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巧克力糖纸

5、远行

　　齐王府内。

　　刺客们见成功无望，纷纷退走，在齐王亲卫的拼杀下，活的死的都留下了不少。范凌朝着齐王拱了拱手，蹲下身查看被莫玉射杀的两名刺客的伤处，只见手臂上肌肉鼓起一个巨大的青紫色包块，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紫斑，死状异常凄惨。

　　齐王周围跪了好几个军中将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被刺客混进来，还连带害死了不少名医和才子，齐王的面子真是要丢干净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身上带伤，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进来，正是齐王府的师爷梁辰。

　　\"这------这是------梨---------梨\"梁辰看到地上的死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到底见多识广，尽管不是江湖中人，也认出了这个凶名赫赫的暗器。

　　\"梨花落。鬼医之所以得鬼之名，正是因为这种独到而狠辣的暗器。\"范凌接着说道，\"这种暗器实为南疆一种名为龙血藤的植物分离出来，此物坚韧异常却又纤细如发，以内力催发射出，堪比金铁。但内力会同时破坏龙血藤内部结构，射入人体后会立即分成数根更细的细丝，搅碎肌肉脏腑。非内力高深、距离相近不能使用。但这两枚梨花落威力却比传说中更大，从死状看，应该是粹了剧毒。\"

　　\"鬼医成名日久，可那个女子看起来却颇为年轻啊------\"齐王皱眉。

　　\"王爷有所不知，近十年来一向行踪不定的鬼医在江湖上露面频繁，专治疑难杂症，却又不求钱财，只求奇药，或是武功秘籍；更有传闻说他收了个生来心脉残缺的关门弟子，药材和秘籍都是给那个弟子治病的。王爷平日无需关心这些，此处也少有江湖中人，没认出来实属正常。\"

　　\"那范先生你是从何时……\"

　　\"我也是在那年轻女子诊脉之后才有所怀疑，只是正要进一步查探，就被刺客打断了。\"

　　\"看来那个半疯的老头应是鬼医无疑。\"梁辰这会总算喘上气来，看着范凌说道：\"既然鬼医来此，何不略做挽留------\"言语中似乎责问之意。

　　\"并非在下不想，实在是力所不能。去年穆帮主偶遇鬼医前辈，前辈曾为帮主略做诊治，随后小小切磋了一下武功，穆帮主连鬼医前辈的衣角都未碰到。只可惜那时我恰巧不在江东，未能亲眼见到鬼医前辈的武功。\"

　　\"据我所知，穆帮主似乎不良与行……\"梁辰迟疑道，一个瘸子的武功能高到哪去？

　　范凌看了梁辰一眼，\"鬼医前辈当时也是自封经脉。\"

　　\"如此说来……-\"梁辰还是有些犹豫，其实他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这江东青帮的穆遥穆帮主主武功如何也都是听说。据说这位穆帮主幼年习武受伤，不但不良于行，还常以银具遮面；可他却另辟蹊径，自己研究出了一套心法，以残疾之身武学有成，刚过而立之年便跻身于大楚一流高手之列。更加令人惊奇的是，他还从无到有建立了青帮，并将其发展为江东第一大势力，两府三地的大大小小的漕运码头上没有一处见不到青帮弟子的身影。

　　如此人物，当真担得起惊才绝艳四个字。

　　然而这些在梁辰看来，都是江湖传闻罢了。他追随齐王多年，深知权力二字的含义，没有权，根本无从谈力。穆遥一介江湖草莽，青帮虽众，也不过数千人，又如何能与齐州三万精兵，大楚十万铁骑相提并论呢？

　　范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随口说道:\"我在不封穴道的时候与帮主比试，亦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就算鬼医武功高绝，可他那个弟子……范先生也留不下吗？”梁辰眼睛转了转，也似随口说道。

　　“刚才她看似随意出手，实则时机、方位、出招，甚至挑选的对手都是经过算计的，不然梁先生真的以为，她能那么顺利地从门口逃走吗？”范凌直视梁辰的眼睛，这梁师爷如此这般不依不饶，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加上梨花落，在下还真的没有把握留下她。”

　　梁辰一时无话可说，可在心底仍然觉得范凌有些夸大其词：“即便如此，这般形貌的女子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着人张贴画像，一意寻访……”

　　梁辰话说到一半，之间那边范凌嘴角带笑，不由得底气有些不足。

　　“梁先生来的匆忙，想必没有看清楚，那女子乃是易容前来，若以此画像寻找，倒真是……”
　　\"哈哈，不管如何，有青帮与范先生相助，扫平悍匪指日可待\"齐王终于笑爽朗地大笑起来，\"梁先生，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范先生，咱门入内详谈。\"

　　范凌连道不敢，梁辰低头称是。只是在谁都没有看到的低头的瞬间，梁辰眼中流露出一丝隐晦的不快。

　　事后齐王还是按照梁辰的建议追查鬼医下落，可别说鬼医了，连莫玉的影子的没看见。

　　莫玉从齐王府出来便找僻静角落换完衣服衣服，擦掉脸上的妆容，趁着他们还在王府掰扯的时候就早早出了城。王府拜帖用的就是假名，身份文书上更不会写什么\"鬼医弟子\"，那些本来就没见过莫玉的军士自然认不出。莫玉沿着莫老头留下的标记一路找来，一直找到晚上饥肠辘辘了，才在二十余里外的一个山洞找到正握着兔腿大嚼的老头子。

　　莫玉精疲力尽地坐下，扯下另一条兔腿啃起来。

　　“太慢。”

　　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内力，早就追上来了。”

　　“嘿嘿，你那个改良版的梨花落，威力不错啊。”

　　“哪里哪里，还是您老人家给底子好，我不过是加了一些外力。”莫玉内力不济，就专门找人打造了机簧，还加上了自己研制的剧毒，想要通过机簧震碎龙血藤的纤维结构十分困难，要不是找到了一种功效特殊的毒素，她还真用不了这威力巨大的暗器。

　　\"我要去一趟西域。\"莫老头忽然说道。

　　\"啊？为什么不带我去\"莫玉吃了一惊，这次出门前莫老头并没有让她收拾远行的行装，显然是不打算带她一起去了。

　　\"我是去和人比武，你去干什么\"

　　\"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人了，闲着没事一天到晚比啊比的，天下第一能当饭吃吗\"莫玉有些烦躁起来，\"你说你又不为名为利，动不动就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有意思吗再说了，你和人比武免不了受伤，我去正好给你疗伤。”

　　风老头没有立即反驳，半响才说了一句话，“你娘也说过这样的话。”

　　莫玉一窒，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虽然她并没有见过茹妃，甚至连关于她的回忆都是破碎而模糊，但心底若有若无的依恋和不舍却做不了假。偶尔梦中会闪现出茹妃那美丽平和的面庞和无处不在的温暖的感觉，时间久了，让前世一样无父无母的宋昭也难免会产生感情。

　　“再说了，你能治难道我自己不能治？”

　　莫玉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年纪，就该闯荡闯荡江湖，挣个好名声，将来好找婆家……”

　　莫玉背过身去。

　　“出去小心点，我夜观星象，发现紫薇晦暗，破军移位，此乃天下大乱的征兆啊。”

　　“那你还要撇下我自己去西域？”莫玉只觉得莫老头越说越离谱。

　　“开什么玩笑，这紫薇晦暗之象正是自我救你的那天开始的，说不准就和你有关。这时候我得离你远点。”

　　莫玉气结，“你忽悠谁呢？”

　　莫老头：“不信你去问你师兄！他想来不忽悠人。”

　　“他是不爱忽悠人，但那时因为他不会让别人看出来被忽悠了……”莫玉实在懒得再争论，“观星需要长年累月的记录和对比，我怎么从来没看到你记录过？再说这天高地远无限宽广，你怎知世间唯我族类，必有神佛？”

　　莫老头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好骗，不像你娘。”

　　“好骗早就被你坑死了。”

　　“不说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莫老头拍拍衣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囊丢给莫玉，“如果有困难了，就打开它。”

　　“故弄玄虚！一把年纪了成天没个正形！”莫玉捏着锦囊，看着莫老头快速远去背影，不由有些晃神。

　　莫老头总是说让她当药人试验他研制出来的新药，可实际上那都是有价无市的珍贵药材；莫老头希望她继承自己的医术，却任由她整天研究毒药和机关；莫老头让自己管他的弟子莫染叫师兄，却从不允许自己喊师父。

　　莫老头总是这么脾气古怪还成天胡说八道，尤其是喝醉了酒的时候。

　　“茹儿……”那年深秋草木枯黄，莫老头抱着酒壶醉倒在茹妃墓前，泪流满面。

　　莫玉只知道茹妃出身医学世家，一手医术在江湖上也曾赫赫有名；茹妃出事的那段时间，莫老头却是远在西域，直到数年后才回到中土，回到中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京城皇宫里把莫玉救了出来。

　　“没事不要往京城跑……尤其是离刘仁轨那个老东西远点……”仿佛是知道了莫玉心里隐秘婉转的思绪，若有若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京城？我去京城干什么？絮絮叨叨磨磨唧唧，哪有一点江湖宗师的样子！

　　莫玉把锦囊往怀里一揣，翻个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