

      这确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司宴之那颗渐冷的心慢慢回暖。如早春破土而出的嫩芽,挣扎着悄悄向阳而生。定是他思虑不周,早该让卿卿知晓,他们之间这点不相配早已被他暗中抹平。

      无父无母,她还有他。

      “卿卿不必如此。”他的眉头舒展开来,音色如沐春风。“这些小事我早已着手去办。”

      小事?

      怀酒眯了眯眼。

      对他司宴之来说是小事,可对她顾怀酒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无父无母,那是因为她的父母早在三年前就被这位心狠手辣的太子爷给杀了。

      顾怀酒暗暗梳理了下剧情,莫不是这位太子爷到现在都没探明她的身份?不应该呀,这位不是号称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吗?

      转瞬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怕是即便知道她是谁,司宴之也不会记得自己手下亡魂的名姓。更何况这亡魂还是没甚重量的路人甲。

      “啧。”她低叹一声,真是……好得很。

      这剧情好得很,这太子好得很,只有她顾怀酒斤斤计较了不是?

      却说怀酒揣着虐恋情深的本子,忍不住犯了恶心。

      她不是很理解,这剧情究竟是哪个NC想出来的?爱上杀父仇人?喂,至少你加个失忆梗让我爱得不明不白也是好的呀。自以为带个虐恋情深的标签,就能将女主写成个爱情至上的白眼狼?原谅她,做不到。

      硬着头皮忍到了今天,剧情走了大半她也无福消受这心系太子的”善良“设定。

      若不是知道两人间必有今日这出表白,怀酒早就甩甩手去交任务了。

      这剧情,她不配完成。

      话说这剧中女主的设定,怀酒看一次就头秃一次。明知道太子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还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本就不合常理,怀酒咬牙忍了,可瞧瞧等怀酒嫁给男主之后的日子,过得那是猫嫌狗恶,委屈万千。她好好一个被父母千娇万宠出来的小姑娘,凭什么受这些莫须有的罪?怕不是上辈子刨了那些人的祖坟?

      帝后的刁难,妯娌的软刀子炖肉,种种艰辛都落在了顾怀酒身上。只因为无父无母,身后无人可靠。

      她是有多想找死,才会答应司宴之的婚事。

      若是眼前这人只是杀了她家的牲口,那她倒是不介意按着剧本装装柔弱可怜,孤苦伶仃的小白花。但现在……原谅她,没有这个度量和勇气。

      “旧历三十七年,八月十五那日,请问太子殿下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

      旧时事,旧时人。

      公子闻言,只在脑子稍稍一过便想起那一日残阳似血,他站在永安宫的殿口,看着热闹的宫人三三两两面带喜色,简简单单下了令。“一个不留。”

      那年是他过得步履维艰中最辛苦的一年,也是他机关算尽得来东宫太子名号的时候。但凡和大殿下有渊源的世家,皆在那日成了一捧黄土。

      功败垂成,不过如此。他要上位,必然是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可这,又关他的卿卿何事?脑海中走马观花地将那日名册中的人名反复过滤,他的眉头渐渐合拢。顾立,一个六品小官。

      “看来殿下是想明白了?”怀酒从他的神色中窥出端倪,眸色带冷,”我父亲母亲皆亡于殿下之手,你是如何开得了口来求娶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

      这稀烂的剧情,请原谅她又一次搞砸。

      怀酒起身,扫了眼欲言又止的司宴之。这厮的表情她形容不出,可那几次张合的唇形她还是能看得清楚。

      有话要说?

      她想了想,不妨听听?

      这念想也只在脑中过了一下,她停了脚步。

      司宴之却是有话要说,但对上怀酒的眼睛,他又不知能说些什么。话本里常说苦尽甘来,他朦胧中也觉得自己和卿卿是天作之合。可为什么他们之间横亘的是这样一道难题。

      左思右想,翻滚在舌尖的言语都单薄得经不起推敲。

      怀酒等了半晌,终是没了耐心。

      “殿下既是无话可说,那怀酒自当告退。”

      要按照她的想法,这拒绝还真不是什么大事。掰着指头算算,瞧,这次她完成的多好,既没有买/凶/杀/人,还顺利走了剧情。

      世间再也没有她这么聪明的小仙女了。

      司宴之要怪,也只能怪剧情这个反复无常的小妖精不是吗?杀父之仇,如何相爱。

      她走的潇洒,没看到那翩翩公子面色渐白。平生仅有的柔情,化作一潭死水。

      怀酒开开心心下了传送器,满打满算手里头刚过的剧情她能拿到多少积分。三分之二,怎么说也够维持这月的房租了吧?

      可脚尖还没沾到地面,她就听见一道令人神魂难安的嗓音。

      “怀酒,你跟我来。”

      行吧,小可怜默默低下了头。

      到了管理室,身前的人不由冷笑。“怀酒,你知道上个任务的结果吗?”

      身量很高的男人坐下,自办公桌前冷眼瞧她。

      不给怀酒答话的时间,他接着冷笑一声。“呵,你肯定不知道。我让你去走剧情,你就能让这男主给我崩了,你可真是能耐。”

      女孩站的笔直,头却压得极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蓬松的卷发间细小的发旋。

      他暗暗咬了咬牙,气不打一处来。指节狠敲了下桌面,深呼吸再深呼吸,方才压抑下翻滚的情绪。

      就这么个死不悔改的玩意,他们部门的害群之马。他还能说什么呢?

      女主部的耻辱?一年来的业界之末?单单是提到怀酒的名字,他都觉得心肝脾肺肾全都在疼。还好,让怀酒进这次剧情之前,他向上面打了报告,做了书面分析。只等着这次的任务结果,但凡怀酒还这么毁剧情,他就有权利将这颗老鼠屎发配到女配部去。

      不是他心狠,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遥想上上次的剧情,怀酒愣是让个温柔良善的君子黑化成了个杀人如麻的杀神,他就头疼。不能想,越想越气。往事不可追,咱们往前看。他在心中默念三遍: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长舒口气,思绪发散到了今后。

      上面已经批准了他的调配,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女配部吧。”男人懒得看她卷曲的长发,口吻全是不容置疑。

      上个世界的千古一帝,在怀酒走过剧情之后,变成了千古醉帝。弄的他连吐槽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这么简单的剧情,怀酒这姑娘硬是有本事让它翻车。好呀,了不起。这大神他们部门供不起。

      站在那乖得不得了的女孩在他的瞪视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卷曲的碎发很蓬松,小丫头居然在听到了消息后还有心情将碎发的一缕细细掖到耳后。

      但这么个动作,就又令主管眼皮直跳。

      “女配部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显然,怀酒的关注点和主管的完全不同。

      他被气笑了,冷不丁再送她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是,怀酒你听好了,女配部向来三不管,你想怎么蹦就怎么蹦!“

      他就不信了,一个区区怀酒,还能翻天?

      一语成鉴。

      当他回首往事,只得默默将眼泪往肚子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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