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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蓝狐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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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洛浅正于小窗下临摹时下最流行的字体,一只灰扑扑的鸽子矫捷精准地飞到了她面前的窗台上,李洛浅一把抓住,抱在怀里捋了几下,方才掏出鸽腿上绑着的信笺。
魏清平在信中详尽地描述了题目的内容,以及他目前所掌握的一些有用信息。李洛浅看罢恍然大悟,这不正是她所写的第一个支线剧情嘛。
圣上给他们出的题目事关朝中一位英明神武的少将军,名叫秦时炎。这个秦时炎出身士官阶层,因是后宫梁妃的亲外甥而被举荐加入军中最骁勇善战、军纪严明的飞虎营,起初飞虎营的元帅李胥鄙夷他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对他不闻不问,只封了他个有名无实的参谋,重要的军事决策却从不让他参与,企图让他自请离开。
然而这个秦时炎却对自己被冷待的现状安之若素,每日里在军营跟随着普通兵士一起操练,丝毫没有外戚包袱。久而久之,李胥被他的诚意所打动,逐渐让他参与一些简单的军务,但依然不打算重用他。秦时炎也从未向梁妃抱怨过,反而一直对外宣传李胥非凡的领军才能和治下之严明。李胥通过第三人之口听说了秦时炎对自己的推崇,心中也逐渐放下成见,引他为知己。
就在秦时炎入伍的那年深秋,西戎外族因粮食储备短缺而对我朝西部边陲数个村落发起了再一次的掠夺,这次的攻势极其迅猛,一路从边境长驱直入,竟攻到了我朝西部最繁华的都市兰城城脚下,守城将领拼命死守,眼看已撑不过三五日,便连发信号向朝廷紧急求援。朝廷在火速判断了形势后便派出了精锐之师飞虎营去支援兰城。
在兰城门外,两军发生了数次激烈交锋,鏖战数十日之后,飞虎营终于拖疲了西戎军,西戎军队连夜拔营逃跑,飞虎营统帅李胥见此情状,觉得是立功的大好时机,不顾秦时炎的劝阻,率领五百人冲锋队去追西戎军队,这一追不打紧,竟追到了一处山谷之中,那处山谷地势低洼,又时值深秋,谷中积聚了浓厚的雾气,冲锋队在雾气中遭到了暗中埋伏的西戎军的羽箭攻势,死伤惨重。李胥在几个亲兵的掩护下侥幸逃脱,而作为参谋的秦时炎却未能逃脱。李胥回兰城后,休整片刻,便派出营中最善于追踪的几个兵士返回谷中找秦时炎,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位兵士在山谷中找寻多日,并未找到秦时炎。
李胥自知回朝后无法交差,便效仿前朝一个将领,向圣上来了个负荆请罪,圣上体恤他对敌征战的艰辛,并未怪罪于他。过了两三个月后,秦时炎自己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飞虎营中。他对外说是被两国交界处一个村落中的汉人所救,休养了两个月待身体痊愈才得以重返归家。
此事就此揭过,秦时炎与李胥并未因此事产生嫌隙,相反两人的关系因并肩作战积累的情谊更加深厚。数月后,西戎军又开始在边境骚扰汉民,发起小规模的侵略,离西戎部族最近的村落甚至发生了强抢民女的冲突事件。
这次李胥主动向圣上请兵攻打西戎,秦时炎随行在侧,两个人齐心协力,将西戎军打退了一千多公里。然而李胥并不知足,他想给西戎一个更有利的威慑,瞒着秦时炎,秘密让自己的亲兵在中部地区一个正发瘟疫的村落里找了几个染病的人,给这几个人造了假的西戎身份,混入了边境的西戎村落。因此,西戎部族爆发了一场蔓延五个月的严重瘟疫,死亡数万人。
经此大疫,西戎部族伤了元气,战事暂时消停了。秦时炎当时与李胥因投瘟疫的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两人甚至还大打出手。秦时炎认为李胥胜之不武,而李胥觉得,兵不厌诈,只要目的达到了,即便用的是阴损的方式,也是为了保全边陲的汉民不受侵扰,所以他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当时圣上得知了李胥的手段,也觉得有些过了,只念在他的初衷是好的,便也无法追究。只是在那时起,圣上开始酝酿起了给李胥削兵权的事。没过多久,秦时炎就给圣上递了一把刀,一把足够致李胥死地的刀。他依着李胥对自己的信任,搜集到了他贪墨军饷、给飞虎营吃陈年军粮、采购劣质甲衣的证据,在一次上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检举了李胥。圣上龙颜震怒,将李胥下罪,命监察院查实了李胥的罪行,李胥因为被贬为庶民。
可李胥的劫还不止于此,没过多久,李胥便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溃疡流脓,水米不进,呕吐不止,苦苦挣扎了一个月,便撒手人世了。
坊间传闻,李胥自打接管飞虎营后,治下过于严苛,得罪了营中不少皇室贵胄子弟,因此遭到了报复投毒。可这种没有丝毫根据的猜测,就像一阵风一样,随着李胥元帅的逝世,而逐渐消散在了京城的权力倾轧中。
然而让众人讶异的是,圣上并未颁旨让秦时炎接替李胥的位置,只封他为少将军。主帅之位给了林侯,一个早已远离战场、长期浸淫在京城权力漩涡之中的政客。圣上的意思,是让林侯总体统筹军中事务,不做具体军务的指挥,飞虎营实际统领是少将军秦时炎。以此做为掣肘和牵制,避免一人独大的局面。
这位秦将军没有让圣上失望,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在他治下的飞虎营,更加体恤部下的同时,在战略战术上也做了很多优化和改进。在朝中举行的数次军事演练中,率领飞虎营屡屡拔得头筹,让其他军营有望其项背之感。
一年后,西戎再次侵犯,秦时炎率军出战,以奇袭战术赢得了长野之战的胜利,并于三军之中取了西戎主将呼延昊的首级。
秦时炎一战成名,风头一时无两。因他在朝中无甚根基,只有后宫一个梁妃撑腰,朝中众官员并未视他为对手,再加上年纪尚轻,城府有限,也就在朝中避免了被打压。紧接着他又打退了两场北狄部落的小规模侵袭,使圣上龙颜大悦,封赏他数百箱金银珠宝,军衔晋为上将。一时间他意气风发,成为了京城里的第一红人。
然而好景不长,就是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将军,竟然在风华正茂的时候,莫名沾染了怪病,他的病症是呕血不止,朝中太医和民间名医都诊断过,竟无一人能够说出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症。好在他神智清醒,只是他这样不断呕血,身体迟早有虚耗殆尽的一天。
圣上给出的题目,就是治好秦将军的病。
这也太刁钻了,连李洛浅都在怀疑圣上是不是根本不想任命他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不过仔细想想,秦将军染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归不到任何一个部门管,只能私下里派专门的人手解决,大约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才想了这么个主意出来。顺便也可以探探新封世子和新晋状元的实力深浅。
李洛浅读完魏清平给她提供的关于秦将军的资料,浅酌了口夏雪端来的杨梅甘露,自信满满地给魏清平回信:“官方资料已阅,个人认为对秦时炎的了解还不够,可以调查下他的私德方面,有助于我们寻找线索。”
灰色的鸽子带着李洛浅的信笺扑棱棱飞了回去。李洛浅伸了个懒腰,决定在堂屋的软塌上小憩一会儿。
刚入睡没多久,听到窗棂处传来不大不小、有节奏的敲击声。李洛浅探身到窗下,赫然发现一身黑衣的人影正负手立于窗下。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李洛浅嗔道:“你怎的如此胆大妄为?不怕被我爹发现?”
魏清平朝她拱了拱手,“李三小姐,这厢有礼了。”
看他态度尚可,李洛浅缓和了语气道:“你亲自跑一趟,所为何事?”
魏清平从胸襟处掏出一封拜帖,递给她道:“我弄了封拜帖,需要劳烦你替我跑一趟秦府,跟秦府的女眷搭个话。”
李洛浅接过拜帖,打开看到落款正是魏侯爷的大名,拜帖的意图是魏侯爷派小辈替自己慰问病中的秦将军。
“我们可巧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到要调查下他的私德行止。”魏清平笑意盈盈地望着李洛浅。
“嗯。”李洛浅想听听他的判断,于是问道:“以你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秦将军染病这件事可有内情?”
“我觉得有。”魏清平肃正了神色,分析道:“既然朝中太医和民间名医都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症,那么很有可能,根本不是染病,而是中毒。”
“可是,若是中毒,大夫们难道诊不出来吗?”李洛浅反问道。
“若是中毒的话,就解释得通为何遍寻名医都诊断无果了。这世上的毒何止千千万,就我们说话的这个当口,一些藏在暗处的用毒高手说不定都能新研制出一两样毒药来。可若得了世所罕见的怪病,连闻名天下的薛神医都没见过,这个怪病却得在了门第显赫的秦将军身上,也未免太凑巧了些。”
“哦。”李洛浅点头应和。
“你不是也在怀疑是下毒所致吗?否则何以让我去调查他的个人私事?”魏清平问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李洛浅装作不确定的样子,“那你打算如何做?”
“先调查下他的私行方面,看有没可能跟旁人结怨,再结合他的仕途履历,合起来分析下谁有可能是害他的人。如果真是下毒,那么害他的人手里十有八九有解药。另外的话,我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让他们去找江湖上顶尖的用毒高手回来,进一步诊断秦将军的症状。”
李洛浅听罢,觉得魏清平的思路没有跑偏,于是便打算暂时不提点他。复又问道:“宋云岚那边不知是如何打算的?是否跟咱们这边的思路一样?”
魏清平摇摇头:“我派出去的影卫回来说,他打算先调查下已故飞虎营元帅李胥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