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番外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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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辰，你的心里什么人都没有呢！对待所有人都只是用处理任务或估算利用价值的态度，不觉得很辛苦，很乏味吗？你啊，从以前到现在，其实一点都没变。看上去再温柔，笑得再无懈可击，都不是发自真心。偶尔也试着用心与人相处吧！不是因为任务，不带任何目的，只出于自己真实意愿地相处。
出于真实意愿地相处？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有这种闲情逸致！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从我来到这世间的那刻起，该成为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命运，一切早已注定。
你说得不对哦，小辰。许多事情本身我们无法控制，只好控制自己。即便无法选择生存环境，但至少该保有一颗忠于自己的心。命是自己的，过怎样的生活，成为怎样的人，终究还是自己选择的。
我已经选择了——向那一家人复仇，就是我选择的生活。
小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仇恨不足以支撑一生。报复的终点是无尽的空虚，待到有朝一日夙愿达成，你将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届时你要如何面对一个苍白贫乏的人生呢？
那之后的事现在没必要考虑，设想虚幻的未来很无谓。
是没必要考虑，还是不敢去想呢？真是固执的家伙！
重华你才是真的很喜欢说教！
像你这么聪慧通透的孩子，人生本该更随性、更自由。我由衷地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抛开仇恨枷锁的人。
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我也不需要。
傻孩子，若命运能由人一手掌握，这世上就不存在奇迹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奇迹。我走到今天，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奇迹。一直一直，都是我自己！
会有的，一定能遇到哦！今以吾之愿力替汝加持，趋吉避凶、遇难成祥，日后必定福星高照、心想事成~~
重华……
嗯？
别再摸我头了，我已经十三岁了！
少给老娘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就是三十岁在我这儿也还是小屁孩！
…………
……
我和秦渊靠在宅前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上，叶白盘膝坐于树下，正用绒布仔细擦拭他那柄血迹斑斑的乌流刀。谁都没说话，耐心等待时间流逝……
抬头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四周很静，眼前灯火通明的豪华宅邸中一片死寂，那里头躺着三十七具尸体。整座宅子，不论男女老幼，没留半个活口——包括被秦渊一刀劈成两半的那只异常凶猛的成年加纳利。
过了今夜，继皇甫欣“意外”死于车祸后，皇甫这一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也将彻底从世上消失——没错，都是我做的。这一场屠杀，包括杀人、堆集尸体、打开煤气阀，我们三个前前后后用了将近十分钟。而此刻，宅子里的煤气浓度已足够制造一场爆燃事故。
背脊离开树干，火柴在擦纸上化作艳红的火苗，我扬手将引焰抛向充斥着可燃气体的宅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带着激荡的气流喷薄而出——瞬间火海！
爆炸会将所有的痕迹抹杀，一切都在高温的火焰中化为灰烬。任凭事后警方如何调查，今夜皇甫家的这起灭门惨案终将不了了之。只因我们，是职业的。
站在宅子前的空地上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漫天的火……
永远记得那一天，我站在公路旁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属于我和母亲的家。浓重的黑烟令人窒息，明亮的火光刺痛双目，灼人的热气烤得皮肤像要生生开裂一般……
绝望、恐惧、悲痛，这些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遥远的脆弱情绪，其实一直都存在于记忆深处。时隔多年，每每忆起，仍是切肤彻骨的疼痛！
母亲是厉腾的情妇，年少时也曾有过与爱人相濡以沫、白首不离的美好愿景，痴痴地从天真烂漫的少女盼成知书达理的少妇，一直盼到厉腾将皇甫家的千金迎进门，她与厉腾的关系自此成为永远不能公开的秘密——皇甫家族，那是能助厉腾攀上权力顶峰的势力。
纸包不住火，母亲和我的存在终究还是被厉腾明媒正娶的妻子知道了。厉腾留下那栋别墅给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母亲伤心欲绝，我却坦然接受了厉腾不要我们的事实。反正从生下来开始，父亲于我，不过是个称呼——尤其在他抛弃我们之后，那男人在我眼里更加什么都不是。
可即便是情妇所生，我依旧是厉家的合法继承人。精明贤惠的厉夫人深谙斩草除根之道，手段也相当雷厉风行。而偷偷将私生子的消息透露给大嫂以借刀杀人的厉鸿，狼子野心在那时便已初见端倪。
母亲性子温婉娴静，会在厉腾面前温柔地笑，却总是在深夜里抱着我哭。我一直觉得她很脆弱，直到那一夜，她毅然决然地引爆了埋于地下的炸药，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勇敢决绝的女人——为了保护我，她选择这种惨烈的方式与暗杀者同归于尽！
爆炸过后，别墅变成废墟，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厉氏家族里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厉腾虽大为光火，却对身后站着整个皇甫家族的妻子无可奈何——已经失去情人和一个儿子，他不能再失去妻子和另一个儿子。于是，安倩和厉延枫这两个名字成为家族禁忌，有意无意间慢慢被世人遗忘……
外出执行任务的重华在某个阴冷潮湿的巷子里发现我，将我带回“煌”。于是，我改名换姓，开始了我的杀手生涯。
“煌”组织的训练极致严酷，却也极致受益，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如何将行动时每个动作的持续时间都控制在一秒以内；怎样利用随手可得的材料快速制作炸弹；凭枪声即时判断着弹点；割断大动脉的下刀角度、隐秘投毒的手法、致命的穴位……
一名优秀的“煌”组织杀手要时刻保持警觉和冷静，快速融入周围环境；能迅速捕捉对方下意识肢体动作中暗藏的讯息；须克服各种不利条件完成暗杀任务并全身而退……这一切我都学得很好，也必须学好。
除了各项体能、技能训练，文化课程同样不容懈怠。不光是心理、医药、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在杀手行当中最为实用的学科，外语、地理、历史、政治、金融、法律等方面，从长远考虑也都有认真对待的必要。至于那些冷僻偏门的部分，不妨作为闲暇时的消遣广泛涉猎——知识的重要性在我人生的头几年里就被母亲灌输进大脑，自幼耳濡目染，早已深植于心。
我很庆幸自己拥有一颗遗传自母亲的聪明头脑，随着心智的成熟，论手段、论智谋，我不惧怕任何人。但要想对厉家做些什么，我还需培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为了欲望，你害母亲一生都无法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为了权势，你又抛弃她，令她痛苦。你的无能使你的兄弟和妻子能轻易向我们下毒手；你的懦弱让你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却选择隐忍……
厉腾，就算南陵厉家在你手中日益强盛，你在我眼里始终是个懦夫！我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既然无法改变，那么，为我的降生付出代价吧！总有一天，你抛弃母亲所得来的一切，我都会夺走——不是以你儿子的名义，而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或许在厉家落入我手中的那一刻，我会考虑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
我在“煌”组织崭露头角，渐渐接近权力的核心。当被殷老大调到身边的时候，我已经是组织里最完美的杀人兵器了。
就在这一年，厉腾死了。
我还没动手，你却已经等不下去了么？
虽然遗憾，但不影响计划继续——我当然知道，就像之前追查母亲的死，我一样能查出厉腾的。
厉鸿，作为所有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你可务必给我好好活着啊！
…………
……
十九岁那年，殷老大死了。免去我动手，这样很好。毕竟，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毕竟，重华曾经爱过他。
凭借绝对的实力，我顺利继任首领，接下来就是规划已久的整顿重组。相较于暗杀能力和资源供给，“煌”在情报网和资金运作方面相对薄弱。“煌”所欠缺的，由我来弥补，它将是我复仇的重要工具。
“煌”在我手中根基渐稳，锋芒毕露。而与此同时，厉家方面，厉鸿和我那同父异母兄弟间的争斗也愈演愈烈……
厉家大少爷厉延泽，那个皇甫欣的儿子。自从厉腾死后，家族在对他的护卫上可谓下了死力，倒也没那么好下手。也罢，在我准备充分前，就先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
……
然后，机会主动上门。
厉家稳健干练的前任管家谭明联系我的组织，希望借助“煌”的力量保护厉家正统继承人的安全。于是，我以组织普通成员的身份踏入了厉家主宅的大门。
第一次见厉延泽是在厉家位于清水市郊的私人停机坪。螺旋桨带起强大的气流，直升机尚未完全降落，照片上的家伙就打开舱门手脚麻利地跳下来。谭明一路接着迎面抛来的外套、耳机和墨镜，面色发青地指责大少爷太乱来……
真是个好管家，精明、能干、忠诚，穷尽一生只为主人。如此优秀的管家，难得也有出错的时候。
谭总管，你的小主人可能会因为你难得的失误而丧命呢！
看到厉延泽的时候，心情竟然很平静，没有嫉恨，也未兴起杀意。尽管厉腾从没对我尽过父亲的责任，尽管他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我这个弟弟，但说到底，我并不需要他这个父亲，自然也就谈不上嫉妒怨恨。我反而比较想知道，倘若得知皇甫欣是死于我手，不知他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我站在人群中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只比我小一岁的兄弟，心里有那么点轻视——这位张狂自傲的大少爷，从来也没受过挫折吧？然而，短时间的接触之后，我收起了自己的轻视。
表面上看，厉鸿在厉家只手遮天、占尽优势，但细究下来，这老家伙与厉延泽的较量却是胜负参半，并未讨到多少便宜。甚至，人大少爷没花太长时间就查出我是“煌”首领的事实。看来我这兄弟也不似传言中那般无用么。
对于铲除厉鸿的势力，我自是乐观其成。我的谋略和眼光很快得到了厉大少爷的认可，他开始倚重我。本以为要取得他的信任势必会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和考验，他却意外地对我表现出亲近意图，毫不怀疑的态度反倒教我起疑——自小生活在权力斗争中心，并且懂得暗中积蓄实力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没有警戒心？
很快，我发现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他真就是个笨蛋！虽然头脑活络、直觉惊人，心思却异常简单直接，基本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从小就想有个兄弟，本来倒是有一个，是老头子跟外面的女人生的。”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说，“但我从没见过，听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仇家杀掉了。”
我自顾自地喝茶看报纸，并不搭理他。那蠢货一下扑过来，一掌拍在我肩膀上！我身体瞬间紧绷，差点跳起来直接拧断他脖子——这应该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显然他本人毫无察觉，大大咧咧地勾住我肩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镜子，镜面中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脸……
“哎，你不觉得我俩长得很像吗？你看这五官轮廓，是不是很像？是不是？”
“……”
“其实不只是脸，总感觉还有些别的，具体哪里像又说不上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影像——的确，鼻子和下巴确实有些像。不过会像是当然的，因为我和你都是你家老头子亲生的么！但是厉少爷，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讽刺吗？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发现什么了吗？
我的眼神渐渐冰冷……
“嘿嘿……”他神经兮兮地对着我乱笑，我骤生一种不好的预感。“难得这么像，不如我们做兄弟吧！”他提议到，带着一脸热切期待的表情。
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无语——因为长得像就做兄弟么？这算哪门子的因果关系？
“其实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是我兄弟！”他摸着脑袋，抓乱自己一头短发，“如何？不觉得有个能为自己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兄弟很不错么？还是你认为本少爷不够格做你兄弟？！”
“怎么会呢！”我笑了，“是我高攀不起。”
“少来，你的字典里有‘高攀’这个词吗？再没谁比你这杀手头子更目中无人了。你这么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看着他意气风发地叫来下人开香槟庆祝，我在心里冷冷地笑了……
兄弟么？行吧，姑且就做兄弟好了！
最可怕的谎言是十句里有九句是真，而唯一的那一句假话便是置人于死地的关键。
我会一直是你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兄弟，直到，把你送去地狱见你母亲的那一天。
…………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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