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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好戏 空城依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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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扶了扶额,无奈道,“我说顾仙君,二十几年前,温无言顶多也就六七岁,而我,咳……大概是还没出生,你觉得会是我俩干的吗?”
顾川点点头,“我也觉得不会是你们,如若是你们,你们直接躲在暗处就好,没必要将嫌疑转移到自己身上。”
戚南点点头,刚想接话,突然间,听到阵阵清脆的哨声,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一转过头,就见为天玑绳所束的楚江枫脸上露出了让人生寒的笑。
烁阳的各个街道,传来了极为沉重的脚步声。
而后,台下的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原本抱着女儿的父亲手一松,小女孩从他怀中跌落下去,止不住地啼哭。
不少人长大着嘴,伸长着脖子,好似快要不能呼吸。
他们的双眼布满血丝,可眼球却归于混沌,涎水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脸颊的一侧竟然细细开始长满了毛发。
牙齿变得森白锋利,好似轻轻一划,就能断人咽喉。
人群中没有异样的人见状,各个先是吓得呆愣在原地忘了动,而后又猛地回过神来,推开身边的人就各自逃串,恐惧的惊喉声、绝望的哭喊声、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事发突然,戚南大惊,看着台下不然面部变得可怖的人,总感觉有些眼熟,这些人的情况好像在哪里见过……
聚影盒的影像还在继续放映,里面传来了楚江枫令人胆寒的话———
“我只是将一种有趣的药投在了镇子里的水井中,想不到只有你身后这位小兄弟成功儡化存活了下来,其余人皆在儡化前便毙了命。哎,真是可惜啊。”
“比起我会不会得到报应,药圣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看看这村里,几百口人就活下这么一个。你猜猜你会不会和他一样幸运?”
……
戚南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楚江枫,一字一句问道,“楚江枫!你疯了!你把全城的人都要变成那半人半兽的怪物吗?!”
楚江枫闻言倒是大笑了起来,“你错了,聂凡那种半人半兽的只是失败品,现在你们看到的,才是儡化成功的人儡,不出一个时辰,你就能见识他们真正的力量。”
戚南看着楚江枫疯狂的神情,内心一阵恶寒,无意间瞥见台下和自己住在同家客栈慌忙逃窜的商客,突然间恍然大悟,“你开设通商令就是为了这个?!”
楚江枫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只可惜你们来得太早,我现在手上的人儡比我预期的少了两成,不过,应该也够用了。”
说完这句话,楚江枫的突然以可见的速度衰老,鬓间渐渐地透出几分银白,无数的细纹遍布着他原本俊秀的脸。
烁阳楚氏,擅美相之术,可保青春容颜,可若是舍去美相之术,法力便会成倍激增。
看来这楚江枫是打算动真格的了,只可惜,这天玑绳纵使他有再丰厚的法力,也断不可能…….
戚南刚想到这里,只见不知从哪里横空飞来一把黑色利剑,划破长空,发出了熟悉的铮鸣,将天玑绳断成了两半!
出囚!!!!
戚南瞪大了眼睛,猛地朝剑飞来的方向回过头,他看见远方的屋檐上站着一男子,通体黑衣,体量修长,戴着宽大的帽兜,看不清他的相貌。
戚南一瞬间竟然忘了楚江枫刚刚才挣脱束缚,竟想要向那黑衣男子飞奔而去一探究竟!
突然间,利剑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耳边,他听见温无言万分焦灼的声音,“戚南!小心!”
随后他被温无言一把推开,躲过了那把漆黑的利剑。
温无言的声音透着十分的怒意,第一次对戚南大发脾气,吼道,“你在发什么呆?你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顿住了,他看见眼前的少年哭了,那泪水从他的眼框中止不住的滚落,一滴又一滴。
戚南疯狂地摇着头,看着远处那个漆黑的身影,心道,不是的,不可能是师尊!师尊怎么会用出囚伤他?一定不是的!
戚南尽量使自己平静,转过头仔细打量那把漆黑的剑,可惜那剑如疾风般和温无言来回过招,根本看不清。
这时,老天好似跟他开了另一个玩笑,他遥遥地听见远方那人对着那漆黑的利剑道了一句,“入狱,回来。”
戚南暗自松了一口气,那嗓音他从未听过,音色低沉,和师尊的声音千差万别。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他突然再次楞在了原地,他唤那把剑叫什么?入狱?!!!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戚南脑海,耳边好似又响起了师尊温柔的嗓音。
“出囚厉害吗?这世间还有一把与之相当的剑呢,叫入狱。这出囚和入狱乃是上古开天利剑,乃由一块寒铁打造而成。”
“酉风,我今日碰见一个人,他手上的剑……是入狱。他受了伤,性子又有些孤僻,不愿意同我回来,只是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走了。”
“酉风,我又遇见他了,不过,他好像没认出我。那日碰见他时,他受了伤,蓬头垢面。今日一见,不想竟是个样貌十分好看的公子呢。”
“酉风,如若有这么一个人,你见到他便满心欢喜,见不到他便十分想念,他对你来说……算是什么人呢?”
“酉风,是我负了他,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吗?他不是早就不在了吗?不是他为何入狱会听他召唤?
戚南遥遥地望着那人的方向,努力想要看清帽兜下的那张脸。
正好,一阵风起,那人的帽兜正好被轻轻吹起,露出那人好看精致的下颚,戚南眼看就能观其貌了。
突然间一声闷雷骤然响起,戚南不受控地打大叫了一声,而后抱着头猛地蹲下了身子。
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席卷而来,他感觉头疼欲裂,眼前是师尊满脸鲜血,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他一字一句问道———
“酉风,你难道就不愧疚吗?你何时才能让为师省心?”
结界外的雨更大了,漆黑的云彩也更厚了,第二声闷雷又沉沉响起。
记忆中的白影一步步逼近,“酉风,为师是因你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戚南泪水滚烫, “师尊,我错了,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师尊……”
“你是该对不起,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收了你做徒弟!”
“……”
戚南捂着头缩成一团,四肢透凉,满脸苍白,脑海中如撕裂般疼痛,不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阴沉着脸朝自己一步步逼近。
渐渐地他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周遭空气变得十分稀薄,好似不能呼吸。
他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掌附在他的肩头不断摇晃,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一声声焦灼的呼喊声。
可他却给不了任何回应,身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终于,又是一声闷雷响彻天际,他身形一颤,重重地昏倒了过去。
陨尘被注满灵力,在上空以闪电般的速度还击着漆黑的利剑,温无言一面不断地唤着戚南的名字,一面飞驰至戚南身边设下一道坚固无比的结界。
他看着昏倒在地上的黑衣少年,少年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场景好似与十一年前重叠。
十一年前,他赶到青贞断决台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这一幕。
偌大的断绝台上孤零零躺着两个人,一个人是个还未成人的少年,另一人是少年的师尊。
温无言回过头,将眼里余下的情绪尽数隐去。倒是没管那楚江枫,只是脸色不善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黑衣男人,陨尘在空中发出刺耳的铮鸣。
谁料,那黑衣人好像并没有同他们继续较量的打算,招回入狱后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留下一句“有趣,他竟然还活着。”便一个转身消失在暮色中了。
此人来无影去无踪,一击便斩断了天玑索,手上的佩剑通体发黑,阴气阵阵,与当年白子轩那把入囚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方才短暂的交手,就能感觉到此人灵力不凡,恐怕来头不小。
温无言不知他口中所谓还活着的人究竟是谁,心中唯一笃定的是,此人和楚江枫脱不了干系。
这黑衣人此番现身,定是见那楚江枫灵力被封,无计可施,才不得不现身帮了帮楚江枫。
看来这楚江枫只是他算计之内的一颗棋子,在必要的时候,便现身推自己的棋子一把。棋子能自己活动了,他便退居幕后。
那这人会不会和聚影盒也有什么关联呢?温无言来不及多想,就见在一旁等不及了的楚江枫提着剑朝自己冲了上来。
温无言立于原地不动,待到楚江枫离自己大概十步之遥的时候才缓缓抬起剑。
一个眨眼的功夫,还没看清他如何动作,面色如霜的温无言竟直接就出现在了楚江枫面前,与之随行的还有玉琛君那把闪着冷光的银剑。
到底是一宗之主,楚江枫在一瞬间就稳住了心态,在陨尘眼看就要挥到自己心口之际,楚江枫腰腹一个用力向后倒去,与剑刃竟只是轻轻擦了个边,躲过了这一击。
可虽是躲过了这一击,但是楚江枫总感觉哪里不对,低头一看,他才发现被剑刃划上的创口竟没有血直接流出来,而是于创口处冻住了。
而就这一点小的伤口,却让他瞬间感觉有寒气流经全身血脉。
“你这是什么剑?!”
温无言没有回答,只是纵身跃起,背对一轮被乌云半折的残月,手持三尺长剑,白衣翩飞,周身灵力环绕,闪着荧荧蓝光,好似要将月色争辉。
如若此刻不是在断决台,周围没有这么多可怖的人儡,这一幕应该无比赏心悦目。
楚江枫可来不及欣赏眼前人有多好看,一边同温无言拉开距离躲避着攻击,一边细细打量着陨尘,转眼间楚江枫已经被温无言追得跃出了顾川设下的防雨结界。
那银白的剑身轻薄,灵力运之的刹那则透亮如冰晶,周遭散发着白色的寒气,结界外是那陨尘所及之处,雨水竟在瞬间凝成冰柱,直直地坠向地面。
楚江枫双睛一眯,似乎有些明白了。
楚江枫:“听闻温公子有把剑名为陨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是依我看,这剑我更应该唤它为‘寒霜’吧?”
温无言又是一击,将楚江枫击出数丈之外,冷冷地看他一眼,才道,“你懂得倒不少。”
楚江枫擦了擦嘴边溢出的鲜血,一边封住自己几条血脉,他知道自己如果此时再任由体内那阵寒流到处乱穿,不必温无言动手,自己肯定会活生生经脉冻结无法运转而死。
楚江枫:“这世上能有如此寒气的剑,除了寒霜恐怕也没有第二把了。你尚未出生的时候,我就去寻过这把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到了昆仑顶,那些不知好歹的老头却不给我…….”
说到这里,楚江枫突然抬头笑了,那眼神中是隐忍的狂喜,像是发现了一直渴求而不得的至宝。
突然间,他以剑割破掌心,刹那间血液四溅,他以血为介,凭空画了一个法阵,手掌朝那阵中一按,高声呵道,“七毒,速来。”
楚江枫:“既然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把剑就给我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