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14、第十三章

　　外间响起了一声娇柔的轻呼，天香忙用手捂住嘴巴。

　　昨天一场欢爱后，冷知秋搂着她，轻描淡写地说要借她的房间一用。她不知他做什么用，又怕追问惹他生气，自是忙不迭地点头应允。她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何况这点小事？

　　今晚戌时三刻便见他扛了一名少年飞窗而入。那少年脸庞低垂在他的肩后，看不清面容，隐约觉得容貌非凡。他吩咐她在外间守着，不可让人进来，便扛着那少年进了内室。

　　她自是依言在外间守着，并传下话去今晚不得打扰她——身为花魁，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内室里发生的一切她是从头到尾听着。冷知秋手段的毒辣、那少年的抗争和惨叫，只隔一道门帘，她怎么会不清楚？！

　　尽管早有感觉，冷知秋是个有些手段的人，但她绝没有想到，她的心上人，竟会这么的冷酷、残忍！

　　对那少年辱骂、动武已听得她心里一阵难受，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对那少年做那种事情！

　　天香坐在那里，心跳如擂鼓，手指紧紧绞着丝帕。怎么办？怎么办？她虽身处风月之地，见多了鸨母逼着姑娘们接客，甚至她自己也受过那样的罪，但是她此刻绝不愿意见那少年也遭受这样的折磨！

　　那少年她虽只看到了背影，却一眼看出那是好人家的公子，尽管被冷知秋扛进来的时候是昏迷状态，却依然散发出纯洁无瑕的气息，那气息，是她这样的人，永远也拥有不了，却也永远都羡慕的。她怎么忍心见那少年失去这样的风华？

　　再者，她的私心，也不愿意见冷知秋碰别人。

　　天香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当当当——”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不是说今儿晚上别来烦我了吗？！”天香定了定神，冲门外说道。

　　“天香姑娘，是我，来福，有急事找少爷！请天香姑娘叫我们家少爷出来，有急事禀告！”门外那人轻声道。

　　天香忙向内室走去，柔声道：“公子，来福有急事见公子……”

　　话音未落，冷知秋便从内室闪身出来，只着中衣，冲她说：“给我看好他！”便快步走出去，掩上了房门。

　　天香心念电转，忙冲进内室。

　　清泉大口喘息着，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他知道这是逃脱的唯一机会。

　　他拖着麻木的身子，往窗户走去。仅仅几步的距离，对他现在的身子来说，显得无比漫长。

　　刚走到窗户边，他就听到响动，猛然回头，却不是冷知秋，只见一名美丽女子立在门帘边默默望着他。

　　他立时心下明了，这女子怕不是这房间的主人，也是那冷知秋的帮手？他瞪了那女子一眼，快速推开窗户，就要跳下去。

　　“且慢！”天香随手拿了件披风递过去，道：“这位小公子，夜里风凉，如不嫌弃，披上再走吧。”

　　清泉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衣服，接过那披风披上，冲她抱拳道：“多谢姑娘！”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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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跌在坚硬的路面上，清泉咬牙站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四下无人，他认清了一个方向，拔腿便跑，连头都不敢回，生怕那冷知秋追上来。

　　飞奔了一阵，清泉已气喘吁吁，料想那冷知秋多半是追不上了，便在一处转角靠墙歇了下来。这一歇下来，身体仿佛散了架，那股腥味又从喉间窜了上来。清泉皱了皱眉，强咽下去。

　　他借月色环顾四周，发现景色有些熟悉，一回想发觉这正是此前和小石游玩时走过的路，那么方才那条街……他隐隐记起两旁的房子都有淡淡的脂粉气和隐隐的欢声笑语，应该就是那条烟花巷了。他想到那名美丽的女子，难道竟是一名烟花女子？她放自己走了，不知冷知秋会不会为难她？

　　一想到那个魔头，清泉不由打了个寒战。还是快些回伯父家吧！他强打精神，紧紧身上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前面传来巡逻更夫的三声锣响，三更了。小心地避过去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正是宵禁时候，承天门肯定有卫兵把守，该怎么过去呢？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微微喘息，伯父还有老李小石他们不知道该多担心他，尤其伯父这么大年纪了，他可不想让伯父担心个好歹。

　　昏昏沉沉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人声鼎沸，马蹄声阵阵。听得有人叫道：“……给我查！发现可疑人等，立刻逮捕，收押监牢候审！”

　　清泉愣了下，正欲躲避，一队人马已冲到他跟前。

　　为首那卫兵冲他大声叱喝：“什么人？站住！报将军，这里有一人！”而后不由分说跳下马来将他扭住。

　　清泉拼命挣扎。开玩笑！难道把他当成了之前所说的“可疑人等”？还要“收押监牢候审”？

　　“吁——”又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将领勒着缰绳，马儿原地踏步。那将领的眼睛鹰一样犀利，盯住眼前的少年：“怎么回事？”

　　“报将军，这人鬼鬼祟祟的，没准儿就是刺客，刚才见了我们还想跑，让我揪住了。”说着这卫兵推了下清泉，喝道，“还不老实，见了我们将军还不跪下！”

　　清泉被推得一个趔趄，勉强稳住了身子，抬头看着马上那将军道：“我不是刺客，我没干坏事，请你们放了我！”

　　那将军打量他片刻，见他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打扮怪异，尚无武功底子，实在是不像刺客。然今夜发生之事干系重大，如若疏漏，他可担待不起，只好宁枉勿纵了。于是沉沉道：“这位小公子，你此时在外，已属犯夜！至于你是否涉嫌它罪，我自会详查。来人，押下去！”

　　马上有人上来将他五花大绑，推搡着他往前走。

　　清泉执意不从，气愤极了，大喊大叫道：“你们放开我！我不是刺客！一群白痴……唔！”押着他的卫兵看他不老实，堵住了他的嘴。

　　此时长安外城已是灯火通明。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弄得鸡飞狗跳，也不知抓着刺客了没有。

　　这位将军稳坐骏马，立在承天门前的朱雀大街上，双目炯炯有神，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进行搜查工作。

　　清泉垂着头跟在后面。他焦急地思索脱身之法，却是苦无良策。头脑愈来愈昏沉，身子也几乎站立不住，他勉力不让自己昏倒，生怕昏倒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陷牢狱。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和这位将军说话：

　　“李将军，别来无恙？”

　　“哦，原来是瑞王世子，下官有礼。”

　　“李将军免礼，敢问发生何事？竟然劳将军亲自出马督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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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说不出的优雅，又带着一丝慵懒，他曾经听过，就在不久前，是……清泉瞪大眼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白衣，跨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此时正和那位李将军交谈，嘴角还是那样微扬着，似笑非笑，一眼望去，他心底有说不清的欣喜：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