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成妖》陌上昀光

3、章三

　　恋怀看着怀中的小恋鸟，望你尝过情爱，也愿你超脱情爱。如你所言，亲试之，堪破之。待你成仙，许能脱离尘世苦厄，若能晓得你爹娘之所去也可全你的孝义，待到那时，愿你安好。
　　怀中的恋鸟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睡着了……
　　从那之后，恋怀再没避着舍恋什么。舍恋对其妖爹妖娘的事也知晓更多，妖姨说，他们相识不过一眼，却爱了一生；妖姨说，他们虽有些穷苦，却也美满；妖姨说，他们在最幸福的时候，怀上了我。
　　舍恋不知道他们有多相爱，却能在一点一点的小事里，品出他们过得有多开怀。她没见过妖爹，但她模糊地见过妖娘，隔着眼皮，朦朦胧胧的一个身影躺在那里。然后，好像……散了。接着，他听见了和她一起从一个温暖的地方出来的那几位兄长嘤咛地同她告别。他们说：
　　“小家伙，我们走啦……以后你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小丫头，我还没有欺负够你呢……好不想离开呀……以后可不许让别人欺负了。”
　　她那时突然想哭，也真的哭得伤心了……
　　妖姨说的没错，她记起来了，当时妖娘动了妖气，肚子里的他们突然感觉很难受，那个出口处萦绕着危险的气息，然后，几个哥哥便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那小小的壳，一点一点磨掉那些煞气……她才能平平安安地出世。她担心地破壳而出，那个朦朦胧胧地躺在那的身影，似乎望向了她，然后就再无声息，舍恋只见过妖娘一次，隔着还没有睁开的眼，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和散去的烟云，看见了妖娘的眼眸，也看见了妖娘的离去。而那几个先出去的哥哥，强撑着让妖娘安心离去，强撑着同她道一句别………从此，便只剩她一人了。
　　从此，她没有了妖爹妖娘，也失去了所有兄长………
　　她想不到，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做什么能挽留他们。
　　所以，她哭喊了好久……直到她发现，她再难过，再闹别扭也不会有谁隔着肚子安扶她，不会有谁在肚子里温柔地用还是软软的壳来蹭蹭她，用笨拙的方法安慰她。
　　她不哭了，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温软的小地方，她……怎样也回不去了。
　　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舍恋忍住眼泪却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问————怎么就这样封印了呢？妖爹、妖娘和诸位兄长，一个一个的都那么珍爱着你，你怎么能因为伤心难过就忘了他们？你怎么舍得？
　　她听见记忆里的小舍恋轻声苦笑：“因为，我别无他法。”如果不忘却，要怎么坚强地长大；如果不忘却，要怎么才能掩盖起午夜梦回的害怕？她要怎么面对那样一个情景，爹娘、兄长与她，最后只剩一个她？
　　舍恋抿了抿唇，拿脑袋往妖姨怀里蹭了蹭，她想起来了——那时被煞气侵害，碎了壳的两位哥哥，那时出生后急忙破壳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走不动的自己，隔着眼皮看见的妖娘的影子，妖娘香消玉殒后妖兄们的告别声，以及自己无力的呼唤。难受、伤心却流不出泪的白已，是那么的无能，手足无措，力不从心。也许除了遗忘，再没有更好的方法能让她逃离那种悲伤……她很幸运，她有珍爱她的家人；她很不幸，她活了下来却失了所有。
　　好在苍天垂怜，妖姨匆匆赶来，细心将她拥入怀，仔细地护好她，义无反顾地将她养大……
　　想起一切的舍恋，扑进刚进门的妖姨怀中，放肆地哭了一回……从此，再不会忘，再不敢，忘。
　　妖姨看着哭着睡过去的小舍恋……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小鸡儿抱回鸟窝里，便去觅食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然，自出世起，丧父丧母，兄弟不存，已是大苦大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