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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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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
巨大的椅子拖动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是张宝绣,小姑娘一副无措又紧张的样子站在桌旁。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张大帅却没分过去注意力,一群孩子坐的小桌,有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弄出点动静也没在意。
张宝绣本还维持着怯懦的人设,只不过弄出些声音还能解释。
可当她看到张大帅全然不在意,仍举杯要喝那杯茶,只好连忙出声:“爸!”
张劆钰因她的吵闹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收回了自己抬到一半的手。
张大帅皱眉,只好问道:“这是怎么了?”
“爸,茶都凉了,我给您换一杯吧。”张宝绣低着头,迈着大步快速走到张大帅身边。
周围众人一脸诧异,这平时安静胆小的人,今天怎么知道给大帅献殷勤了?
四姨娘倒是一脸欣慰,自己女儿平时不吭声,到关键时候也是争气。
知道大少回来会分走父爱,都知道讨好大帅了。
张宝绣小手抬起来,作势要去接茶杯。
却不想被张大帅躲了过去:“没事,凉茶正好解渴,我喝了这杯,你再倒也是一样。”
张大帅以为小孩子不过是想表孝心,没多想,只顾着先喝了再说。
张宝绣急了,猛抬起头来,小姑娘个子小,垫着脚就要去抢茶杯。
晓夫人看她动作,连忙伸手一拉,“你这是做什么?!”
张劆钰稳坐一旁,直视张宝绣,面色冷然地低声说:“一杯茶而已,你怕什么。”
张宝绣猛地被拉住,没来得及挣脱,就眼睁睁看着大帅喝光了那杯茶。
顿时脸色惨白!
意识到事情不可挽回,猛然转头瞪向张劆钰,刚刚!
刚刚他说的那句话!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张劆钰看到她的眼神,遗憾转头,看得出她毫无悔改。
“行了,去倒吧。”大帅毫无察觉,喝完一抹嘴,伸手把茶杯递给张宝绣。
张宝绣白着脸,木楞地接过茶杯却没有动作。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下眼白都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瞪着张劆钰,有些渗人。
大帅不明所以,却直觉不喜欢她看自己儿子的怨恨眼神,皱着眉却不好当着众人面训斥。
晓夫人眼色极快,招手叫来身后候着的女佣,“去,带着小姐去茶房,小孩子大抵是找不到地方。”
“是,夫人。”女佣伸手,轻扶着张宝绣的背,引着她出了大厅。
张宝绣被晓夫人点醒,连忙低下头,跟着出门。
一脚迈出门槛时,她微微回头,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在阳光里。
眼神像是淬了毒,恨恨瞪向张劆钰,像是怨恨为什么不是他喝下那杯茶,怨恨他毁了一切。
张劆钰面无表情地回望,丝毫不为所动,像是不把她看在眼里。
他并不是不在意,但他早就习惯,这种眼神在战场上数不甚数,那种怨恨所有人的眼神,无非是太过痛苦;灾难从天而降,单单降到自己身上,他们从不反省自己的行为致使如此,痛苦也无处宣泄,总是要找个人怨的。
张劆钰不为他人的错误而内疚,也不会因为张宝绣年纪小而恻隐。
她既然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就该学会承担。
在大帅传出张宝绣自己想象中的“重病”消息前,她内心的恐惧,足够算是惩罚了。
半晌,一个女佣从大厅外面进来,俯身和四姨娘嘀咕了几句。
四姨娘听了,皱了皱秀眉,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不省心的丫头。”
她起身曼声对众人说道:“我得回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丫头了,这倒个水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还不回来。”
大帅点头:“去吧。”
晓夫人轻声说:“快去吧,小孩子贪玩,大抵是什么好玩的耽搁了。”
四姨娘盈盈点头,扭身走了。小牛皮高跟鞋的声音还是清脆地很,哒,哒,哒……渐渐远去。
张劆钰礼貌落筷,等她走了才捡起筷子。
听到身边张学仁说:“装什么装,在爹面前倒会关心了,平时可没见她多在意宝绣去了哪。”
张劆钰转头看他。
张学仁察觉到他的眼神,又瞪过来说:“怎样?不许我骂她?”
张劆钰挑眉:“你讨厌四姨娘?”
“肯定讨厌啊!你看看她穿的,再看看宝绣穿的!全府谁不知道她虐待闺女!”
“全府?那你们定是常常看到四姨娘克扣张宝绣了?”张劆钰问道。
“……这、这倒是没看到过,但她肯定在屋子里欺负宝绣了!”
“为什么这么说?”张劆钰看张学仁如此笃定,有些好奇。
“因为、因为宝绣又瘦又小的,一看就不会撒谎。我昨天问她为什么没换新衣,她还说是自己喜欢麻布的,穿着舒服呢。”
张学仁继续愤愤不平地说:“有绸缎不穿只穿麻布?定是四姨娘让她这么说的!当时要不是娘拉着我,我定要和四姨娘理论个明白!”
张劆钰为这不成器的傻弟弟叹息:“你该多和晓夫人学学。”
晓夫人聪慧至极,她自然看得出张宝绣和四姨娘之间关系的端疑。刚刚才下意识拦着张宝绣。
“学谁反正也不会学你的,不守信用,言而无信。”张学仁撇了撇嘴,不屑道。
张劆钰听到这话倒是有些诧异,刚想查看下记忆。
就被张大帅打断了:“行了,小六儿,咱们也得走了。”
张劆钰听到这,只好拍拍张学仁的头说:“等哥回来,给你带礼物。”
小孩子总是容易被礼物安抚住的。
“切。我才不稀罕呢。”张学仁刚刚还在生气,这时却耳朵红红,把脸埋在饭碗里,还伸手小心翼翼摸了下刚刚被张劆钰拍的位置,就很难判断他是被礼物安抚住,还是被摸头杀安抚住的了。
“来宝,备车。”
府中常用的车有十辆,平时大帅出门均需用上3-4辆。坐一辆,开道一辆,垫后一辆或两辆。
对比大帅府中人数,四位姨娘,六位公子,八位小姐,再加百来个佣人,仅十台车看着是少了些。
但根据这时的物价来说,一辆普通别克车售价至少2000块银圆!它的一个轮胎都要50块银圆。
而这时的劳工平均月薪30块银圆,黄包车夫平均月入16块银圆,家庭保姆平均月薪4块银圆(包吃住)。
至于高收入人群,例如归国博士每月从种花国公学拿到400块银圆的薪水,也只舍得包一辆人力车。
更别说在大帅府中能看到方向盘位于左侧的福特和雪佛兰,也能看到方向盘位于右侧的雪铁龙和莱纳脱牌汽车,那更是贵的离谱。
别说东三省,就是全种花国都找不出几辆来。
坐拥这几辆车,就足够显示身份阵仗了。
{壕气冲天!}系统激动了。
张劆钰陪张大帅坐在车后排,除了聒噪什么都没感受到。
系统聒噪,车也聒噪。
看惯了机械星上静谧无声的机械高性能运作,再坐上眼前这种落后的汽车,除了吵杂和不适,张劆钰也感受不到别的了。
在这种吵杂中,他们二人自然忽略了身后渐远的大帅府突然出现的喧闹。
“晓夫人!宝绣小姐和四姨娘都不见了!”
“什么!?”
到了元祥楼,这么大的排场自然引来不少围观侧目。
张大帅就想要这种效果,张劆钰则是习惯了,当初在星际种花,他一旦出门必会被围观。
掌柜和伙计们见他们来了,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出来迎接。
“大元帅!大少!恭喜贺喜大少回家!您二位快请,几位老板都在楼上等着您二位呢。”酒楼老板是个留着八字短胡子,身材圆胖,中等个头的中年男子。
穿着体面些的灰棉衣和亮黑短衫,光滑绸缎的衣面和头上的瓜皮帽配套,脚上也是保暖实用的千层底鞋。他手里拿着暖手炉,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柜台处,和进进出出的客人寒暄招呼。
“胡掌柜,别来无恙?”张劆钰记得,这酒楼已经开了近五十年了,而胡掌柜是在这儿从伙计做起来的。
“托您惦记,好得很。您长高不少啊,这年轻就是好。”
胡掌柜长了一张会做生意的脸和一张极会说话的嘴。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找他来做和事佬。
这元祥楼所在的前后三条街,只要有什么摩擦矛盾,不用去警察局,把人约到元祥楼,这位胡掌柜自然会好生接待,温言调解,极受人尊敬。
张劆钰垂眸想着,等赵来宝帮他把厚重的皮大衣、毡帽等等御寒衣服褪去,跟着大帅上了楼。
胡掌柜一路跟着,还帮着张劆钰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态度熟稔。
张劆钰暗自挑眉,不动声色。
“二位快请。二子,去传上菜。”胡掌柜躬身抬手,请大帅和张劆钰上楼。
那位叫二子的伙计高声招呼:“流~水~席~,开起来喽!”
声音传得老远。
满堂欢呼,就连酒楼外都有人叫好。
“欢迎大少!”“大帅请客喽!”“三天流水席呐!”“谢谢大帅!”等等。
楼上楼下,都借着张劆钰回国的光,酒足饭饱了一通。
待到夜深人静时,人们才逐渐散去。
张劆钰陪着张大帅送走了几个老朋友。
包括张小叔,这位张参谋一脸羞愧,这一顿饭紧着给张劆钰道歉:“爷们儿,是做叔叔的对不住你,没想到出了那么个混账,欺负,嗝,我侄儿。”
“你、你放心啊!老叔肯定给你找回场子!”
“小六儿~嗝,你,嗝,跟我走!”张大帅醉得厉害,扒着张劆钰的肩膀硬是往车里拽。
张劆钰可不想一路陪着酒鬼们闹:“来宝,扶着大帅和老叔。”
赵来宝连忙过来伺候。
“你带这俩老头儿回去,我自己走一走~”说话都带着调,怕是醉了。
嫌弃醉鬼的都是醉鬼。
赵来宝左看看醉的不行的大帅和张参谋,右看看一个人溜达溜达走了老远的张劆钰。
一跺脚,上车了。
张劆钰难得清静,这是他穿越过来后,不多的独处时间。
他缓着酒劲儿,慢悠悠的走,走了很远,看了很长的无人街景,看到了格外透亮的月光。
一切都在向他诉说陌生与孤独。
{是个采集信息的好时候!}系统毫无情趣地扫描这个时代的一切,无边无际的数据是它的重要组成部分。
‘屏蔽!’
张劆钰也觉得是个好机会,屏蔽掉系统,他正好放肆一下。
比如:街边有厚厚的积雪,洁白,无人踩过。
这在荒芜又发达的星际可从未见过,季节什么的,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别说积雪,下场雨都是难得的。
他趁着兴致,找了处空地,轻轻一跳就躺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压出一个人形。
仰躺在厚雪上,透过呼出的白色雾气,他看到了陌生的无边星辰。
听到了刮过的风声,野猫的嘶叫,和一声轻笑。
……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