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穆公子》臣归天命

86、传闻中的表白

　　穆钱原本以为秦谦会在望江县逗留一阵，没想到秦谦第二日与周奇宣碰头之后，就马不停蹄赶回京华城。

　　回程的马车比起来时焦急了许多，车速快了不少，休息的时间也相对变少了。

　　来时，穆钱与秦谦虽然也没多少交流，但那都是因为穆钱在装睡。回程时，秦谦的话明显也少了，只偶尔抬头盯着穆钱看，似乎有什么心事。穆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秦谦总是摇摇头说没有，而后看向窗外。

　　两人沉默无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留宿羔羊县时，秦谦忽然问他：“穆兄，是哪里人？”

　　“若殿下问的是故乡的话，我是江南人，”穆钱将“穆公子”的身世慢慢道出，“只可惜年少时江南遭遇过一次洪灾，父母带着我北上避灾，最终因疫病离世，是我侥幸被路过的商队救下，才捡回一条命。之后数年，我一直跟随商队行商，五年前才来到京华城，开了第一家土豆坊。”

　　听完穆钱的话，秦谦只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埋头用膳，吃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房。

　　刚刚经历了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穆钱以为秦谦是累了，并未放在心上，也在晚膳结束后径直回了房。

　　按照车程，明日他们应该就能回到覃州。覃州之后的路势不如蜀郡这边的复杂，下手的最好时机，应该就在翻越覃州山岭的那段时间。

　　但到现在，穆钱都还没接到岑忠的指示，又或者说，岑忠真的听进去了他的那句话，要由他来主导这件事。

　　可眼下穆钱满脑子都是秦谦在东山头的那副模样。秦谦身上带着那股挥散不去的悲伤，总让他感觉不是滋味，根本无法冷静思考目前的状况。

　　南方入秋的风在夜里带着几分微凉，通过窗栏吹进房间的时候，让穆钱感到了惬意，这股凉风，很适合洗洗他脑中那团乱糟糟的思绪。

　　午夜时分，原本该在房间睡觉的穆公子，就这么衣衫整洁的出现在了羔羊县空荡荡的大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沿着这条巷子一般的小街一直往城门走去，走到大半截，又回头走向街尾。

　　他刚走出没多久，就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起初他并未在意，以为是醉鬼或者更夫，但奇怪的是，他走哪儿，那人都慢步在他身后跟着。

　　他察觉到不对，他走进了一条小巷子，躲在了巷子拐角处，等着那人跟过来的时候，再打晕看看到底是谁。等到要动手时，却在看清对方的那张熟悉的脸后，猛然收手。

　　秦谦下意识想要闪避他的攻击，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了地上。

　　“殿下？”他赶紧扶住了秦谦，还没来得及往下问，就闻到了秦谦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就酒气，“殿下，怎么在这里？”

　　秦谦却一把将他推开，摇摇晃晃站到了旁边。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迷离的眼睛看了一眼穆钱，忽而嗤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酒壶继续往口中灌酒。

　　穆钱看他的样子应当是喝醉了，但却不知道他为何喝醉了还要跟着自己。他一人出门倒无妨，秦谦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身边没人跟着，太危险了。

　　“殿下，你醉了，我先带你回客栈。”他拉住秦谦的手，带着他往客栈方向走。

　　秦谦低着头站在原地，穆钱拉了几次，他都不愿意走，直到穆钱有些恼了，带着怒意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忽然抬头。

　　“为什么骗我呢。”

　　那句话像是质问，又像是呢喃。

　　穆钱没有回答。秦谦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骗我呢？”

　　一个“骗”字过于宽泛。穆钱骗了秦谦的事情太多，多到他甚至不知道秦谦在说的是哪一件，只能轻轻拽着他的手，想要先将他哄回客栈：“殿下，我们先回去吧。”

　　“常青离开后，我找过他。我去过他的家乡，去找过所有认识他的人，我甚至找遍了整个大周，都没有找到。”

　　穆钱以为他是在倾诉：“对不起，殿下，我该早点告诉殿下的。”

　　秦谦摇摇头：“我没有找到，那枚素清虎斑勾玉。”

　　听到秦谦这么说，穆钱心口一紧。他前日才跟秦谦说过，常青将所有东西换成了银钱捐给学堂，但他却没有找到过这枚玉的下落，只能说明，这玉，在别人的手中。

　　“勾玉在哪儿？”秦谦质问道。

　　“在……”穆钱心虚，下意识想要去握腰间的香囊，指尖刚抬起，又硬生生收回来。

　　在穆钱犹豫间，秦谦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香囊，从中将勾玉掏了出来，举到他的眼前：“为什么，它会在你这里？”

　　穆钱下意识后退，脑中飞速转过许多可用的说辞，却又不敢开口。他可以有千百种理由，这一切的理由，却在秦谦问过他“为什么常青没有随葬品”之后，都变得苍白无力。

　　秦谦向前一步：“为什么，你会说我的衣物总带有熏香味，此前我们见面，我从未穿过宫内浣洗的衣物。”

　　穆钱后退一步，哑口无言。

　　秦谦再次向他逼近：“为什么你会褚卫自创的招式？”

　　“因……”穆钱支支吾吾，却无法将话说出口。

　　“为什么常青后腰有的刀伤，”秦谦一手握住穆钱的腰，“你腰上也有。”

　　穆钱终于被他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只能避开他的视线。

　　秦谦将他圈在自己的两臂之间，放低了声音，语调中带着几分委屈：“为什么，有穆公子，有常青，却没有穆长情？”

　　穆钱一惊：“为何……”

　　“为何我会知道吗？”秦谦将脸贴近了些许，呼吸间全是酒香，“可我知道的，远比这还要多。”

　　他抬手抚上穆钱的脸，用拇指轻蹭着他的脸颊：“听说，最好的人皮面具，不是戴在脸上，而是戴在……”秦谦的指尖向着穆钱的耳后靠近，近乎快要摸到他的面具边缘了。

　　穆钱可以阻止他，他却没有这么做，只僵着身子由他为所欲为。

　　秦谦终于在耳后的发缝边缘摸到了一块柔软的凸起。他扣住那块面皮，一点点往外拉，最终将属于“穆公子”的脸撕下，露出那张他熟悉无比的脸。

　　“果然是你……常青……”秦谦扔掉了面皮，双手捧起穆钱的脸，“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穆钱看着秦谦的那副惊喜的表情，心中更加难过。他明明骗了秦谦，他却还在为自己活着而高兴。

　　“常青……常青……”秦谦好像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却还是忍不住向他靠近，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穆钱的额上，“我好想你……”

　　“殿下……为什么要想我呢？”穆钱哑着声音发问，“我骗了殿下，害了殿下，为什么，殿下还要惦念着我呢？”

　　“因为……因为……”秦谦口中呢喃，完全贴在他的脸前。穆钱随后就感觉到一片柔软碰上了他的唇。

　　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秦谦吻完以后，抬眼去观察穆钱的表情。他以为他会惊讶，会拒绝，甚至会觉得恶心将他推开。但穆钱都没有，他只是带着几分愧疚的看着他，似乎有许多话想问，想表达，却不知从何说起。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即便我骗了殿下，即便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脸和真心都是假的，殿下也依旧念着我，思慕着我，是吗？

　　是，哪怕你的一切是假的，我依旧念着你，思慕着你。

　　秦谦再次靠近，将唇贴了上去。

　　比起刚刚的触碰，这一次秦谦吻得更加用力。他用双唇轻抿着对方的唇瓣，舔.舐着唇缝，吸吮、轻咬，像是在品尝某种珍馐，小心翼翼。

　　穆钱起初只由着他亲吻，可随着这个吻得深入，穆钱逐渐回想起近日的种种。他想起秦谦在山崖上展现的悲伤，看到秦谦方才吻他时委屈的表情，心中被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占据，让他想要有回应对方的冲动。

　　穆钱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同谁有过亲吻，他只是凭着本能慢慢分开了自己的唇，在秦谦亲吻他的时候，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瓣。

　　他感受到秦谦一瞬的惊讶，停顿片刻后是更加激烈的亲吻。滑.腻的舌撬开了他的唇齿，一点点将他的口腔占有，他的齿摩挲着他的唇瓣，时而轻咬，时而轻舔，带有酒气的唇舌在他口中进进出出，让他的唇齿中也溢满了酒香。

　　两人倚靠在街边的一角，依偎在一处，不停地亲吻，不停交换着气息。

　　最先停下来的是秦谦。

　　穆钱只听到秦谦发出了极细的一声闷哼，就看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眷念的视线先是落在了穆钱的脸上，随后慢慢往下，落向了他自己的腰间。

　　他的小腹上，不知何时，已经插入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四周，已经沁出了血色，逐渐往四周的衣料蔓延。

　　握刀之人，正是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