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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舅子 ...

  •   早上,一起床,先是摸向边上,没人,是空的。
      我连忙跑下楼,餐桌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他们已经在吃饭了。
      女人往帅鬼的碗里夹菜,帅鬼吃不到,但低头闻着,抬头朝她温柔地笑,他们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我站那看了他们一会,没谁理会我,我便进去厨房,拿了个空碗出来,坐到帅鬼旁边,椅子朝他贴近,并在一起。
      帅鬼蹙眉,往边上挪开些,我便又朝他移过去一分,非要和他贴在一起,他便又蹙眉挪开,我继续追。
      几个来回,他快挪到桌子边缘了,不再和女人坐成正对面。
      帅鬼无奈地看了一眼女人,眼里的意思明显,你这弟弟有点不成体统,看在你的面子上,只好忍了。
      我的目光却聚焦在他露出的手臂上,有几个烫起的小泡。他为女人做了早餐。
      今天是从凭阑寺回来的一个月整,我们都住在女人的家里。
      帅鬼跟着女人回来,我跟着帅鬼回来,或者说,是被他逮回来看守,研究怎么把我的命格和她的换回来。
      自从那天在寺里,帅鬼又脱了一层皮后,什么都忘记了,他再醒来时,只记得女人,见到她时欣喜若狂,又哀怨不已,如我第一次死后初见他时的反应那般。
      女人当即不疾不徐地对他诉了衷肠,说来履行和他的婚约了,把他激动坏了,当场差点落泪了。
      我这才明白即使女人怎么试都无法将命格与我对换后,她为何依旧运筹帷幄,甚至没有换个地方囚禁我防止帅鬼找来。
      她本就清楚帅鬼身上的禁制快到时间了,和我的接触,让他比往常更快地记起了将军,她就是要我眼睁睁地看到他如何将我忘记,眼里只有她。
      我始终没说话,仰头看着他们二人,直到帅鬼发现地上的我,发现我身上的和尚。
      所有的侥幸在他看向我的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了,我的心沉到了底,他不记得我,甚至,不认识我。
      幽图的禁制,禁的是关于我的一切。
      他只认得我身上的命格,还质问我为何命格落在了我身上。
      我望了他很久,忍着痛苦问:“凭阑,我是谁?”
      他蹙起了眉,面上满是疏离,似乎不解我是如何知道他的名字的,而又很不满我直呼他的名字。
      我被绑在他的神像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肩上挂着一个沉重的和尚,身体不能自主,满是屈辱地跪在他面前。
      这个形象在那一刻让我觉得妥帖极了,我本该这样千刀万剐地跪在他面前了,向他赎那该死的将军的罪。
      极痛中,我甚至有种松快,他忘记我了,忘记了那个让他痛苦至深的罪孽,是不是能活得更好些。
      也许就算不是女人,随便换个谁让他拥有爱欲,都好过是我。
      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刻,便湮灭了。
      心中涌起了那个在骨灰缸中都闷不死的剧毒者的呐喊,那是将军的罪孽,与我何干?
      现在我不是将军,他也不是山神。
      我只是在以自己渴求着帅鬼。
      我的卑劣自私再一次战胜了慈悲,我认定的东西,是死是活,都要衔在我嘴里。
      我一扫悲惘,想继续喊他,那禁制甚至激起了我的逆反,我从不信命,区区一个禁制,破了它便是,还能有比我的命更毒的禁制?
      可张嘴,却只是喷出了一口心头血,半句话都讲不出,血持续呕着,仿佛要把自己呕干。
      扬起的雄心萎靡了,原来我已经痛至此了,这痛到底是属于我的,还是将军的,又怎么说得清,或许在知道前世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我了,心中有道庞大的阴影压了下来,和那个骨灰缸重叠了。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女人和帅鬼相依偎的场景还在眼前,我只是安静地仰头看着,心中并无悲喜,这是属于将军的目光。
      我牢牢地把这一幕记着,刻进骨髓,刻进灵魂深处,和他一样,记着,是为了粉碎它。
      口中的血稀稀拉拉落在和尚的肩膀上,我逐渐失去了意识,在倒向和尚之前,和尚被抓离了,一片漆黑中,我落在一个怀抱里。
      醒来便是在女人家里,女人说是帅鬼把我拎回来的,他执意要把我和女人的命格换回来,名正言顺地和她拜堂,我在他眼里,现在是个偷了命格的犯人。
      帅鬼问了她命格错位的事,女人不想透露太多,唯恐刺激他记起,就把双胞胎姐弟在母胎里争夺资源的那套解释又说了一遍。
      他如今不认我,我便也只能顺着这解释,和女人彼此威胁拉锯,我不拆穿她,女人也不能阻止我缠着帅鬼。
      女人并不担心我和帅鬼说出真相,帅鬼的心现在在她那,我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被当做要留住命格的挑拨,被他更讨厌,但她也明白我们在赛跑,看是她先说服帅鬼成功结婚,还是我先让帅鬼记起我。
      女人冷笑:“放弃吧,他就算记起你,又会跌进禁制,他还是会把你忘了,还没发现么?对你的遗忘越多,他对我记的就会越深,你们一辈子无法重逢了。”
      我沉默片刻,道:“不用他记起我,让他重新爱上我不就行了。”
      女人一顿。
      我看着她,笑道:“千年前他爱上的是我,千年后他喜欢的依然是我,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一次罢了,唯有他的爱欲,你偷不走的。”
      女人脸上青红交接,面色狰狞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头上的簪子朝我再扎来了。
      我慢条斯理地下了床,忍着快错位的身体骨架,闲散地整了整衣袖,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温声道:“我当初救你,可不是教你跟我抢男人的,幽图能教你什么呢?他懂爱欲么?你们玩个伎俩兜兜转转不过是在吃我的边角料,可你连模仿都如此拙劣,千年来毫无长进,如今,正主就现身在他面前了,你说你怎还能入他的眼?千年前望穿秋水的苦还没吃够呀。”
      女人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极力压抑着身体的发抖:“你……你回来了?你记起来了?”
      我笑而不语,只是走近她,轻轻拨去她面上一缕乱了的碎发,捻起她的下巴:“现在看起来,你原本的模样倒是比现在顺眼,没有脸的人适合做没有脸的事,不要忘了这张脸是谁给你的,谁把你从马粪里救出来的,人要知恩。”
      女人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我的手,仿佛我是什么怪物,先前的戾气横生,此刻可怜得如同一个惊恐的小女孩。
      我放下手,背到身后:“我给你时间和他处,圆你的梦,我耐心向来好得很,你知道的,你能留住他多久,可别让我失望啊,你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狗。”
      女人跌撞着出了我的房间,再没进来过,她本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女人走后,我便松了脊背,摔回床上,全身都痛。
      我没有记起来,我是装的,我不是将军,但隐约能摸到他的轮廓,也只是轮廓而已。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她对我有种本能的恐惧,这恐惧是她对那将军的,那就干脆用上了,能让她怕我最好,毕竟为了帅鬼得住在她家,能省去一些麻烦最好,能让她自乱阵脚就更好。
      那天之后,我们就开始了各自赛跑的日子。
      虽然我在女人面前表现得自信装逼,但现实非常糟糕,比我想的还糟糕,帅鬼对我冷漠至极,还有反感。
      无论我缠着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视若无睹,他对我态度好,只有在女人面前,仿佛是给女人面子,照顾一下这个不懂事的觊觎自己姐夫的偷命格贼弟弟。
      风水轮流转,千年前,女人就是被他这么对待的吧。
      他不仅对我冷漠,还十分操心换命格的事,总是朝我身上招呼各种法术,把我疼得死去活来。
      他觉得我背上的红莲印记十分碍眼,跟他背上的幽莲太过登对了,若不是碍于女人的面子,我觉得他甚至可能直接把它给刮下来,最好按到女人身上去。
      他要所有意义上的和女人登对,刚脱完皮的他,确实如女人所言,对她用情至深,如此执着,甚至残忍,有种失智的格式化感,像是在发泄他千年前的克制。
      我每每被他折腾得生不如死后,便干脆就在地上瘫着,让自己的样子再惨烈点,勾起他作为准姐夫的愧疚,我知道他没有这种东西,但碍于女人,他也会做出来,象征性地给我倒杯水,我便会像渴了几万年般疯饮,那一天就只饮这一杯水。
      直到某一回,他给我身上整出了许多紫红色的斑,可他没有施这种术,他冷漠地问这是什么,以为又是我为了骗取他的同情故意整出来的花样。
      我:“尸斑。”
      他一愣。
      我瘫在地上,看着他笑道:“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这具身体是尸体,是你的阴差证给我租用的容器,现在快到期了,尸斑自然出来了。”
      他蹙眉不语。
      我轻轻够住他施术的指尖,按到我的胸口:“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你可以再用力点,不用怕弄坏它。”
      帅鬼抽回了手,面上又出现了不耐烦和觉得我不成体统的情绪:“时限要到了为什么不说?”
      我沉默片刻:“我在等你发现,以前都是你记着日期的,比我记得牢。”
      帅鬼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要记着这种无用的东西。
      虽不耐烦,但帅鬼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我揪下阴间吸阴气了。
      我贪图这久违的独处时刻,死命扒着他,被他轻易怼开了,像拎一条狗那样,拎着我的脖子丢到了阎王面前。
      见着阎王,帅鬼的情绪又好了,亲切地唤他阿阎,上前和他说遇到女人的事,告诉他和女人之间的进展,整只鬼洋溢着幸福,像个寻常的二十多岁陷入爱河的大男孩。
      我看得眼酸,不是嫉妒,只是努力地回想,我有给过他这般幸福吗?他和阎王说起我时脸上也有这般愉悦吗?我带给他的,好像只有麻烦和伤心。
      等殿中只剩我和阎王了,我问他,这辈子我和女人投了一个母胎,是不是他做了手脚,让我有机会拿回自己的命格。
      阎王笑而不语。
      果然,阎王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和帅鬼说,和尚的事不会说,认错人的事不会说,一切全凭帅鬼自己经历。
      我能隐约感受到阎王对我的厌恶,曾几何时,作为山神的挚友,他必然是憎恶那位将山神害至如今这般境地的将军的。
      帮了一把,让我这辈子和女人投同一个母胎,已是他最仁慈的行为了。
      阎王:“我什么都不同他说,你可会怨我?”
      我摇头:“我没有这个资格,谢谢您这千年把他庇护得这么好,该拿回来的,我自己会去争。”
      阎王漠然片刻,对我道:“本来,他的选择就不是唯一的,只要能履行婚约,是你还是她,对我来说没差,要化解的是他的执念。”
      我:“我明白,我只有一事想问,帅鬼履行完婚约,礼成之后,他会如何?会湮灭吗?”
      从开始,帅鬼就对礼成格外执念,连阎王都如此帮衬,帅鬼历过毁天灭地的天劫,他此时在阴间也是戴罪之身,永世不得超生,而让他囹圄至此的,正是他前生那一缕爱欲的执念,达成夙愿,化解执念,或许他就可解脱消散了。
      阎王沉默片刻:“如果是呢,你就不会帮他了吧。”
      我摇头:“我会帮他完成夙愿,他若是湮灭,我就一起湮灭,他去哪,我去哪。”
      阎王看了我良久。

      吸够阴气,回到阳间后,继续赛跑。
      女人似乎为我们在阴间独处的那段时间耿耿于怀,帅鬼忙着哄她,女人要他即刻跟他结婚,不要管命格了,帅鬼摇头,说命格非常重要,如果一直落在不怀好意的人身上,将来总会反噬到女人,他一定要帮她拿回命格,作为聘礼。
      帅鬼这么说,女人只好作罢,他还记着将军的姿态,永不求人,她必得模仿得尽善尽美。
      我这个不怀好意的人趁帅鬼不在嘲讽她:“模仿得再像有什么用,你终究不是他,说你蠢是真的蠢,是我就不会模仿,今日我就算豁出一切去求,腆着脸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又如何?哪怕大变个样,与他截然不同,只要足够浓墨重彩,依然能让他念念不忘,我要他,就是要全部的他,爱欲都要崭新的,才不削谁的残羹剩饭。”
      女人脸上又青红一阵,羞辱不已。
      我逞了口舌之快,吹着口哨转头要走,就见身后站着帅鬼。
      帅鬼沉默地看了我一会,朝我走来,擦身而过,牵起女人的手,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给她做饭去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晚饭后,他给我一连施了两个术,施得我死去活来,真的差点没哭求了。
      替女人教育弟弟的行为取悦了女人,女人显出了高兴,汲取了我下午的话,回房时,主动邀请帅鬼进去。
      帅鬼没进去,哄她去睡觉了。
      夜里,帅鬼进了我的房间,睡在我旁边。
      他每夜都睡在这。
      这是入住这里的第一天,想到帅鬼之前对我的种种,我怕他要和女人住一个房间,到了晚上,便举着刀鬼鬼祟祟去女人门口守着。
      果然被帅鬼抓了,问我拿刀干什么,是不是要图谋不轨。
      我被他掐着,坦言道:“是啊,这命格我和她都想要,自然是要各凭本事争的,娘胎里我能弄死她一次,现在就能弄死她第二次。”
      帅鬼蹙眉:“她是你姐姐。”
      我笑:“我管她是姐姐还是天王老子,命格到我身上了,谁都别想拿走。”
      帅鬼一脸觉得我冥顽不灵,我问:“怎么,怕我杀了你的准娇妻啊,那你最好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守着她没用,万一我半夜去水里投毒呢?”
      帅鬼被我的不要脸和坦然震惊了。
      我:“去我房里,跟我睡,时时刻刻盯着我,她才安全。”
      帅鬼沉默片刻,跟我回房了,开始他的陪床监狱长生活。
      今晚他躺下后,我照旧侧躺着面朝他,和他讲话:“你不觉得奇怪么?鬼是不需要睡觉的,你为什么想睡觉?”
      帅鬼一顿,没说话,平常也这样,他就算睡在我旁边,我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搭理我。
      我凑过去:“是我培育出来的,你想睡觉这件事。”
      “我需要睡觉,所以你也学会睡觉了,你想陪着我。”
      帅鬼不理我。
      我看着他,今晚突然胆子大了起来,翻身骑到他身上:“不憋么?你个千年老处男鬼。”
      帅鬼皱眉,刚要把我翻下去,却僵住了,给了我机会:“舒服吗?还有更舒服的事,想做吗?”
      帅鬼想挪开,但我使了大劲,可能是感觉过于新鲜了,他竟一时没有推开我,我忍不住笑了笑,就这一点还和以前一样,每每面对我时都臣服于欲望的他,终于让我找到一丝熟悉感。
      我低头亲他,帅鬼的反应没有很激烈,但隐约有所追逐:“熟悉吗?你以前很喜欢亲我的,一亲就放不掉,不亲个半夜不罢休,老色鬼。”
      帅鬼的手放在我腰上,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收拢,看他的眼神,似乎意识有些迷离了。
      我笑了笑:“太舒服了想出声?那你可得小心点,你知道我的名字吧,别太舒服了不小心叫出来,那我们就礼成了,我可是叫过你名儿的,凭阑,凭阑,凭阑,凭阑……”
      我一声声地叫他,亲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在夜色中红了。
      可能是感觉过于强烈,他突然将我掀开了,我哪里肯作罢,立马又翻了上去使劲撩拨他,每每又被他掀下来。
      一场旖旎变作了打斗。
      再一次,他使了劲,把我掀到了地上,头着地,好大一声。
      这一下像是摔出去的,其实比起他的施法,真的不算痛,但我就是半天没起来。
      见我迟迟不起来,帅鬼起身,把我捞了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没吭声,躺下后就翻身背对着他,面对着墙,说睡吧。
      好一会儿,帅鬼挪了过来,一只胳膊横了过来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嘴。
      “你哭地太大声了,吵到我了。”
      我一愣,可是我没有哭啊。
      他轻道:“我听到了。”
      他捂着我嘴的姿势,好像一个拥抱,我的背能触及他的前胸,我贪婪着这个姿势,就当它是一个拥抱,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身后梦一般的热源吓跑了。
      无声的泪可能真的下来了,他的手是湿的。
      好绝望啊,这才不过一月,我已经觉得走投无路,我做好了所有准备,他都追了我这么久,也该反过来轮到我努力了。
      可没想到会这么铺天盖地的绝望,我不知道要怎么把他抢回来,让他只注视着我,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我每天不择手段让他喊我的名字,甚至傻到在纸上写下那两个字,拿去要他念出来,得到的只是纸张的碎屑。
      于是越发心疼,不知道这千年来他是怎么度过的,等候着一个永远没有回应的爱人。
      沉静了不知道多久后,我在他的掌心轻声道:“凭阑,对我好一点吧。”
      我喃喃着,如同梦呓:“要你对我好一点,是要你以后少痛一点,等你哪天记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会痛死的……”
      他不知听到没有,睡着没有,没有任何回应,而我连转身都不敢,怕惊扰了这个虚假的拥抱,我要靠它续命。

      时间来到今早,我睁开眼,身边是空的,他总是如此,没有让我在醒来时见到过一次。
      下楼,他已经在和女人吃早饭了。
      我拿了空碗坐过去,贴近他,他便挪开一分,我便追一分。
      他被我挤到桌沿,不再动,我便安心靠着他,看着他们吃饭聊天。
      我暗暗在下面掐了掐肚子,好一会儿,肚子终于不负众望地叫了两声。
      我的碗是空的,我没有盛饭。
      直到肚子叫到第五声,和女人聊着天的帅鬼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早餐拨给了我一半。
      我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一天只吃这一顿。
      电视里正在放早间新闻,说在云南的某个原始丛林里,出现了地球上的黑洞,就附着在大地上,延展之广非常惊人,可居然到今日才被人发现,好像是一夜之间涌上来的。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都出现了这样的小黑洞,但都没有云南这块大,它们在地下似乎有着微妙的联通,吞噬着一切进入它领地的东西。
      那黑洞的实质,科学家众说纷纭,有说是地磁极紊乱导致的,有说是超时空裂缝,还有说是地壳腐烂的,而有一家前沿的科技公司,包揽了大部分的探测工作,称这是土壤的一种进化,它无疑无法用目前的科学体系单一地解释。
      派遣进入大地黑洞的探测仪全都失效了,只有一些模糊的数据传来,那黑洞的质地像是水又像是雾,将周围一切并未吞噬的景物都染成了黑色,并具有雾化物体的功能,专家粗略估算,它若是再蔓延下去,不出十年,整个地球都会被它覆盖。
      桌上的三人看着这条新闻露出了三种表情,女人关注,稍显担忧,帅鬼淡漠,显出憎恶,而我惊讶,目不转睛。
      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是幽图。
      幽图在这个时代现世了,想来也是,幽图从未消失过,这千年来不知为何它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如今重新冒了头,竟已经进化成了这般体积。
      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解释,地球就是一张四象艮坎图,而幽图的终极目的不变,是要反吞噬四象艮坎图,那它确实如同新闻里说的,在覆盖地球。

      饭后,女人称有事便出去了,而帅鬼去找阎王了,家里只剩了我一个。
      我研究了一下菜谱,打算晚上给帅鬼煲汤,放点鹿鞭之类的,今晚再接再厉。
      等我去菜场把食材买完回来,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西装革履,一派总裁架势,肩章上是早上新闻里播的那个称幽图是土壤的进化,包揽了大部分探测工作的科技公司的企业商标。
      但让我惊异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脸,他和帅鬼长得一样。
      不是和尚,有头发,但也绝不是帅鬼。
      他起身,朝我走来,笑着抱住我:“皇叔,好久不见。”

      我给他炖了锅汤,他像只无尾熊似的,从厨房粘我粘到外面。
      我不是他的皇叔,即使自觉跟他没有关系,但照顾他好像是本能的。
      他满足地喝着汤,面上露出了和他这身打扮截然相反的笑容。
      我心道是个人物,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的boss级角色,竟然轻飘飘笑着就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敢敞开肚皮喝我煲的汤,也不怕我下毒。
      他能直接出入这栋女人的小别墅,也就印证我的猜测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主导,女人不过是他放出来的一颗棋子。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活到今天的,还是和女人一样进入了轮回,和幽图如今又是什么关系,他看着长大了些,不似当年十七岁的皇子,看着有二十四五了,放在现代妥妥的一个青年才俊。
      他喝着汤,和我笑着说这些年的经历,避重就轻。
      “皇叔,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重新回归完整的时候,以前的我错了,以为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可以,可我还是想要完整的你,要皇叔完整的爱。”
      我:“吃饭别说话,会噎到,还有,我不是你皇叔。”
      男人:“皇叔,跟我走吧,以前没能给你的一切,我现在都能给你。”
      我:“让你别说话,等下自己洗盘子,说了我不是你皇叔。”
      想了想我又问:“昌国怎么样了?”
      我一直没去查昌国的历史,一是不关心,我终究不是那个将军,二是潜意识不想知道,牺牲了这么大的代价,毁了山神和将军的昌国,如果命途确实没有延续,我不知该作何感受。
      男人沉默了,良久,重新挂上笑脸:“皇叔还是想要昌国的话,我给你造一个,要多久就有多久,等到世界推翻重造,什么都能实现。”
      他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我没顾上他话里的奇怪,沉浸在了昌国的悲哀中。
      饭后,他又继续劝我跟他走,还动起手来,说我不答应,就扛我走,无论如何他今天要带走我,他已经失去我太久了。
      僵持间,帅鬼回来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当面撞上。
      我本来还紧张,但想到帅鬼被下的禁制已经没有将军了,那么有关皇帝的记忆可能也变化了,不算情敌了。
      两人对视片刻,帅鬼果然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问道:“在做什么?”
      男人道:“你应该正烦心着吧,他拿走的命格换不了,我可以帮你把他带走,带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你也不用怕命格在他身上会对你妻子有什么影响。”
      帅鬼不说话,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事。
      他的表情让我心凉了一分,我想朝他走去,可被男人拖住了,他的力气巨大无比,我大喊不要,帅鬼置若罔闻。
      男人把我往门口拖了,帅鬼没有反应,似乎默许了,经过时,男人说了句:“祝你们新婚快乐。”
      眼看拖到门口了,我心拔凉,打算掏出刀给这混小子来一下了。
      身后突然出现一阵扯力,下一刻,我回到了帅鬼怀里,他对面色发黑的男人道:“谢谢好意,不过我的小舅子,还是我自己看着吧,不劳费心。”
      我:“……”
      去你妈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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