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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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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许多暂住于京华城的商人、旅人回乡,入冬后的京华城也进入了清冷时期。
元初三十七年冬,腊月初七,宜出行,宜祈福,以及,宜开业。
寂静了半月之久的京华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喧闹——大周第一家他台球店开张了。
若放在以前,京华城出现这样新奇的店,大家第一个想到必然是穆公子。然而在近半年,却有另外一位公子,逐渐取代了穆公子的位置,成为了京华城又一风云人物。
他就是,原星河苑伶姬——叶冰兰的兄长,叶斌。
传言,两人本是一胎同胞的兄妹,幼时因饥荒逃难,两人被迫分离,妹妹跟随母亲北上,落脚在一处小乡村,直到村落被劫匪闯入,大多数村民死在了劫匪的手下,只有少部分年轻有姿色的少女被劫匪卖到了花楼。
哥哥运气则稍好一些,原本是同父亲在江南一位商贾家中做工,因为跟商人家中的两个儿子同龄,自小就是两位少爷的玩伴,两位少爷也并非将哥哥当做下人,反而带着他一起行商,也算给哥哥谋了一条活路。
哥哥叶斌此次入京,寻亲的同时,也是为了能帮助主家的少爷在京中置办一些产业。
起初的传言大家也都是半信半疑,随着星河苑叶娘子的消失,京华城一夜间拔起了许多新颖的游戏店铺,叶姓兄妹二人,也成为了京华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叶斌本人,正坐在自己店铺的二层房间内,通过窗栏看着自己店门口的排队盛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只不过,这份笑意,似乎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店铺,而是坐在他身后,僵着身子看话本的另一个男子。
“听说,太子殿下在追求你?”叶斌问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穆钱一听,不止是身体,连表情都僵住了:“为什么……你会知道?”
“当然是你亲爱的太子殿下,亲口承认的。”
穆钱合上话本,红着耳根吼道:“少扯!你一个平头百姓,哪有机会见到他!哪来的亲耳听到。”
叶斌咂舌:“啧啧啧,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我说是太子殿下亲口说的,又没说是我亲耳听到的。”
穆钱立刻明白过来,猛地拍桌:“又是那个胡少爷!!”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房间外探入:“弟夫是在叫我吗?”
穆钱额头一阵黑线:“弟……弟夫?”
叶斌扭头,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可惜抖动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
“不准笑!你个死宅男!”
穆钱的怒吼彻底冲破了叶斌最后一道防线。他疯狂地垂着窗栏,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尾已经溢出了泪珠。
穆钱被羞得涨红了脸,转头对着胡珂进行无差别攻击:“还有你!八字没一撇,你别到处谣传行吗!”
“哦?”胡珂也是阴阳怪气的,“弟夫是在说,玖深心悦你是谣言呢,还是追求你是谣言呢?”
“不管哪条是谣言,殿下的事也不是你能随意议论的!”穆钱反驳。
胡珂学着叶斌的样子咂舌,一边晃着手指一边靠近叶斌:“叶兄可是自己人,我和自己人分享好友的喜悦,哪能算得上随意议论呢?”
说着就往叶斌的肩上靠,却被叶斌一个肘击推开:“别贴着,跟你不熟。”
胡珂被拒绝了也没有恼怒,反而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真薄情啊,叶兄,不久前我们还是互诉衷肠的好友呢,今日竟已经生分了。”
叶斌斜睨着他,表情干瘪瘪的,略带几分嫌弃。偏移的视线从胡珂侧脸穿过,落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忽然暼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叶斌撑在窗栏探出身子,反复确认后说道,“那是太子殿下吧?”
“是吗?”胡珂半信半疑走到窗边,往同一方向望去,“玖深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宫。”
穆钱坐回桌边,再次翻开了话本,不慌不忙道:“你们看错了吧,太子殿下今日有公务,不可能出宫的。”
“真的很像啊……”叶斌碎碎念,“越看越像……”
“只是身形相似的人吧。”穆钱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自豪。
秦谦要出宫,必然会先告知他这个意中人。更不可能出宫后在街上闲逛,定会先来见他。穆钱在心中如此想着,还有几分小得意,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话本上。
“诶?真的是玖深啊,”胡珂诧异,“穿的花里胡哨的,难怪有点认不出来……”
穆钱的耳朵敏感的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外表却没什么反应,好似不在意一般。
叶斌和胡珂两人肩靠肩在窗栏边看了一会儿,一起发出了奇怪的感叹。
“穆长情,”叶斌回头,“你的太子殿下好像在和别的女人约会啊。”
穆钱心口没由来地揪了一下,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怎么可能,只是刚好认识的人吧。”
“真的啊,两人有说有笑的,”叶斌问身旁的胡珂,“你认识吗?和殿下一起的女子。”
“嗯……有点眼熟,但不太确定……”胡珂沉思后得出答案。
叶斌又站着看了一会儿:“竟然还有个孩子?该不会是殿下的私生子吧?”
胡珂跟着附和:“你别说,两人还真有一些像。”
穆钱终于受不了两人的一唱一和,冲到了窗栏前将二人扒开:“都说是你们看错了,殿下这个时间怎么可能在宫……外……”
街道人流间,穿着晴兰锦袍的太子殿下,一手抱着岁余的双髻孩童,侧脸同身旁的年轻女子交谈着什么,偶尔还会弯腰倾听,露出一惯温和的笑容。
同秦谦站在一起的,是一名长相柔美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蓝色的襦裙,简单的发髻上戴着一支珍珠簪,举手投足大方得体,不难看出,是一名涵养极高的贵门小姐。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可穆钱却觉得这一幕甚是刺眼。
他心口一直搁置的一块硬石重重沉了下去,将他此前泛起的桃色涟漪全部压沉到了心底。
在秦谦向他示好的这数月中,他一直在反复地麻痹自己、说服自己。
他相信,秦谦不是会随意玩弄他人感情的人,他的喜欢,他的追求,必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需要考虑得过于复杂,他只要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这个人的示.爱,就可以了。
但另一面的现实也在警告他,秦谦是当朝太子,他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放弃后宫佳丽三千吗?又或者,自己又能否接受与外人共享一位爱人。
穆钱思索良久也得不出答案,所以他也无法给与秦谦回应。
秦谦倒也从未追问过结果。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公务繁忙时会接穆钱进宫一起简单用膳,然后让屈公公带着穆钱在宫中闲逛;闲暇时会出宫找他,两人偶尔谈论些生意,偶尔谈论些街坊流言,偶尔去游湖泛舟,听戏唱曲。
他成了秦谦亲密无间的“友人”,甚至比胡珂更甚。毕竟秦谦不可能同胡珂闲逛时,还会去牵他的手。
虽然只有数次,穆钱却都没有拒绝。他只会在恰当的时间,做出一个需要用手完成的动作,比如去拾捡小摊上的物件等,红着脸悄悄将手抽出来。
他没有质疑或秦谦的感情,他只是害怕,害怕将自己的全部托付在一个陌生朝代、一个与自己相隔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古人身上,最后却得不到期望中的回应,而后悔恨一生。
他可以从来没有,却无法接受拥有后再失去。
穆钱的理智逐渐回归。方才第一眼看到秦谦与他人相谈甚欢时产生的焦急与酸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我封闭般的冷静。
叶斌没有发现穆钱的异常,还在揶揄他:“该不会是你吊着殿下又不答应,殿下移情别恋了吧?”
见穆钱没有回答他,叶斌站到他的身旁,才看到他表情不像吃醋,反而写满了落寞。他的心里有些发虚,开始找补:“我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穆钱淡淡地回答,转头走到桌边,收起他的话本,往房间外走,“我想起来客栈还有些事,先回去一趟。”
*
自穹武门之乱后,随着六皇子一派的势力分崩瓦解,穆钱曾经为六皇子而建立起的产业也逐渐衰败,许多店铺在遣散伙计之后,纷纷闭店。
曾经流传在整个大周的穆公子创业传奇,在短短半年时间,已经被新起的叶姓东家取代。就连穆公子大部分的店铺,也被叶东家收购。只有少部分转手到了原本的管事和掌柜手中,维持着原本的“有间”名号,却也是物是人非。
其中被穆钱选择以“常青收购”名义留下的,就有“有间客栈”、“有间自助餐”和“卡拉欧克”三家店铺。
除夕将近,人流减少,穆钱也难得给店里的伙计轮流放了个假,平日里的月账伙计们倒是做清楚了,但年终还是需要穆钱这个大东家亲自总盘,算一算全年的盈亏。
眼下,穆钱就在有间客栈的高柜后坐着,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拨着算盘。
只可惜,简单的几页纸,穆钱愣是来回拨了好几次都没算明白。每次都是算到一半就忽然走神,等恢复过来时,早就忘记自己刚刚算到哪一笔了。
穆钱微微叹气,合上账本,轻轻拍了拍脸颊,打算去后院巡视一下锅炉房和蓄水池,舒缓一下心情。
他刚从高柜后走出来,便有人踏入了客栈大厅。穆钱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径直往后院走,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长情。”
穆钱身形一滞,而后缓缓回头:“殿下?”
秦谦舒了一口气,慢慢向他靠近,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长情可让我好找。”
等到秦谦站在了自己身旁,穆钱才看到他的额角带着细汗,呼吸也有一点急促。
秦谦总是这样,耀眼地奔向穆钱,让穆钱一次又一次被他的温柔蛊惑。
可他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笑容,却无法只给于他一人。
穆钱心中生出一股怨气。为什么,明明是秦谦在主动,是秦谦在追求自己,为什么却是自己承受这些乱七八糟的失落情绪。
“殿下不是说有公务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连穆钱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话的语气早就失了平日的沉稳,反而带着些许埋怨。
“地方的卷宗还未整理好,原定的集议取消了。”秦谦似乎没有察觉到穆钱的情绪,贴到了穆钱的身侧,“长情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穆钱稍稍避开了一些,不冷不热道:“盘……盘账。”
“那我也来帮忙好了,”秦谦殷勤自荐,“我是工钱是很贵的,不过是长情的话,一定付得起。”
穆钱知道秦谦是想借帮忙的借口同他待在一起,再以报酬当幌子,让他答应同他约会。这是太子殿下对喜欢之人耍的一点小心机,往日里的穆钱看破不说破,甚至还会主动迎合,今日的他却不怎么给面子:“殿下贤身贵体,岂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雇得起的。”
秦谦愣了一瞬,立刻回复笑容:“不收银子,只需要常青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什么忙?”
“明日,父皇在宫中设了家宴,我想邀请长情同我一起参加。”
“既是家宴,我……”
秦谦抬手打断了穆钱的话:“长情不用急着拒绝。虽然是家宴,出席的也不全是皇亲国戚,大部分都是外家的亲属和家眷,我与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穆钱沉默。秦谦继续说道:“外家的远亲们这次是收到了父皇的传召,特地从南北各地赶来京华城的,大多都是携家带口,若明日宴席上只有我是孤寡一人,岂不是显得……所以我想让长情陪我一起出席,以好友的身份。”
说是好友,可穆钱出身乡野,也无功名,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中,除非他真的与秦谦关系匪浅。只要秦谦将他带去,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足够众人品论许久了。
穆钱并非没有同秦谦参与过类似的宴会,他其实也很乐于凑热闹,可眼下的他,更在意的却是秦谦没有考虑到的将来。
若所有人都知道他与秦谦的关系,最终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分开了,这些知晓他们关系的人,又会如何想象?后世又会如何编排?
类似如此的皇家桃色故事太多太多,穆钱已经无法再继续深入的思考下去。
“我不想去。”
秦谦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宴会的细节,却未料到穆钱直接就已经回绝了他。
“还有时间,长情可以再考虑一下,若是明日你不——”
“我说了我不想去,殿下难道听不懂吗?”穆钱忽然提高了音量,等他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不妥。
但他无意在找补,只匆匆留下一句还有事要做,便将秦谦丢在了大厅,自己溜进了后院,爬上了蓄水池二层巡视台,背靠着蓄水池的外壁,抱着双膝呆呆坐在了地上。
明明秦谦什么都没做错,穆钱却对他有了莫名的怒意。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便想找个地方自己冷静冷静。
只可惜,这处并不是什么秘密乐园。
一道阴影落在了穆钱的脚边,随即而起的是那道熟悉的音色:“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吗?”
穆钱猛然抬头:“你怎么跟着上来了!”他猛然站起身,拉着秦谦想要从阶梯往下走,“这里很危险,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会断开的。”
秦谦却丝毫不在意,趁着穆钱拽他的时机,一把将他搂入怀中:“如果是我做错了事,说错了话,长情可以骂我,但不要同我生气,好吗?”
穆钱挣扎了两下,没有将秦谦推开,反而感觉巡视台的地面有了些微的摇晃。巡视台距离地面不过两米,摔下去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会受伤。穆钱担心他挣扎的动作会让巡视台掉落,故而放弃了反抗,任由秦谦搂着他,在他耳边低语。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穆钱缓缓开口:“我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只是……”
穆钱很想问秦谦,他真的喜欢他吗?会只喜欢他一人吗?会为了他放弃皇位,放弃传宗接代,只同他一人度过一生吗?
但他……问不出口。
如此自私的话,就算是对大周一名普通的男子而言,都难以理喻,更何况是对未来会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
秦谦得不到穆钱完整的回答,也不恼,反而将他抱得更紧:“长情,你不要这样,我会害怕。”
穆钱木楞的重复:“殿下,也会害怕吗?”
秦谦道:“嗯。我也会害怕。害怕会惹你不高兴,害怕你会厌弃我,害怕你哪天又突然消失,让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已经做好了与长情一辈子纠缠不休的打算,若长情离开我了,我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穆钱静静听着秦谦的话,冰凉的心口慢慢回温。
原来,秦谦也会害怕吗?
“殿下……”穆钱每一个吐字都十分艰难,“是真的,喜欢我吗?”
秦谦松开了怀抱,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回答:“你是我唯一的心悦之人。”
“唯一……”穆钱呢喃片刻后,“殿下是大周的储君,不该只喜欢我一人。”
穆钱说得很委婉。作为储君,自该心怀天下,爱民如子。但作为他选择的伴侣,他却希望秦谦永远只会钟爱自己一人。
他以为秦谦应该听不出他话中的暗意,秦谦却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原来长情真的看到了。”
“什么?”穆钱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指的早上的事,但他也无意再提起,只得故意装傻。
“我只会钟情长情一人,也只想娶你。”
“什么……娶……”穆钱涨红了脸,“殿下怎么老说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我已经向父皇请命了,想娶长情做我的妻子。”秦谦说得很随意,“本来这件事想等长情答应我以后,再择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的。”
“皇上答应殿下了?”穆钱非常诧异,“不可能,你是太子,皇上不可能答应的,就算答应,也必然会给你设下诸多条件。”
雍华帝宠爱秦谦,确实极有可能会答应让他娶一个男人做妻,却不可能允许他只有一个男人做伴侣,只要他纳妾、立侧妃,许多事情他都可以做退让。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长情,”秦谦捏了捏穆钱发红的耳根,“至于条件,早就已经谈好了。”
见穆钱面露疑惑,秦谦也不卖关子:“成为父皇册封的太子,就是我的条件。”
秦谦很明白,他与穆钱即便两情相悦,凭他的身份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所以他从一开始,并不愿意成为太子。
他只是在尽心尽职地扮演着六皇子“皇位竞争者”角色。他以为这是雍华帝将他认回的目的,或者说,是他以为这是他获得皇子身份应该付出的代价。就像他以为,雍华帝在荣华富贵和他母亲之间,选择了荣华富贵一样。
后来他逐渐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将儿女私情放在第一位,但他们却会在得到一切之后,开始怀念起这份感情。就像雍华帝一样,当他获得了权势,他想过要分给他的母亲一份,却从未想过,将全部的爱都留给她,因为在他看来,只爱一人和娶妻纳妾并不冲突。
或许是出于报复心里,秦谦从未告诉过雍华帝,母亲当初为什么要不辞而别,甚至东躲西藏,不再与雍华帝相见。
可现在,在他面临着同样选择的当下,他却更愿意把雍华帝拖下水。若雍华帝答应,这烫手的太子之位,他代为坐上个十年八载也并无不可。
“若是皇上没有答应呢?”穆钱问道。
“那这太子之位,就需父皇另择贤主了。”秦谦说起来还有些为难,“只不过这父皇除了我,也只有六弟一个儿子,如今六弟犯错被关在安能寺,皇位该传给谁好呢?是其他公主,还是我的堂兄们?”
穆钱了然。
这对雍华帝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若他想重新传位给六皇子,帮六皇子洗清他曾经的罪名,也需要花不少时间。若他想跳过皇子,直接传位给皇孙,皇孙一脉,最年长的不过五岁,要长大成人,也需花上数年岁月。这期间,储君之位不可能一直搁置,特别是在穹武门之乱后,朝中大臣纷纷请旨立储,否则雍华帝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就下了册封的旨意。
穆钱没想到,秦谦竟然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反倒是他……不仅庸人自扰,还擅自揣测秦谦的想法。
“对不起,殿下,”穆钱羞愧道,“我……”
“所以,长情,现在可以再慎重思考一下吗?”秦谦笑意不减,“可否愿意同我参加明日的宴席。”
穆钱垂下头,眼见落下的阴影让秦谦看不清他的表情。
长久的沉默让秦谦以为他会拒绝,他甚至都替穆钱找好了理由,用来说服彼此。
穆钱却在这时开口:“殿下,我答应了。”
秦谦欣喜:“好,明日辰时我派马车来接……”
“不是这个,殿下,”穆钱摇摇头,“我是说……”
“我愿意,做殿下唯一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