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等张劆钰再次被摇醒时,已近清晨。
“劆钰,劆钰,”佰润轻轻唤他,“可醒了?”
张劆钰抬眸,声音有些含糊:“润哥,唱完了?”
“可不是唱完了,明明是你要听戏,劳我穿戴一身儿,自个儿却睡得香甜。”佰润叉腰假装生气,开他玩笑。
张劆钰也不恼,有些傻乎乎地冲佰润嘿嘿笑。
佰润看他的笑脸,哪还有一丝火气,长成张劆钰这样的,就是作弊。
他无奈摇头道:“算啦,戏楼这个样子,正月初一能不能开台都说不准,给你的邀请函算是废纸一张,这次也算是给你补了个专场。”
“那可多谢润大家。现在什么时候了?”张劆钰掀开身上盖着的貂皮大衣,站起来活动下筋骨。
“小子们都起来练功的时辰,可不早了。”佰润自然地接过大衣,帮他叠好。
哈欠——“那我也该走了。”张劆钰捏捏酸痛的肩膀。
“这炕倒是够硬的,睡得我肩膀都僵了。”
佰润佯装生气:“大少倒是金贵,占了我的床,还嫌弃挺多。”
“我哪敢啊!”张劆钰弯腰,脸凑的极近,嘿嘿直笑。
佰润被他逗得无奈摇头,推着人往外走。
张劆钰顺势起身,垂眸深思。
昨夜自己厚着脸皮让佰润给他唱一段,没处可去,只好来了佰润的房间。
自己边听边困,最后居然一股脑睡了。
连被人盖了衣服都不知道,真是训练喂了狗。
难道真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如此放松警惕?
“劆钰……”刚刚半脚跨出房门,就被佰润叫住。
张劆钰心中的不安立刻被压下,有些欣喜地转过身看向佰润。
难道是要留我?
瞬间真香。
佰润面露为难:“昨夜你提的投资,班主都和我说了。”
原来是这事。
“他可是说要考虑考虑?”张劆钰看他为难,帮他说了出来。
“看来你都知道,”佰润舒了口气,生怕张劆钰觉得好心一片,他们却不知好歹,“班主年纪也大了,说是没精力再陪着我们胡闹,投资的事,恐怕要从长计议。”
看来佰润还不知道老白戏班主的病况。
张劆钰早有预料:“这是自然,本就是两厢情愿才能成事。”
他又走上前一步,递过去一个东西:“不过我的承诺永远都在。润哥,此物当做定金,若有一天戏班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便拿着它来找我。”
说完,张劆钰又打了个哈欠,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把佰润再次想拒绝的话堵了,伸手接住用黄油纸包住的物件。
“如此,便多谢劆钰好意了。”
“恩。润哥,别送了,天冷。”张劆钰转身出门,上了刚叫到的出租车。
巧的是,出租车的司机正是当初上次的那个小司机。
“大少!这么巧?”小司机摘了帽子,动作很大地扭身看他。
像只热情摇尾巴的大型犬。
张劆钰一愣:“你叫什么?”
小司机记起上次发生的事,连忙压低声量,怕吵到张劆钰说:“小的叫联晟,大少叫我小联就行。”
“恩,小联。”张劆钰点头,“开车吧,大帅府可认得?”
“认得认得!奉天城哪有人不认得大帅府。”联晟连忙转回身,带上司机帽,踩油门启动。
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瞄张劆钰,看完了还自己乐滋滋地笑。
没想到这么快,又能替大少开车了!
{这老白戏班主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投资?百利无一害啊?}系统疑惑。
‘那是你觉得,在他看来,那就是无从解脱的命。’
{什么意思?}
张劆钰无奈,系统哪里都好,就是人心看不透:‘他思念亡妻成疾,硬生生撑到孩子们都长大了,才敢解脱。而我说让他做班主才能投资,则是又一份枷锁罢了。’
‘他已经熬了太久,没有必要再为这帮孩子熬着了。我也不过是帮佰润尝试挽回一次,免得佰润以后觉得遗憾。既然白戏班主已下决心,我自然尊重他的选择。’
这个年代,连亲生父母都养不起自己孩子,白戏班主一个人能拉扯大一帮孩子,已然不易。
他没有责任再为了那些孩子们付出了。
张劆钰相信,佰润日后知道真相,也会理解白戏班主的选择的。
{那这老头时日无多,又不会接受你的投资,你还给什么定金?}系统不懂了。
‘因为火灾不是意外。’张劆钰笃定。
{诶??}系统疯狂运算,想查出火灾端疑。
火灾背后主使若是就此罢休,只要没牵扯到佰润,张劆钰便不想插手,警察和政府自然会调查。毕竟,他早就决定不去干涉这个时代的进程。
可若是背后人不知好歹,想对佰润出手,那么这份定金,便是他就给佰润的一条出路。
系统突然开口:{有人跟踪你。}
张劆钰眼神微动:“小联,在酥香斋停一下。”
“没问题,大少。您是要买点心回家?”
“嗯,家中有个生闷气的弟弟。”张劆钰想起答应张学仁给他带礼物。
也想起了,前些年他出国,张学仁还小,哭着不让他走。张劆钰不得不撒谎说出门给他买点心,才得以赶上出国的飞机。
被最信任的大哥骗了,怪不得张学仁如此生气。
“大少,酥香斋到了。”联晟下车,替张劆钰开门。
“你也去买些吧。”张劆钰下车,塞给联晟一个银圆,足够买一个月份的点心了。不顾他推辞,径直进了店铺。
在售货员热情推销中,张劆钰也看清了跟踪者是谁。
等到张劆钰再次上车,跟踪者还远远坠着,直到看他进府,不便再跟,才紧着两步赶上前。
在府门徘徊一会,才放弃似的转身要走,瞄到张劆钰刚刚坐的出租车,身形一顿,猛
然上前。
“这是他留下的!?”
小司机联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说道:“您就是大少要等的朋友吧?大少让我在此候着,说一会有人来取这几盒药,大抵是您吧?”
“这药您拿好。”
“……是我。”跟踪者低声应道,手有些颤抖地接住那四盒药。
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拿到。
药盒上写明:“抗精神病药氟哌定醇”,眼睛渐渐被泪水模糊。
联晟看他面色狰狞,分明是笑着的脸,却又狼狈不堪地一次次擦着眼泪。
生怕他有什么病,招呼都不敢打,连忙开车跑了。
呆呆站在原地的人,半晌深深吐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吞了两颗药,抹了把泪,仰头挺胸地抬步离开。
他信了哥哥对张劆钰的评价:“张爷,才值得你学。”
此人正是井宁,井铭的弟弟,也是如今吉木木省掌权人的唯一亲人。
另一边,佰润待张劆钰走后,舒了口气,肩膀一塌,回身就倒在刚刚张劆钰躺过的小榻上。
炕上的温度还没散,明明早就停了火。还是年轻人身体热啊。
佰润有些迷糊的这么想着,又被自己的想法羞了一下。
连忙转身侧躺,掩人耳目地遮住半边脸,明明没有人在,却莫名有些害羞。
一侧身,自然看到放在榻边,叠好的貂皮大衣。
黑亮细密的绒毛,一看就是稀有的极品货,在这寒天地冻的东北,多少银圆都有的是人买。
许是大少爷嫌弃脏了,索性扔在这不管。要不还是给他清洗一番,下次见面也好给他。
“……银圆也忘记给他了。”佰润嘟囔着,被炕上的温度暖的有些想睡,他昨夜光照顾那小醉鬼,根本没睡多少,现下不禁迷迷糊糊的,忘记把放在暗兜里,刻着幼年张劆钰小像的银圆还给那小子了。
但他不能睡,一会还要监督师弟师妹们练功,还得帮班主做早饭。
这么想着,为了清醒些,佰润连忙坐起来,拍拍脸颊,拿出黄油纸抱着的小物件,想在交给班主前看看,这定金究竟是什么。
大少爷不知茶米油盐贵,可别闹了笑话。
他小心翼翼地拆黄油纸,怕手上重了就撕了纸。
“这小子怕不是团吧团吧就给我了。”佰润一旦注意力集中,粉唇就会不自觉地嘟着,或是嘟囔些啰嗦。
等他满头大汗地打开四四方方的纸张,皱巴巴的廉价纸上,放的却是一块红宝石!
红宝石属高档宝石,是五大宝石之一,地位仅次于钻石。
若论眼前这块,婴儿拳头大小,色泽完美,质地通透,颜色鲜红欲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活该镶嵌在哪位国王的皇冠上的无价之宝,或放在最大的的珠宝行里当做镇店之宝!
绝不该被一张皱巴巴的黄油纸包着,随手扔给他!
这算什么定金?!买百来个他们这样的戏班子都够了!
佰润被这宝石吓出一身冷汗,这可比“投资5万银圆”还要吓人。
他尽量控制着不手抖,将红宝石拿起攥在手中,生怕磕了碰了。
他不敢再用纸包回去,身子也僵着不敢动,只好眼睛四处寻屋里可装这宝物的容器。
平时看着顺眼极了的桌椅板凳,此时却都破烂的不成样。
居然无一可用,啧!
佰润的视线又回到了小榻上的黄油纸,这才发现,原本包着宝石的位置有两行花体小字。
【For my immortal beloved
送给我永恒的挚爱】
哄——
人形番茄出世。
佰润爆红着脸心想:这怎么好意思交给班主啊!这孩子……孟浪的很!
他又不自觉想起昨夜,班主趁着张劆钰睡着,偷偷把自己叫出去说的话。
“润儿啊,这位少爷身份你是知道的,你若自己喜欢也就罢了,万万不可为了这破戏班子,把自己搭进去。”老白戏班主一脸担忧。
“???”佰润歪头疑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等他想通,才意识到班主居然误会了他和张劆钰的关系,红着脸连忙撇清。
“班主可别乱说!别说是我,就是劆钰都没有这个意思的!”
“我们不过是朋友之交。”
老白戏班主愣了一下,仔细看看佰润的表情,看他不似说谎,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家台柱子,笑他在台上唱了无数海誓山盟,却看不透身边人,那张少爷的意思明显至此,佰润居然还觉得人家是个单纯的小孩子。
“好好好,如此,那润儿就替我拒了大少吧?”
“好!”佰润当时答应的干脆。
佰润回忆到这,再看看眼前的黄油纸,头一次怀疑起张劆钰的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仿佛还带有陌生触感的嘴唇。
脸更红了。
多年后,系统表示,它对宿主和他媳妇的神助攻永远在暗处。毕竟谁能想到,“光好看没其他用的矿石包”上的slogan,可是它亲自选的!
另一边,一无所知的直男张劆钰拎着点心包,刚一回屋就碰到正在收拾屋子的小瓶儿。
天蒙蒙亮的清晨,正是女佣们收拾打扫的时间。
“大少可要再休息休息?”小瓶儿倒是习惯张劆钰这样晚出早归的行程。
夜晚才是放浪形骸的时候。
想必之前在国外时,张劆钰的行事作风也不正派,花天酒地都不在话下。
起居女佣见他如此时候回府,才会态度如此平常。
“不了,我去书房,让三少爷到书房找我。”
“好嘞,少爷。”
张劆钰拎着点心包径直去了书房,翻出他名下的资产、店铺等等,逐一整理。
他越整理,越能体会到张大帅对张劆钰的宠爱。
不愧是用真金实银堆出来的奉天大少。
单单看银行存款,就三十多万银圆。
名下还有数不清的店铺、公司挂名分红、田地、产业。
富可敌国。
张劆钰分门别类地归纳,一个个仔细看去。既然决定了找机会离开,总不能还拿着人家的财产,他需要尽快整理思路,不光是把这些资产原模原样地还给张大帅,更要在这段时间里挣出以后需要的资金。
以后能不能过上悠闲的养老日子,就看这段时间了。
毕竟自己还有个戏班要投资。
他慢慢整理着地契、合约和账本,从果树园到千亩农田,从杂货店到百货大厦,从典当铺到大型银行,从书店到印刷厂,从手工艺人到流水线生产厂,应有尽有。
“恩?”
有一个另类的账本吸引了张劆钰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