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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有一种花儿,它叫爱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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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有一种花儿,它叫爱丽丝。
(姬花音)
2月12日多云间晴
今天,我的生日。
对于我而言,这一天,永远不存在更好。因为它是母亲的忌晦,在以前每一年的今天,平日慈祥的外婆都会平白无故的大发雷霆,阴云密布。印象中最深的那年,更是刻骨铭心的痛。
在那前几日,外婆还是乐呵呵地为我做着栗子糖膏儿。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早上,外婆撕下了一旧页的挂墙日记纸后,呆呆立着,良久没有支声,时间把她定格在那一瞬间。
我静静地走过去,心中升起不祥的乌云。
果然,在她老人家苍桑的脸上,挂着泪花,那浑黄的眸子中沁出怨念的结晶。我的心在强烈地颤动着好象在被什么东西无情地一下又一下撕扯着,因为,新的一页日历上印着2月12日------我生日的日期。
“外婆!”
我轻微的声音,依旧如名字般悦耳。然而,在外婆听来却成了尖锐的裂帛音。外婆忽间转身,神情刹是诡异,陌生、迷惑、似曾熟悉的憎恨浮动上面容。嘴角不断地颤着,极怒的眼睛令人心寒不已。
“天杀的孽种,害人不浅。”
“外婆!”
我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眼前狰狞的老人就平日疼爱自己的外婆,手拉着她的手,摇动着或许外婆只是一时迷糊了,一阵疾风掠过。
“啪!”
我雪白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色的五指印记,印中泛着道道红潮,心如同被生生地掰开而奔流不止的伤口。痛,不是在脸上,而是心上。
只能木然地扶着对自己不断地破口大骂地的外婆走回里屋,我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在身后的屋外有着许多被外婆的秽言引来的眼睛。
从那一刻起,就为自己穿上刀枪不入的胄甲,无论何时何地,谁人的谩骂,都无法伤我分毫。外婆在这一天中风,脑溢血去世了。
有去必有存,大自然总按着它自己的轨迹轮回交替着。
我经常想质问妈妈: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这个孽种来到这世上来?为什么不把我扼杀在还有腹中?起码,对于妈妈,那是一种与痛苦一刀两断的幸福,对于外婆,则是一种淋漓无比的解脱,对于我,更是一种可以至少选择逃避的公平。
可是我每每看到妈妈柔弱的背影,都让自己无法张口吐出半言只语。来到这世界对于我而言是一种无法涤荡的罪,这与生俱来的债,是生身父亲犯下难以饶恕的孽,更可悲的是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花音!花音同学!姬花音!”
老师的一次比一次高分贝的唤叫,狠狠地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我方才悟到,这是在数学课堂上,自己之前没有把老师讲的内容听进去任何一个片断。只是,不断地在笔记本子上写满了:为什么!为什么?
“花音,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
我无言地抬起头,直视着一面疑惑的老师,在她的眼中一向将我分到品学兼犹的学生一列去的。在这时候,我的嘴角却泛着邪恶的笑妍。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老师!我只是刚才没有心情去听你的课而已!”
“你说什么!”老师无法相信我方才讲的每一句话,她重重地推了一下自己的厚厚的眼镜,她怒气开始在教室内滋蔓着。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老师!我只是刚才没有心情去听你的课而已!”
我迎着老师的神眼,把自己之前的话大声地重复一遍,然后昂着头一言不发地。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每一次生日都是在死寂一样的孤独中熬过,而今天我要在这一天作一点刻意的挑衅,让自己快将冷却的体温找到燃点。
“姬花音!这是你的最后答案吗?”
我没有回答,也不屑于回答,只是用邪气笑妍作出轻篾的答复。我一扬手,摔开一旁边的宓婧扯着我衣袖的手。
“出去!姬花音!请你出去!”
快意地走到故意在老师面前掠过,我轻脆悦耳的声音飘舞于异常安静的教室内,因为我讨厌静,这死水一般的静!
“谢谢你,老师!因为,你没有用滚这个字!哈哈!”
快意地走到故意在老师面前掠过,我轻脆悦耳的声音飘舞于异常安静的教室内,因为我讨厌静,这死水一般的静!
“滚!你滚!滚出去!我的课堂不欢迎你!”
一次又一次地回味着这一句老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似乎是一个无法自拔的瘾君子在吮吸着属于自己的蔓陀罗。心麻麻的,仿佛没有痛了。日薄西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我知道,今天这个母亲忌晦的日子那个她与继父的家是不能回去了的,更是因为不想见到她脸上努力掩盖的复杂内容种种。
“花音!走!跟我走!”
手,是被冯京拿着的。
也懒得去理会,木然地一凭她拖着来到宓婧家的温室花园。玻璃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好像是被海妖西尔斯的歌声昏惑了的凡人,完全迷失了。
温室内一条曲折小径的两旁种满了爱丽丝,繁盛的绿叶溢满了泥色的沃土,三种鲜艳欲滴的颜色是起舞于那一丛丛碧翡翠间的蝶灵花魄。
柔和的夕阳透过玻璃天顶,折射着花叶扶疏的水珠儿,深蓝、绯紫、鹅黄。我的心猛然被这眼前生动的植物所折服。
“它叫爱丽丝,花语是完美的感情。深蓝的颜色代表完美的婚姻,曾经是我妈妈最喜欢的花儿。绯紫,完美的恋爱,是我对王子的憧憬哦!”
难怪最近冯京整天神神秘秘地和宓婧待在温室。宓婧和冯京,各自剪下一支鹅黄色的爱丽丝,一起坦诚地送到我的面前,不约而同地说出多年来我最渴望的生日祝福。
“鹅黄是完美永远的友情。它只属我们仨的花儿!”
冯京她们的话,好像一把尖刃,心为一重重地撞了一下。经年久月累筑起的雄坝决堤了,在这个生日,我终于笑了,笑着去迎接着内心的排山倒海……
看着她们,和她们手上的爱丽丝,我耳鬃划过湿热的液体。我这无涯不摧的胄甲随着滚烫的泪儿,一点一点……碎去
----------择自花音的一篇日记。
冯京死了。
对此触动最深的是她的妈妈,冯京的妈妈!
这晚,我、宓婧和团里的领导在公安局被询问一些关于冯京生前的事情。当再次见冯京妈妈时,我又想冯京的一句话,它叫爱丽丝,花语是完美的感情。
真是悲凉,我们本就是平庸的凡人,怎么会有完美。更何况是婚姻,这自古以来镜花水月的一道风景。她,冯京母亲,她种种刻意的冷酷和伪装多时的坚强,不过是对过去那份所谓完美的执着罢!哼!可笑可怜的女人!
“算了!冯京的案子不要再查了。我要销案!
刚才还是热闹非凡的大厅,一下因为她的这一句突然鸦雀无声,几乎听到针落。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到冯京母亲,她无法亢奋的脸上。
“什么!纪女士!麻烦你说清楚一些,这可是一件刑事的凶案!岂能说不查就不查呢!”
冷冷的神情,溢满隐藏了多时的激动情绪。
难怪,有一句名言是这样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像她那样的畜生,好死不如苟活着。今天如果不是被人捅了,搞不好哪天我会亲手把她了结的!”
桌子被冯京的妈妈重重的拍了一下,什么白领、什么气度修养,不过是人与动物之间的一道装饰得颇为贵重的屏风……
“可是,阿姨!再怎么样,冯京也是你的女儿!而且,她已经走了。何必如此!”
宓婧的声音此刻,显得是那样的微弱。人的情绪越压抑越是随时迸发的活火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凡事都有一个度,物与物之间皆有一个临界点。
“哼!冯京是我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可说到女儿二字,因为她脏!她贱!她不配。”
我笑了。朝着她,在众人面前谩骂着自己女儿的可怜女人。笑声和着我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掌声。一面笑逐颜开,一面对她佩服地摇着头。
“说得好!阿姨!说得真好啊!”
一面疑视着她脸上的疑惑,一面轻盈步近她,我侧昂着头颅,下巴轻轻扬起,转了一下眼珠子篾了她,冷不丁的掷出一句,
“可是冯京怎么就不配做你的女儿呢?阿姨,我姬花音长这么大,没有见过比你们都相像的一对母女。你自己不也是脏、贱的货色吗?哈!哈!”
啪!
习惯了。我已经习惯了被人扇耳光。好像,以前冯京曾经开玩笑说过,花音你这家伙天生就是自虐狂。
谁叫我的伤疤,是与生俱来的胎记呢!茹毛饮血般真实的气味,嘴角新腥的血渍。我的笑声好像是一匹上好的织锦被撕裂的清脆,更动人,更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