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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受罚 他现在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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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昨夜一场大雨,洗尽夏日余热,秋日将近。一阵风起,几片花瓣聚环散,草木摇落露似霜。
戚南跪于白子轩的坟前,将饭菜整齐地摆在地面上,又斟好两杯清茶,自顾自说起话来。
“师尊,原谅我如今才来看你。你知道的,在人界早已没有徒儿的容身之所了,所以徒儿安顿好师尊后便回了魔界,本想着过些时日便来看你……”
“可是…出了些意外。徒儿被人一掌打散了魂魄,跌入了另一个时空,一待就是十一年。”
“打徒儿那人师尊也认识,正是一直以来和徒儿关系不对付的皎皎君子——温无言。这人年纪虽轻,却活像个老古董,做起事来一板一眼,还动不动就对我横眉立目,很是难以接近。”
“但他也算是个正义之士,青贞玉琛君嫉恶如仇,向来以惩恶扬善己任,不然也不会追来魔界为赵氏全族人讨回公道。”
“他想要杀我我其实都能够理解,但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为何他要将始骨夺走……”
说到这里,疑有泪色凝在戚南眼眶之中,迟迟未落。
往日里,大家皆觉得他为人风趣,乐观积极,好似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不会如旁人那般那般悲秋伤春自怨自艾。
可实际上,孰能一生顺遂,不染恼意呢?只是他通常不予旁人知道罢了。
眼下,一到了师尊跟前,他便将所有伪装卸下,只想把心头的烦恼倾吐为快。
“虽说从古至今便是人魔殊途,魔界之人在世人眼里一直被视为穷凶极恶之徒。但放眼五界,究竟孰黑孰白呢?”
“人界仙界尚有不入流的宵小之徒,鬼妖魔界自也有侠肝义士。他将始骨夺走,整个魔界将毁于一旦……如今的恐怕魔界已然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讲到这里,戚南音色已有些颤抖。
“纵使是魔界之人,亦是有血有肉啊!他怎能将整个魔界盖棺定论,剥夺无辜之人生存的权利呢?”
“我此番回来,正是为了找他报仇,夺回始骨救魔界于水火!”
戚南紧咬嘴唇,一拳狠狠砸向了地面。
“但是…竟有人说……他在当年替我挡了三道天雷…….既然认定我是个罪恶滔天之人,他又为何要这般救我?”
……
“还有啊…师尊,你知道吗?十一年以来,我一直以为赵氏乃我入魔后迷失了心性所杀。现如今,却又有人告诉我说当年看见我为剑灵所控…屠遍全城非我所愿。”
“我以为是上天给了我查明真相以证清白的机会,我以为我自己终于能沉冤昭雪了,现下我却因为管闲事,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戚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勉强平复了一些情绪,继续道。
“师尊,自你走后,徒儿便连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了。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
日头渐高,阳光穿过云层,温柔地抚摸着山上的每一株花草,秋兰的香气越发沁人心脾。
戚南昨夜一宿未眠,如今又在白子轩的坟前足足跪坐了两个时辰,终究感觉是有些乏了,想讲的话也大致讲完,便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从石碑上移过,满眼眷恋不舍。
突然,当他正要转身之时,他突然感觉这坟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
他又仔细打量了几番,才知道这异样究竟为何。
一别十一年,这漫山的花草早已长得快比人还高。可这坟前的花草却偏偏一如往日,被人修剪得干净整洁,和从前看起来没有半分区别。
这些年难道有人在不断为师尊清扫坟墓?
如此想来,十一年前他替师尊折的那朵兰花,好像也未曾在窗台上看见。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年给那花施了永保鲜丽的咒法,又小心设下结界,这兰花断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的结界之术,岂是寻常人说破就破的?究竟是谁……
戚南看着师尊的石碑,神色凝重,内心百转千回。
良久后他终是叹了口气道,“师尊,还有件事徒儿没有告诉你。徒儿昨日看见入狱了,也看见了持入狱之人。”
“也许…他还活着。”
其余的话,他没敢多说。他本能地觉得那人并非善类,出现在烁阳也绝非巧合。
不过,无论那人现下在幕后谋划些什么,对他来说他都无暇顾及,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了。
这般和师尊聊聊天,虽说得不到回应,但戚南觉得心里的情绪已然平了七八分。
他这条命本就不是他的,现在老天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时日不多了,说不定就是提醒他回到这里的初心。
他在人界多呆一日,魔界便多受一时磨难。
戚南又回到木屋内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了周遭结界完好,没有异样才启程打算回青贞。
……
刚从剑上下来,戚南就觉得山上这群小古董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也没多想,先去见了谢雍立说明了一下烁阳之行的情况,而后便去找了些吃食回千婴台休息了。
路过西院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忍不住偏过头:去,想看看温无言在屋里做些什么。
可西院的房门窗户紧闭,也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喊了几声未果,便自知无趣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日里,西院的房门始终紧闭,温无言似乎压根一连几日就不在房中。
他向旁人问起,旁人却不愿搭理他,只字不提。
他实在好奇,就跑去灵武台找谢青安。
这灵武台乃是青贞山上灵气最为充裕之所了,其后便是地势错综复杂的后山,极为适合修行,诸多小辈中除了这青贞少主,还有谁更有资格居于此处呢?
戚南快要到时,谢青安正打算出房门。
谢青安远远见了戚南,那脸色立马变得比往日还要臭上十分,白眼翻得都快飞上天去。
戚南呲牙一笑,厚着脸皮贴上去问道,“谢少主,打算出门呀?”
谢青安把眼看就要进门的戚南狠劲一推,而后砰地把房门一关,显然不想和他说话。
戚南心中十分不解,此一行归来,为何这山上的人突然间待他如仇敌般?
事情没搞清楚,戚南岂会半途而废,边敲谢青安的门边道,“谢少主,我今日是有正事要问你!不是无聊来找你逗闷子的。”
“你可知为何近日总是不见你师尊?”
门内良久无人应答,戚南也不气馁,继续敲门,好声好气询问。
“哎,你看你不说话能解决问题吗?若是温仙君遇见什么困难,你也要告诉我我们才能商议解决啊。”
“我说谢少主,你有什么气朝我撒不就完了,你这样生闷气会把自己气坏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啊,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如今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你不理我也没关系,我今日便呆在这里不走了。左右我近日无趣,就坐你这门口和你聊聊天。”
终于,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久门又砰地打开了,谢青安脸色气得涨红,“戚南!你还要不要脸!”
戚南嘿嘿一笑,“终于舍得出来啦。”
谢青安:“你在门外吵死了,我若是再不出来,我这门都要被你敲烂了!”
戚南:“哎,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师尊吗…温无言今日不在千婴台,是去了哪里?”
谢青安一听此言,怒气更胜,反问道,“你不是被楚江枫劫持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戚南有些心虚,“我不是又被他放了吗…然后我去了趟雾绕山,看了看先师。”
谢青安:“你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怎的那般轻易就被楚江枫捉了去?还偏偏是在楚江枫已经被擒住之后。”
在戚南心里,他一直还将谢青安当作个孩子气的少年,未曾想现在的谢青安早已不是个孩童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
面对谢青安那双观察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戚南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谢青安见戚南不说话,继续道,“如若让我知道你是故意将楚江枫放走,我定不会饶你!”
戚南:“此事是我大意了,我未曾预料到楚江枫那般阴险狡诈…你师尊他此刻还好吗……”
谢青安:“你还有脸问!因为你的大意疏忽,却要我师尊替你受罚,给众仙家一个交代,你良心过得去吗戚南?!”
这个结果其实戚南已经猜到七八分,只是没想到这仙门百家追责如此之快,自己只是晚回来半天,这温无言就已经领了罚。
戚南:“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话及此处,谢青安言语中已带了几分哽咽,“师尊他…在离境……受罚。”
戚南耳后神经猛地一抽,谢青安方才说温无言在……离境?!
离境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幻境,乃是上古恶灵聚集所化,律法司规定此境专门用以惩罚通敌叛国的罪人。
凡是入离境受刑之人,皆要先暂时化去半数灵力修为,亦不能使用轻功、御剑之术,只能靠着双脚步行一步一步地过境,境过则生,未过则死。
境内恶灵穿身之感,不似皮肉伤那般痛在皮面。恶灵穿身,会痛入骨髓,仿佛被人用鞭子不断狠狠抽打筋骨,每一下都是骨裂欲碎之感。
历年来少数受过此刑的人,大多都难以忍受,死在了过境的途中,成为了如今境内恶灵中的一员。
少部分有幸过境的人,亦是神识受损,终身再难继续修行。
戚南:“这刑罚为何会如此之重…….”
谢青安:“当时顾川哥将事情原委道出后,所有人都在怀疑你,想让你受刑。谁曾想,师尊为了袒护你,竟说是他故意将楚江枫放走,想要引出楚江枫幕后之人的。”
“各家听见师尊这样说十分生气。要知道受通商令影响,于烁阳殒身的人中,不乏来自各仙门百家之人。楚江枫残害人命数万,加上各家本就心存怨念,如若这刑罚轻了,如何能让他们满意?”
“然后…然后不知是谁提了句离境,师尊就…….”
说到这里,谢青安再也控制不住了,灼人的泪珠就这样从这位男儿郎眼眶中滚滚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