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花落去》假装很忙

93、赴宴

　　天蒙蒙亮，李钰瑶被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在府门堆雪人，一个陌生的男子从后面紧紧的抱着自己。完全不是田仲铭抱着那种亲切的舒适感。她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却听到背后阵阵冷笑。她大喊着田仲铭救救她，却看见田仲铭满身是血，有气无力的趴在眼前，伸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却怎么也够不到自己。李钰瑶哭着挣扎着大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爹，我想回家！”又见李远满头白发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这梦让李钰瑶害怕，泪水一下就掉落了。她赶紧拽拽被子，擦擦眼泪，抽泣了一下。安慰自己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的。

　　田仲铭选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还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紧身束袖，配漂亮的腰带，搭同色的大氅。他想让自己沉稳一些，也不想在众人中彰显。
　　蓉姑娘就比较尴尬，因为没有身份，在田府的吃穿用度就跟奴婢无异。平时一直呆在小院，不敢出去惹廖氏的眼。每日同母亲绣个花，换个钱。近几年田恒帮衬着，绣花的布料昂贵了些，卖的也值钱些。柳氏攒下钱打算给她做嫁装，希望她能嫁个平常人家为妻。因为田府的大公子没有娶亲，田蓉早到了嫁人的年纪，柳氏却不敢张罗她嫁人的事。首饰只有田恒给的几件，也没有得体的衣服。
　　廖氏天黑才把她叫过去交代一番，一早起来穿了件廖氏给的黄色衣服。料子和样式都很不错。是廖氏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所以留了下来。幸亏大将军府的宴席要斗文比武，也不会带很多的发饰。廖氏给她配了几样，算是借用的。这一天允许她自称田蓉。
　　田仲铭把田蓉带到李府，让田恒陪她去找李钰瑶，自己却在马车旁等待。
　　李钰瑶穿了青色的衣服，也少不了她的护腕。女史为了让她看起来温婉端庄，束袖衣服外硬穿了长袖的外衫，还准备了三套披风，这样可以压着她走路慢些。
　　突然田府来了位蓉姑娘，说与李钰瑶同去大将军府。虽然李钰瑶并不知道是谁，也猜到定是田仲铭安排的。
　　田蓉进了李钰瑶的屋里，扫了两眼，并不敢多看。田恒与她说过李钰瑶，家里疼爱程度之前也是知道的，见了本人还是很羡慕。同为姑娘家，有父亲疼爱和没有父亲疼爱的相差太大。先不说进府以来那么多服侍李钰瑶的仆人，屋内陈设的物品，很多田蓉从来没见过，说不上名字，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站在梳妆台前的李钰瑶，浅笑颔首请田蓉入座，又坐在梳妆台前，瘦女史在琳琅满目的发饰里挑选着，给她佩戴。
　　田蓉不由得摸了摸廖氏让她借戴的发簪，心里难免失落。抬眼看见门边放着一把戒尺，使劲看了两眼，便收了目光。
　　李钰瑶装扮好来到田蓉身边，发觉她穿了一双暗色粗布的鞋，和衣服极为不搭。不知道是的婢女扮的，还是田仲铭真的有妹妹。见她整个人非常拘谨，便笑着对瘦女史说：“姑姑，我想单独与蓉姑娘说几句话！”
　　姑娘家的悄悄话，女史也不好干预的，便出去了。
　　李钰瑶没了管束，马上瞪着眼睛凑近问：“你是？你跟田大人是什么关系？”
　　田蓉回道：“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生母没有名分，算不上妾氏，所以哥哥没有对姑娘提起过。夫人让我去大将军府照顾哥哥。哥哥让我来给姑娘做个伴！”
　　李钰瑶明白蓉姑娘身份低微，也是碰巧，廖氏才允许她露面。李钰瑶哦了一声，想起边城常婶给她做的一双鞋，穿着大，便去取。
　　田蓉在她转身时看见手背上有伤，像是门旁戒尺打的极重留下的痕迹，有些心酸，初次见面也不好意思问。
　　李钰瑶从衣柜里取鞋回来，解释：“蓉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常婶给我做的。她总觉得我会长高变胖，所以做的大了着，我穿着不合脚，又不舍得赠人。我看你亲切，这双鞋如果穿着合脚你便收下吧！”
　　李钰瑶这双很漂亮，上面的花色刚好配廖氏给的衣服。田蓉看着喜欢却不好意思接。虽不想在大将军府给哥哥丢人，可真的来不及准备。
　　李钰瑶直接把她扶到椅子上，抬起腿要给她试。田蓉听田恒说过李钰瑶单纯，待人一向谦和。基本就是嫂子了，便自己穿了试试，竟然很合脚。
　　瘦女史在门外催促：“两位姑娘说的差不多就出发吧，路上还要讲些在大将军府需要注意的礼仪。”
　　“知道了姑姑，稍等一下！”李钰瑶赶紧去拿了一个包袱皮给田蓉包鞋。就算她原本的鞋子不适合这种场面，回去还是要穿的。
　　田蓉收拾好，李钰瑶便开了门。一下就进来三个女仆，小莲去拿披风，苏婶和另一个女仆再次帮她整理衣服，门外的女史上下打量着，生怕有什么不妥的。
　　田蓉有些自卑，自己并没有女仆，母亲也只有一位老仆。命运与生俱来的差距，备受宠爱和多余的存在区别太大。虽然母亲时常教导自己要心态平和，此生是来历劫的，有田恒关照就算是福报了。可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楚，强颜欢笑着随李钰瑶出了门。

　　管家带着七八个武仆等在小院外。
　　从小院走到府门，女史一直说着各方面需要注意的，言行举止，尊卑礼仪一项也不敢遗漏。田蓉也认真的听着。
　　李府的马车等在府门前，李钰瑶一出府便看见躲在田府马车边上的田仲铭。只看了一眼，便收了目光，上了马车。
　　田蓉随着田恒去了田府的马车。见到田仲铭先是行礼喊了声“哥哥”，却得不到回应。因为田仲铭一直看着李府的马车。田蓉不禁失落的起来。
　　一直关注着田蓉的田恒问：“蓉姑娘，去了趟李府，是不是特别羡慕李姑娘啊？”
　　田蓉不好意思回应，普通人可能说你是羡慕，恶毒的会说是嫉妒。
　　田恒看着女史上了马车，说道：“我真羡慕，有时候真盼着自己投胎到李府，变成李姑娘，可以撒娇可以任性，连公子都宠着。可有时候又不羡慕，我不愿意体会她一个人留在京城的孤苦。想亲人了、受委屈了，只能跑到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远方。这么多人围绕着她，只是怕她磕了碰了流血了被家主责罚，谁真心在意她是不是开心，她想要什么！？”
　　“田恒，别说了！”田仲铭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
　　田恒示意田蓉看看田仲铭，轻声的说：“关心她的人在这呢，只能远远的看着！”然后捂着心口说“这疼！”
　　田蓉之前常听田恒说哥哥怎么厉害，自从边城回来就是怎么对李钰瑶好，怎么体贴，怎么闹别扭，怎么哄！此时看着满脸愁容的田仲铭，竟也没有了羡慕和自卑。李姑娘只比自己多一个好父亲疼爱，在华美的衣服也挡不住手背上的伤痕。
　　田蓉轻声的问：“哥哥，我想陪李姑娘坐一辆马车，可以吗？女史会不会责罚她？”
　　“应该不会吧！”田仲铭说的有些底气不足，因为他也不知道女史会怎么样，按说坐一辆马车是可以的。
　　田蓉觉得哥哥惦记李钰瑶，就代哥哥看看她吧！跑到李钰瑶的马车边，问：“这位姑姑，我可以与李姑娘同座一辆马车吗？”
　　李钰瑶也希望有人陪着自己，这么大的场面还是第一次去，有个人壮胆就不那么怕了。李钰瑶看着瘦女史。
　　瘦女史也不想得罪人，应声同意了。

　　李钰瑶的马车在前面，田仲铭在后面跟着，田府的马车在最后。一路上瘦女史强调着需要注意的礼仪：年龄相近的男女要浅笑颔首行礼；年长的要问清身份正确行礼；吃东西的时候要挡着嘴，不可贪食；对着男子只能浅笑；不能展露武艺；去的陛下钦赐的府邸，要恭敬……
　　女史对李钰瑶特别不放心，说了好多。
　　李钰瑶一一点头表示记下了，女史也算安心些。待女史嘱咐差不多了，李钰瑶问：“姑姑，今日怎么不见胡姑姑？”
　　瘦女史很平和的说：“她回宫请太后再恩准两位宫女。她觉得昨晚有人进了小院，怕府上婢女照顾不周，学规矩期间出了岔子。”
　　李钰瑶知道是监视自己的，好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如果说没有打算让她进宫，恐怕已经没人信了。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眨眨眼，看向田蓉，笑的疲惫且心酸。
　　一行人到了大将军府，有仆人引着停下马车。李钰瑶下马车，看见大将军府门一个穿着体面的人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跑向田仲铭，嘴里喊着：“田公子，您可来了，老仆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钰瑶和田蓉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只是普通的男仆引路。女史下车目送，并不跟随。到了府门递上贺礼，便换了女仆引路。
　　田仲铭不清楚套路，跟老仆客气后，要跟上李钰瑶。可老仆却挡在前面给引路。
　　田恒在府门递上了贺礼，便不让跟随了。大将军府里一切全由府上的仆人照料，为的是让来的公子和姑娘放松些，别太拘束。
　　到了府里，田仲铭总跟李钰瑶有距离，便对老仆说：“我随着前面的人去席间就可以。你去招待旁人吧！”
　　仆的声音洪亮的说：“田公子不必客气，五姑娘特意吩咐老仆，只招待田公子！”
　　走在前面的李钰瑶听得很清楚，微微一笑。
　　田仲铭有了些愁容，五姑娘安排的太刻意了，也不知李钰瑶做何感想。又不值当跟个仆人较劲，田仲铭浅笑一下，便继续走。

　　几人进了大厅，主位左右两侧对向设座，每侧五排，主位左侧已经坐了十几位男宾，右边坐着十几位女宾。
　　带李钰瑶进屋的女仆说：“两位姑娘，除了前排五个座位，其他的可以随意坐，不必拘谨。”
　　很明显，那五个是贵宾。李钰瑶带着田蓉坐到了最后排离主位最远的座位。她知道自己是来凑数的，坐远点免得碍眼。
　　田仲铭看着她坐到一个小角落，倒省得担心哪家公子看上她，就是自己也不太方便看她。田仲铭也向男宾的最后一排末角的座位走去。打算坐一会儿就出去，也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谁知引路的老仆说：“田公子，您的座位在这儿！”指着前排从主位数起的第五个座位。
　　田仲铭突然后悔来参加宴席了！其他公子都是随便入位，自己这么特殊，座位也是安排好的。明摆着五姑娘格外用心了。
　　田仲铭笑呵呵的说道：“你记错了吧，我坐后面合适，我喜欢清净。”说着又往后面走。
　　老仆快跑拦在身前说：“田公子，您不要为难老仆，田尚书令家的公子，怎么会认错呢。您不坐过去，姑娘会责罚老奴的。您就当可怜老奴了吧！”
　　田仲铭无奈的看看李钰瑶，还没跟李钰瑶说上话呢，就感觉惹了麻烦。
　　田蓉胆怯的坐到了挨着李钰瑶的座位，因为卑微，第一次见这种场合有些害怕。看着哥哥坐到了那么好的位子，便起身凑到李钰瑶身边，悄声的说道：“李姑娘，我能和你坐一起吗？我自己在那有点害怕。如果给哥哥丢脸了，回去夫人会责罚的！”
　　李钰瑶快速瞄了一眼田仲铭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我们坐到一起壮壮胆吧！”说着把坐垫往外挪了挪，离主位更远了。
　　田蓉则弯着腰，轻轻的恐怕被人发现，把座放下李钰瑶左侧。两个人悄悄的坐到了一起。
　　“田兄！”
　　田仲铭转头看过去，正是卫尉府的小儿子杨毅再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