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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吓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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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厉宅保全系统全开,各出入口配置的安保力量翻倍,戒备异常森严。客人别墅的会议厅里气氛凝重,陆续又有几位元老级人物入了座。众人各怀心思,不时跟邻座的同盟私语几句,间或与素来不睦的对头眼神厮杀一番。稳重能干的厉家女佣们端着茶水果品,轻盈穿梭在席位间。
没错,今天将是南陵厉家权力争夺战的最后一役。厉延泽很快就会在这里上演一场改编版《王子复仇记》,手刃叔父,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哈姆雷特依靠装疯掩人耳目,厉延泽利用假死暗渡陈仓。王子最后与杀父仇人同归于尽,但今日这出是改编版,主人公势必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身穿红白女佣服的木宴边想边走在通往客人别墅的小径上,冷不防被人揽住腰带进死角!
可恶,又是这样!动作快得完全不给她机会反应!
扶稳托盘里一桶碎冰,木宴不甘地瞪了眼身后抱住自己的男人,“快放手,被人发现怎么办!”
安辰紧抱着不撒手,“放心,都解决掉了。”
“人见到了?”
“靠!在自己家还要弄得跟做贼似的!”不等安辰回答,一身保镖打扮的厉延泽从天而降,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半月不见,大少爷瘦掉了些,但还是那副精力旺盛的老样子。木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能赢么?”
“废话!”厉延泽眉毛一挑,“赢不了我‘厉延泽’三个字倒过来写!”
“那时害你受伤,对不住了。”
“不说还好,说起来我就有气!居然拿那颗鸽血红去挡子弹,你也真是够了!杀手世家的大小姐果然豪气!”
木宴闻言脸一黑,“给我就是我的,你管我挡子弹还是铺鱼缸?”本来还心存愧疚,但厉延泽就是有那精准踩雷的本事。
厉延泽反驳不能,转头找援兵,“辰,你管管她。”
安辰嫌弃地瞟他一眼,“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木家少主的身份是宴甩也甩不掉的噩梦,这蠢货倒好,戳人痛处还不自知,情商堪忧。
“我说什么了?”厉延泽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己去想。”安辰懒得理他,将木宴拉到一旁,“任务完成后别乱跑,我那头事情一结束就来找你。倘若有变故,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吗?”
“记住了,出门前你已经说过了,同一件事不用反复强调。”
安辰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走了。”
木宴诧异地抬头,“就这样?”
“嗯?”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特地绕路过来,总不会就为同她说这几句废话吧?
“要做些布置,顺路来看看你。”
厉延泽靠在假山石上满脸不屑地哼道:“这路也太‘顺’了。”
所以,果真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特地绕路过来?还叫她别乱跑,到底是谁乱跑?话说,厉大少爷,今天可是你生死攸关的大日子。这节骨眼上,你放他到处乱跑已经很离谱了,还陪他一起来是怎么想的?
安辰自动屏蔽厉延泽的鄙夷,只对木宴道:“我不能跟你多说了,万事小心,晚上见!”
衣角被扯住,安辰疑惑地回身。
木宴的表情有些别扭,纠结了一下,轻声道:“你们也小心。”
安辰微微一愣,继而露出一个十分欣慰的笑,俯首在木宴脸颊轻啄一下,“好乖!”
厉延泽,终于忍无可忍,“我拜托你俩也注意下场合!要亲热之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快点走吧!”
……
*** *** ***
与会人员终于到齐——当然也包括意气风发的厉鸿。会议厅的大门徐徐关闭,佣人们在保镖的监督下向休息室走去。
自从厉延泽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回,厉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一想到家族会议结束后,厉家就要易主,佣人们皆心有戚戚。所以,当随少爷一同失踪多日的木宴穿着女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着实引起了一番骚动。这种时候,关于木宴轻而易举打晕领路保镖的强悍身手已经不是重点了——
“小宴——!你、你还活着!!”茉莉以为自己在做梦,“那…那少爷……”
“他没事,一会儿这里会有行动,他让我带你们离开,以免到时候打起来误伤你们。眼下不宜耽搁,大家一起帮忙把这两人绑了藏起来,我们先出去,回头细说。”
……
半小时后,被木宴一个不少地带回主人别墅的佣人们手持各种尺寸的拖把、水桶、尘掸、抹布、刷子等一系列工具,整齐地站成两排,茉莉则矗立在大厅中央进行最后的训示——
“作为厉家引以为傲的全职家佣,作为对少爷忠心不二的优秀仆从,绝不能让凯旋而归的少爷住进如此脏乱不堪的屋子!所以,现在立即对整栋楼进行全面大扫除!大家准备好了吗?”
众人神情庄重,齐刷刷的点头特景!
茉莉气势十足地一挥手,“好!为了迎接少爷的回归,务必在太阳落山前完成大扫除的任务!”
“是!”
清洁工具高举过头,众人热情空前高涨。此情此景,令木宴对家佣这份工作油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
*** *** ***
木宴原以为只要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将佣人们带回,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即便有人看见一群仆佣在远离会场的主人别墅里打扫,也不是什么需要警戒盘查的事。
哪知事与愿违,麻烦还是找上门了。不过对方的目标不是厉家佣人,而是木宴自己。
厉绅派人来的时候,她刚擦完靠门的第二块窗玻璃。也不知那草包是如何注意起这群他平时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佣人,进而锁定佣人堆里的自己。
茉莉据理力争,坚决不让厉绅的保镖将她带走。眼见对方明显开始不耐烦,木宴心里寻思着不能殃及无辜,又想反正一切都将在今日了结,她无须再忍。倘若厉绅对自己还是贼心不死,她完全可以一刀杀了!
想到这里,木宴拦住茉莉,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跟着厉绅的手下一路去到了佣人别墅。
佣人别墅同样是三层设计:底层公共餐厅、浴室和卫生间,二、三两层是卧房。三层除了标准卧房外,另有六间面积较大的房间,配有独立的卫浴设施。其中一间是留给谭明的,剩下五间供来客的重要亲信或厉宅染病需要单独静养的佣人使用。
木宴被带去的就是那五间房的其中一间。刚进门就遭到突袭,她没等偷袭者近身就已挥掌切中那人手腕,随即矮身重重一记肘击,对方还来不及发出痛呼就被踢中下颚横飞出去!
埋伏在房间里的保镖一拥而上,身后押送的几人也加入进来。但这帮乌合之众显然战斗力有限,在木宴的快打速杀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这种程度就胡乱冲上来,到底想干什么啊!
木宴边快速摆平连对手都称不上的废物们,边心不在焉地想。眼神一扫,一个安静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肤色苍白、衣着精致的男人,一头酒红色的短发,身材高挑,混在一屋子壮硕的保镖里有些格格不入。
男人长相斯文俊秀,身上的气场却很邪性,尤其那双带笑的柳叶眼,不知为什么,让她骤生一种寒毛直立的感觉,仿佛看到了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的眼睛。
这人很危险!
他是谁?
他身后那个箱子是什么?
……喷雾器?
这个念头刚起,就见男人嘴角露出一个近乎邪恶的笑容。
一层细细的水雾扑面而来,酣斗中的人们全都被大面积的水雾劈头盖脸淋到。
木宴瞳孔骤缩——中计了!
男人手拿喷头,对着木宴露出满意的微笑。厉绅的保镖纷纷倒地,木宴只觉四肢绵软,勉强支撑片刻,终于也倒在地上。
若非意在活捉而是擒杀,喷出的不是迷药而是毒剂,现在这一地的人就都死了。拿自己与人同归于尽尚可称赞一下超凡的胆魄和勇气,但像这样拿别人去同归于尽,足以证明此人心肠之阴狠。
“弥砂的手段果然高明,真是帮大忙了!”厉绅欣喜若狂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批保镖。
乌弥砂懒懒地斜倚在墙壁上,“绅少爷的眼光真不错,不但是个绝色,身手也出奇地好,我的人在她手里没少吃亏。要不是您的面子,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木宴不露声色地盯着对方:原来他就是狂影的首领乌弥砂……
“见过她这样的,再看身边那些女人,简直一群庸脂俗粉!”要不是知道你只对男人感兴趣,老子还真不敢找你帮忙。厉绅暗想。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去找安辰了。早就想会会他了,没想到他却先一步倒戈,出卖了他家少爷,害我空等一场。我留几人在门外守着,绅少爷好好享用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也不待厉绅作出回应,径自走了。
厉绅指挥手下清场,又交代任何人不准打扰,最后关门落锁。
“嘿嘿嘿,狡猾的小东西,被你逃掉这么多次,今天总算捉到了!我向老爹讨了好几回,他怎么都不肯把你给我。没想到今天居然天赐良机,教乌弥砂在佣人堆里发现你。”厉绅得意地大笑,弯腰去抱木宴,却猛地被掐住了脖子!
木宴翻身压到厉绅身上,准确地扣住他喉结下方一寸处——若在平时,厉绅这一大意被她锁住喉咙,瞬息即可致其昏厥。可惜木宴此时浑身无力,尽管下死手狠命掐,效果也不理想。
但即便如此,厉绅也已经呼吸受阻、大脑缺血,脖子上青筋爆出,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也开始充血……
两人僵持近一分钟,就在厉绅几乎气绝身亡的当口,木宴再也支持不住,从厉绅身上软倒下来,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厉绅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妈、妈的!说什么不出五秒就瘫!差点没命我操!”咒骂着将动弹不得的木宴抛上床,扯下领带把她的双手绑在床头柱子上。
大意了!竟然会栽在这草包手里!
“你这害人的小妖精,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苦!”厉绅一边急不可耐地脱衣服,一边神经质地粗喘,喷出的呼吸和充满淫意的目光令木宴觉得恶心。
“滚开!”她恨声道。
“不要这么冷淡嘛,宝贝,你越抗拒只会让我越兴奋!”
“别碰我!否则就等着去死吧!”
安辰…救我……安辰……
“难不成你还指望安辰会来救你?那煞星眼下正陪我老爹参会,救不了你。他如今已经投靠我们,就算知道我要了你,谅他也不敢说什么。”厉绅意味明显地舔了舔嘴唇,淫*笑道:“别害怕,宝贝,我会好好疼你的!你说话声音这么好听,叫起来一定更……啊——!”污言秽语止于一声哀嚎,下一秒,厉绅已经咳着血摔飞在地上!
安辰!
木宴的眼睛霍然大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门外走廊上,安辰带来的人正跟乌弥砂的手下和厉绅的保镖打得混乱。房间里,安辰一言不发地解了她腕上的束缚,检视了下她的状况,又脱下西装将她凌乱的衣襟连同脑袋一起罩住,然后才转向地上的厉绅,神情冰冷,“原本我可以让你死得更痛快些。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动我的人,尤其还连续两次。”
“咳咳,你这狗杂种……”厉绅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蓄力一拳朝安辰挥去,却连安辰的衣角都没沾到,整个人就又狠狠砸到地上——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
安辰拾起木宴掉在地上的折叠刀,一脚踏住厉绅的手腕,接着他上一句话继续道:“——或许你该早些认识到这一点,现在已经晚了。”
折断手腕、挑断脚筋、戳烂舌头、刺瞎双眼、割断喉咙……
明晃晃的刀刃在指间翻转,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从安辰落下第一刀开始,一直持续到厉绅断气。
安辰将血肉模糊的尸体扔给候在走廊上的叶白。
“外边那些人要怎么处置?”叶白问。
“他们给宴用了什么?”
“最新型的喷雾式肌肉松弛剂。因为不直接注射进肌肉,药效持续时间较短,也不会留下副作用。”
“那就全杀了。”杀手大人下达杀人指令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在说“请他们坐下喝口茶”一般。
“知道了。”叶白领命而去。
安辰返回房间,去浴室洗掉满手血污,才重新回到床边,揭下罩在木宴头上的衣服。
木宴瞥了眼墙角那一地血水,“你现在杀他,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辰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你一被带走我就知道了。让你不要自己行动,有事立刻用通讯器联系我,你满口答应,一句不听。”
木宴自觉理屈,没吭声。
“你以为我一再叮嘱你小心是为什么?”安辰垂着眼替她扣上前襟散开的两粒扣子,“若论真功夫,就算你当真敌不过,我也绝对相信你有能力自保。只是你阅历尚浅,许多肮脏龌龊的手段是你想也想不到的。”说到这里,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长了这样一张脸,却连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今天要不是叶白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木宴耳中听着男人说话,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从刚才到现在,这家伙的视线好像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不对,准确地说,是从破门救下她开始,他就没拿正眼看过她一次……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为什么?
忽然想起先前一个细节,似有所悟——
“你刚刚蒙着我做什么?”
安辰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怕吓到你。”
“那场面还不至于吓到我。”
“我怕我刚才的样子……吓到你。”
木宴微微睁大了眼,一下子就明白了——
方才她视线受阻,手脚又不听使唤,只能躺在床上凭听觉去感知。从头到尾,安辰只对厉绅说了三句话——她还是第一次听他用那种冷得连血液都被冻结的语气说话。相识至今,安辰虽也在她面前杀过人,却从未显露过方才那般血腥残酷的手段。以往她只当是未逢其时、无处施展,但现在看来,很明显,安辰并不想被她看到那样的自己。
果然,只听安辰低声道:“本该把那废物拖出去再动手的,但我那时气疯了,没想那么多,现在已经很后悔了……”
气疯了还能想到拿衣服给她挡着点,也真是难为他了……
不得不说,安辰很了解她。她擅长杀人,风格是尽可能减轻目标的痛苦、直取性命的瞬杀,对那些以折磨目标取乐的虐杀行径深恶痛绝。她自有她的坚持,但从未与人言说。安辰却是懂她的,所以头脑一冷静下来就直觉自己做错了事。不过今日他的行为属于报复泄愤,并非后者,手段是狠辣了些,但对付人渣,木宴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该怎么让他知道,自己是真不介意,更不会因此疏远他、讨厌他?
“你没有吓到我。”她说,“在你来之前,我心里把厉绅砍得更零碎。”
安辰抬眼看她,并不说话。
“何况真要论起来,难道不应该是我吓到你才对吗?我吓你一次,你吓我一次,这就算扯平了,如何?”
安辰最听不得这两个字,蹙眉道:“你怎么老想跟我扯平?”
木宴忍俊不禁,叹道:“那你还救了我,我欠你的,总行了吧?”
安辰终于抬头对上她温柔含笑的双眸,蓦地用力将木宴搂进怀里,“你啊…别让我太担心了……”
“嗯,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发誓不会因为刚才的事厌恶我。”
“……幼稚!”
“你不敢发誓就说明刚才的话是在骗我。”
“……我发誓。”
“我不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