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尾》都荔枝

3、晋江独发

　　夏日清晨，天际一片暖橙色，天空湛蓝洁净。

　　车子行驶到一中门口，沈莞尔拍了拍沈焦尾，“想什么呢？”

　　沈焦尾拿过座位的书袋，摇头道，“没想什么。”

　　“那我去上学了，妈。”

　　进了校门，沈焦尾又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仅仅才一天时间，他们碰到的频率似乎过于频繁。

　　柴子安和益思远好歹各自背了个斜挎包，而程景却轻轻松松的，什么也没拿。男生走路姿势懒散，不紧不慢的调调，和身边大步冲进教学楼的同学形成了挺鲜明的对比。

　　沈焦尾走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发觉程景和小时候比起来，变化还挺大的。比如没有小时候那么活波，比如话少了很多，比如少了太多的热情劲。

　　童年对于沈焦尾来说，能记起的开心点挺少，目前想想记忆深刻的大概也就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沈莞尔拿做手工活挣来的钱，带她去小超市里面买娃娃，年轻女人笑的时候眼尾能看到一点细纹，她弯下身子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说，“漪漪去挑自己喜欢的噢。”

　　第二件事是小学二年级期末，她又考了班里第一，出成绩的那天正逢姜峰被厂子里领导表扬，还发了奖金，他咧着嘴乐呵呵回来，然后带全家人一起去小饭馆吃饭庆祝，他点了几罐啤酒，最后喝的有点醉晕晕的把沈焦尾抱起来坐他腿上说，“漪漪真争气啊，你爸我也争取升升官，一定把你供到名牌大学。”

　　于是从那起，她就学习更用功了....因为想着得考到名牌大学去。

　　第三件事就是三年级时的那次住院。

　　沈莞尔给沈焦尾说过，她是早产儿，出生时肺功能还没发育成熟，导致头几天差点没能挺过去。十岁以前，基本上隔段时间就得去医院住住，现在年纪慢慢长大，身体出问题的频次倒是越来越少。

　　和程景在医院的那次相遇，实实在在让她记挂了好久，沈焦尾话少但他很密，沈焦尾不爱笑但他的笑声总是回荡在整层住院部。像是被他这种过分积极乐呵的性格感染，沈焦尾甚至觉得那次住院的经历还挺开心，以至于出院后很久，她看到房间箱子里程景送的玩具时，脑中还立马响起他常说的那句口头禅。

　　“上扭下转，程景变身！”

　　...

　　程景的身影还在沈焦尾眼前，但她却看着过分陌生。

　　为什么一个人的不同年纪阶段，性格就能差异那么大那？

　　于是沈焦尾不免去想到是不是会和他这几年的经历有关，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还是像自己那样，父母感情有了裂痕？

　　沈焦尾越想越多，甚至联想到自己的童年经历上，于是有些烦恼。

　　-

　　前两节，老师讲课又紧又赶的，上课讲的知识重点很密集，所以沈焦尾一直处于全神贯注的状态，直到上午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脑中绷紧的弦才稍微松了松。

　　从水房打了水回来时，后座的程景和柴子安都倒头睡着，只露出两颗“黑脑袋”。

　　男生发量很多，超短发蓬松搭在耳廓上，像是毛茸茸的鸡蛋。

　　沈焦尾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动作轻轻的，怕打扰了休息的两人。

　　但是刚放下杯子坐下，柴子安就猛地坐直身子，喊了沈焦尾，但是不是喊她名字。

　　“新同学，我昨天晚上在我们小区看到你了。”他语气停顿了一下。

　　“在人政家属院，是你没错吧。”

　　沈焦尾回过头去，有些迟疑的点头。

　　“那感情巧啊，以后可以一起坐公交车。”

　　“咱这就叫个人政小分队？”

　　程景的脑袋突然也抬起来，狭长的眼睫微微掀起，正看着他们说话。

　　短发被睡的有点乱了，他也没管，整个人就是一很随意的姿态。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沈焦尾莫名觉得他这眼神有点凶。像是不开心有人吵到他的好觉。

　　于是沈焦尾也没敢去再接柴子安的话，又将头扭过去，随便从抽屉里抽出本书，敷衍了事的看着。

　　身后柴子安的说话声音还很清晰。

　　他说：“程景，你干嘛？别吓着新同学。”

　　程景的语气有些无语，“我他妈干什么了？”

　　“行行行，我的错。”柴子安自认理亏。

　　沈焦尾眼睛盯在书上，但心思不在。

　　看来真不是自己多想，程景现在性格...真挺凶的，几年前他哪会凶人？

　　而且，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她了。

　　不过也合情合理。

　　他们虽算是半个童年玩伴，但几年过去，沈焦尾改了名字，样貌什么的也有所变化。

　　而要不是听到程景这个熟悉的名字，再结合他现在的模样相差不是太大，可能自己也不会认出他来。

　　后面的课程节奏也都是紧紧张张的，沈焦尾听的很认真，但时常觉得肚子饿，偶尔还会轻轻响几下。

　　于是每节下课她都会跑去水房打水然后上个卫生间回来。

　　以为水喝的很多就能没那么饿。

　　...肚子确实是撑了些，但还是饿。

　　上晚自习的时候，因为讲台上坐有值班老师，所以教室里还算安静，大都在安安静静的写着题，只有个别不安分的会偷偷掩在书堆后面在本子上下着五子棋或者看些什么让人上瘾的仙侠小说。

　　沈焦尾把作业清单列好，开始一科一科的去写。

　　女孩儿神情专注，鬓角的碎发垂在瓷白无暇的脸颊上，她抿着唇，黑睫频率很低的煽动。

　　直到，一声咕噜声的响起。

　　沈焦尾从专注的意识中脱离出来，耳朵一下子红了，她用手隔着校服捂着肚子，以为好像这样人家就听不到她肚子响似。

　　谢婷婷写题写的正乏味，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此同时笑出声的还有身后的两位，柴子安噗嗤一声，动静还挺大，惹的坐在讲台前备课的值班老师都抬头去看他。

　　程景的笑则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低低哑哑的调调。

　　而沈焦尾也只是因为听到他的嗓音，身子立马绷了起来，皮肤红到耳朵尖。

　　值班老师将手中的笔不轻不重的拍到桌上，“自习课保持安静。”

　　沈焦尾把头低了低，顺眼又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坚持下下回家吃东西就好了。

　　大概是小时候没吃到什么东西的缘故，沈焦尾现在经常会觉得饿。

　　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但很快又感觉肚子空空，身体倒是没吸收到什么，所以一直很瘦。

　　-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大家紧张的思绪一下子松懈，站起来就往门外冲，也有个别还揣几本书丢包里才出教室的同学。

　　柴子安骂骂咧咧的，“程景，你能不能快点。”

　　程景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瞅了眼自己的书堆，随后从中抽出一本小小的单词本塞进校服口袋。

　　沈焦尾动作也慢，在扭头准备往后门走时，程景一大高个“腾”的站了起来。

　　沈焦尾吓了下，往后又退一步，想给他们让路，等他们出去了自己再出去。

　　柴子安：“操程景你又把新同学吓到了。”

　　然后又换了张脸似，笑着给沈焦尾说话，“新同学，走啊一起，说好的人政小分队呢。”

　　沈焦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他们说好的，但还是安安静静的跟上了。

　　楼梯间是装的老式灯泡，橙黄色的光亮打在拥挤着下楼梯的同学脸上，形成一道道无比繁复的光影线条。

　　沈焦尾低着头，去注意脚下的每步台阶，也注意着不要踩到别人的脚。然后视线稍稍上移就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嗯似乎还带着硬硬棱角的。

　　是装着什么？

　　男生都喜欢把口袋装的满当当的吗？还是...只有程景这样。

　　因为教室只在二楼，所以很快就下到一楼。

　　沈焦尾视线没来得及收回，等再次抬起眼睫就和程景的目光撞上了。

　　男生低头看了几眼自己，悠然笑道：“看什么？”

　　沈焦尾没去搭话，两秒后，男生尾音微扬，又问了一句。

　　“嗯，你看什么？新同学。”

　　沈焦尾：“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叫沈焦尾。”

　　程景挑了挑眉头，“那沈焦尾，你刚才在我身上看什么呢？”

　　....算是过不去了这个问题。

　　沈焦尾有点后悔刚才盯他的口袋了，用轻轻一句“没看什么”给应付了过去。

　　在走到校门时，朝他们这走过来一个同样瘦高的男生。沈焦尾认出来，是早上站在程景旁边的另一个人。

　　益思远目光落在沈焦尾身上，有点不明所以，还没开口问，柴子安就说，“班新同学，也住人政家属院，人小姑娘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就喊着和咱一块了。”

　　“噢噢。”益思远点点头，并行走在一侧时又伸脑袋看了沈焦尾。

　　晚风习习，他笑的明朗，“你好啊，我是他们朋友，叫益思远。”

　　校门外灯火明烁，格外热闹，夏日的烦闷到了夜晚一下子得到了纾解。沈焦尾目光来回飘，去寻找沈莞尔的身影。

　　按道理，还没确定好上下学的交通方式，沈莞尔应该是会来接她的。

　　听到益思远的话，沈焦尾刚想去回应，程景伸了伸懒腰，本是拖沓的步子快了些。

　　他催促着，“走快点，困，要回去睡觉。”

　　因为实在没看到沈莞尔，沈焦尾收回视线，想着要不今天就和他们坐公交，有经验了下次就可以自己去乘。

　　隔着一条敞阔马路的对面停着整排公交车，已经有车拉满了乘客陆陆续续出发。

　　一行四人就快走到了公交车前，旁边的小吃商贩依旧忙碌，手上活不停，个别生意不好的这会儿闲下来还有点羡慕的张望着生意好到还需要排队的同行。

　　沈焦尾不知道程景现在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反复无常，都到车门口了准备上，这人又扭回头来大步走到一个没人的小吃摊前。

　　男生视线扫了扫摊子上的东西，很快报上自己的需求，“卷个饼，不要鸡蛋不要菜，肠来根。”

　　“噢对了。”

　　“你吃什么？自己报。”

　　沈焦尾和柴子安、益思远站在一起，只看到程景朝他们这望过来。

　　柴子安：“卧槽，程景我就说你有病吧，刚催人走快点的是你，你他妈不是要回去睡觉吗，怎么又吃上了？”

　　“我不吃！”

　　程景眉头皱了皱，将视线偏了偏。

　　只直直看向沈焦尾，“沈焦尾，你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