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书伊语》冰☆珏

7、同样的梦

　　最近的天空总是昏昏沉沉、不愿放晴，继日连绵的阴雨使人的心也变得灰白起来。
　　今天是星期一，又是一个雨天。
　　傍晚放学，雨下得很大，我不得不撑起了伞，同小刚一道踩着水洼往家走。
　　雨丝不绝如缕，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渐渐地，雨滴似乎变得坚硬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我们露出伞外的手臂上，扎得人生疼。伞尖的雨水顺着支架滑落下来，大串大串地蹦到我的头发上，又一颗一颗地滚进我的衣领。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子。
　　“把伞往你那边移移吧，我的外衣是可以防水的。”小刚突然这样对我说。
　　我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了看落汤鸡似的他，摇头道：“得了吧你，浑身都湿透了，还防水嘞！”
　　“喂，你……”小刚对我的回答不满极了，生气地说，“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做了一次好人，连句谢谢都得不到！”
　　我笑：“谁让你乱当好人来着，我现在又不需要你照顾的啦！”
　　“可是……”小刚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我，说，“你体质又不好，何况天气还这么冷，再淋上一场秋雨，你就等着生病吧你。”
　　听了他的话，我不屑地一嘟嘴，“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向前走。
　　刚走了两步，突然看见前方厚密的雨帘之中隐约晃动着一个熟悉的人影——短发，微黄。我不禁眯起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身旁的小刚似乎也看到了，跟我一同停下了脚步。
　　大雨滂沱中，只见眼前的人影在马路中央跌跌撞撞地徘徊着。她没有撑伞，湿透的发丝如贴紧般一缕缕地垂挂在她的脑际；她的眼圈儿红得厉害，满脸的水迹，辨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心翼翼地再前进了几步，我和小刚几乎是同时认出了她——逸昕！
　　“逸昕！”我惊诧地跑上前去，迅速把伞撑在了她湿透的头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跟逸昕不是很熟，但毕竟都是包子的朋友，因此两人见面时免不了打声招呼、闲聊几句。在我的印象中，逸昕应该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儿，从来不在人前流泪，这一点我很欣赏。我曾思考过包子选择她的原因，我想这一点应当是放在第一位的吧？不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逸昕，哪里还有昔日那种高傲的霸气？——她早已经哭得纯粹是一个泪人儿了。
　　我扭头看了看身后，发现小刚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唉，这样也好，或许我真应该借此机会和逸昕好好聊聊。
　　“逸昕，我们先到路边的小店里避下雨吧。”我说。
　　逸昕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我尴尬地笑笑，自作主张地扶着她的肩膀，帮她拎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慢慢地向路边走去。
　　我们走进了一家小书店。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正懒懒地靠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我们进来，只是疑惑地瞥了几眼，其他也没什么言语。我朝她礼节性地笑笑，随即拉起逸昕的手，把她拖到了角落里的木桌边坐了下来。
　　我不打算先开口。于是，我不停地抖落着衣服上的水珠，丝毫不往逸昕那边看一眼。
　　余光中，我感到逸昕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我的身上移开过。她很仔细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仿佛要把我复制出来一样。我打从心底感到好笑，我想，只有现在的场面才是我们内心最真实的体现吧？见面时的那些个招呼、哪些个闲聊的话语，全是虚招子，没人是真心希望那样做的。只有现在，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恨得咬牙切齿，这才是最真实的。
　　持续观察了几分钟后，逸昕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她轻声道：“你为什么要管我？”
　　“嗯？”听到她开口，我立即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正视着她的眼睛，回道，“总不能让你傻不拉唧地在外面淋雨吧？”
　　“悦，”逸昕的声音仍然没有脱离哽咽，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和包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知道一点，不是很清楚。”我如实说。
　　“哪里不清楚？”她问。
　　“呃，包子他……他拒绝你了是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逸昕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轻轻地点了下头。
　　“哦。”我把眼睛转向地面，继续说，“你喜欢包子，我知道。但你何苦为了这么点事在马路中间像个疯子似的走来走去，万一出个什么事儿，你家人还不得担心死！那样一来可能连包子都要受连累了，你怎么忍心的呢？”
　　听了我的话，逸昕低头不语。良久，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喃喃地说：“你没有真正地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你不会懂。”
　　“什么？”我傻傻地问。
　　“哼，”逸昕冷冷地笑了一声，双眼仍然注视着天空，神色黯淡地说道，“你知道吗，那天，当我兴奋地穿着自己花一个多小时精心挑选的衣服站在和包子约定的地点时，我真的感到世界是那样的美妙！纵然没有华丽的外表，没有迷倒众生的气质，但我的心中有爱，有真爱。一直以来，我都默默地喜欢着包子，当他第一次主动开口约我的时候，我简直幸福得说不出话来了。可是你知道吗，那次当他同平常一样潇洒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喜悦。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径自地带我去了一个很美丽、却不属于我的地方。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我茫然地摇头。
　　“呵，那是一条河，一条澄澈透明的河。它很美，尤其是有太阳光照射的时候，水面波光粼粼，荡得人心醉。我和包子就在那条河边坐了下来。他一直是目不转睛地望向天空，一面还跟我说：‘到了晚上，星星就会出来了，那时候的天空最好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还是隐约感到了害怕，我怕他会突然说出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话来。不过，再害怕也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归是要来。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包子突然开口了，他说：‘有人告诉过我每个人的轮回周期都是两千五百万年，在这之前，我们每个人都会化作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静静地等待着下一站的轮回。’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自顾笑了。他还告诉我，除我之外，他曾对另外一个女孩儿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他还没有说全。”
　　听着逸昕的叙述，我的心跳越发地加快。现在，我终于想起了这句话是谁对我说的了。而那条河，那片星空，这些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逸昕说他的话没有说全？　　我不禁自言自语道：“‘没有说全’，这是什么意思？”
　　逸昕收回了朝向天空的视线，她站起身，背好书包，似乎对我说了一句话：“感情的路上无法超车，既然你阻止了我撞车，那我也就只能祝福你了。虽然我很心痛，但我猜他想对那个女孩儿说的下半句话，应该就是陪伴她轮回了吧。那么，再见了，祝你好运！”说完，逸昕擦了擦额前未干的雨水，低着头，再次冲入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