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10、第 10 章

　　“你是我们村的吗？”

　　韩定从钟西家的胡同出来，一个高瘦的、听声音年纪蛮大的女人好奇地围住了他。

　　边上没明晃晃的灯光，韩定看不清女人的五官，只是仅从那女人紧迫地跟着他的行为判断出她似乎别有目的。

　　出于对年长的人的尊重，韩定问了她一句有事吗。

　　“你是谁家的啊？我以前怎么没在这一片见过你。刚才和你一起的是不是钟志国家的闺女？”

　　“……”

　　听这女人的意思，好像和钟西家很熟。

　　韩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回答女人的问题，加快脚步离开了她。

　　到家时还不到九点，客厅两人开着电视机在说话。

　　韩定一进去，他妈和他妹齐刷刷回头看他，然后做贼心虚地互使眼色，闭上了嘴。

　　韩梦嫁到了市里，但工作还在农村，除了周末回去看孩子，平时不住校就还是回娘家住。

　　方才韩定没回来时，她和她妈正在讨论她哥出去是不是找女朋友去了。

　　原先她哥单身时，只要回家完成她妈安排的相亲任务，要么待自己屋睡觉，要么就火速回北京，从来没吃完饭就出去溜达的。

　　之前韩梦还以为她哥找了空姐，现在看来不太像。

　　她哥回家这么频繁，倒像是找了家里的人。

　　韩梦蛮好奇是谁的，毕竟她哥那么挑剔，看上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妈王淑花也是这么想的。

　　见韩定没回屋，拿起遥控器在搜电视，就一个劲地对韩梦挤眉弄眼，示意韩梦问问他。

　　韩梦深吸了口气，偷瞄了一眼韩定的侧脸，状似不经意地闲谈道：“哥你刚才去哪儿了，咱妈开玩笑说你去找女孩玩了，是这样吗？”

　　韩梦问完话，满怀期待等她哥回答。她哥一双眼只顾盯着电视机，连往她这里看的趋势都没有。

　　“……”

　　韩梦懂了，她哥不说话就是不想理她。

　　韩梦无奈地看向她妈：我尽力了。

　　眼看韩梦要打退堂鼓，王淑花急了，责备韩定道：“你妹问你话呢，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不能和她聊聊天？”

　　王淑花的话，韩定还是听的。

　　他调低了电视音量，面无表情看向了韩梦。

　　韩梦从她哥脸上读到了“有屁就快放”几个字，她感受到了压力，没了从她哥这里委婉打探的心思，一鼓作气开门见山道：“你谈的那个对象是谁啊？”

　　韩梦问得这么直接，她想她哥怎么都会有反应的。即使不说那人是谁，怎么也会训她一句，让她少管他的事。

　　结果她哥什么反应都没有，只眼睛眨了两下，就扭过头去看电视。

　　“……”

　　韩梦尴尬地冲王淑花叹气。

　　王淑花不放弃地让她继续问。

　　韩梦一脸为难：算了吧。

　　王淑花暗中掐上了韩梦的胳膊。

　　韩梦痛得一脸狰狞，坐到了她妈掐不到的地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不会是钟晓珊她妹吧？”

　　钟晓珊和韩梦在学校闲聊时，很惊讶地说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妹妹竟然脱单了。

　　韩梦觉得她大惊小怪：这有什么，我哥都脱单了，何况你妹。

　　钟晓珊好奇地问韩梦：你哥找的够大家闺秀吗？

　　韩梦：不知道，我哥什么都不说。

　　钟晓珊：我妹也是，神神秘秘的。

　　“该不会他俩……”

　　“不会吧……”

　　“应该不会。”

　　虽然当时韩梦认为不会这么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韩梦此时突然拎出钟晓珊她妹，主要是投石问路，随便找个人诈她哥一下。

　　韩梦此话一出，韩定似乎有所触动，侧了侧头，像是要转过来和她说什么。

　　“钟晓珊她妹是谁？”

　　韩梦突然提起这个人，王淑花以为韩梦知道了她不知道的事，急忙打听起来。

　　“你可能没见过，她妹天天宅家里，人长得特别清秀。”

　　“她干什么的？”

　　“……好像辞了职在家专心考研。”

　　“还要上学啊……”

　　听到儿子的疑似对象没个正经工作，王淑花非常现实地不满道：“那她可不行，上学还怎么结婚生孩子……”

　　“妈——”

　　韩梦无语，她只是随口提了下人家，她妈都想得这么长远了。

　　韩梦想着怎么和她妈解释这一切时，她哥突然关了电视，“不看就别浪费电。”

　　她哥口气有点冲，听得韩梦不知所措。

　　她俩也没说什么，她哥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难道——

　　韩梦回想起他哥听到钟晓珊的名字侧头的反应，该不会被她误打误撞说中了吧？

　　*

　　钟西昨天睡得很晚，因为韩定的吻，她兴奋到半夜才有了困意。

　　早上十点才看到韩定八点多发的消息。

　　「见一面？」

　　钟西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纠结。

　　高温天气让她不想出去，但韩定回来一趟不容易，说不定明天就得走。

　　要不让他来家里见面？

　　钟西想来想去，觉得此举可行。

　　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韩定来不会被人发现，她也不用出去晒太阳。

　　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但韩定摆明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

　　就让他来家里坐一会儿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钟西通知了韩定到她家来。

　　韩定来了以后，两人并排坐着看钟西笔记本上播放的电视剧。

　　明明都亲过了，钟西反而觉得在韩定面前更放不开了。

　　她就像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男生女生一样，心里向往和异性接触，肢体上又处处避嫌。

　　钟西行为拘谨，靠着盯电视来掩盖她的不自然。

　　韩定倒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一起冷场，时不时找话和她交流。

　　“我有时间就回来。”

　　“嗯。”

　　“你有没有喜欢吃的水果？我飞海南时可以给你带点。”

　　韩定提到水果，钟西可有话要说了。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不喜欢吃酸的，尤其是柠檬。”

　　“……”

　　也许是听出钟西在揶揄他，韩定沉默了。

　　他一沉默，钟西就后悔了——她好像把聊天的路堵死了。

　　场面开始变得异常安静，直到钟西的电脑版微信闪烁起来。

　　钟西的微信虽然设置了随电脑启动自动登录，但她明明在开机时点了退出，可能是当时电脑没反应过来，微信没成功退出。

　　“不点开看看吗？”

　　微信一直在任务栏闪，韩定好心提醒道。

　　“没什么好看的。”

　　钟西死活不去碰鼠标点消息。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她那几个室友在发消息。

　　最近几日她们群的谈论中心点都是她身边这个人，话题尺度之大是钟西不能想象的。

　　钟西哪敢当着韩定的面看消息，谁知道会看到哪句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韩定看穿了钟西的反常，善解人意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

　　钟西回答得干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住鼠标秒退微信的动作更干脆。

　　“……”

　　韩定都看愣了，钟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无比认真地看起了电视剧。

　　韩定很想说点什么，钟西估计也有点装不下去，起身去了厨房。

　　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根雪糕，递给了韩定一根。

　　韩定一看包装，西瓜味的，他：“……”

　　“你吃啊。”

　　“……嗯。”

　　天气炎热，雪糕化得有点快，顺着棍子沾到了手上。

　　韩定吃完提出想去洗一下手。

　　钟西领着他去了厨房。

　　水龙头才开，门口就传来了电动车刹车的声响。

　　钟西熟悉这车声，是钟晓岳回来了。

　　钟西家的厨房玻璃正对着大门，一进大门抬头就可以对厨房里的人一览无余。

　　钟西还没做好让钟晓岳见到韩定的准备，情急之下，她慌里慌张地推了韩定去厨房里面的浴室间。

　　“你先在这儿躲一下。”

　　钟西说完，来不及看韩定的表情，顺手带上了浴室间的门。

　　钟晓岳进门后就待在院子里拆快递，钟西没办法转移韩定，只能一边守在厨房玩手机，一边观察钟晓岳的动静。

　　钟晓岳收拾好快递包裹，直奔厨房来。

　　钟西一见她进来，紧张地站了起来：“你要干嘛？”

　　“早上没吃饭，煮点螺蛳粉。”

　　钟晓岳说着，在靠近浴室间的柜子里取出来一个小锅。

　　钟西松了口气，恢复平静的神色，又装模作样玩起手机来。

　　“听钟晓珊说你自己找了个对象？”

　　因为钟晓岳对象半夜打电话的事，钟西和她妹有了点隔阂，再加上她妹最近老往外跑，两人已经很久没敞开心扉聊聊天了。

　　如今钟晓岳起了话头，钟西自然很乐意聊下去。

　　“嗯。”

　　“是咱们村的吗，谁啊？”

　　钟西不想撒谎，又没法直说，斟酌半天回了钟晓岳：“……他很少在家，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钟晓岳穷追不舍：“有照片吗？我看看。”

　　钟西实话实话：“没有。”

　　“那他干什么的？”

　　钟西不知该怎么说，她琢磨着她们村应该没几个飞行员，一说不就露馅了嘛。

　　钟西只能避重就轻道：“就普通打工人。”

　　“他有房吗？”

　　“……”

　　钟西被为难住了。

　　钟晓岳问得这些问题太不是时候了，韩定就在离她俩不到一米的地方，她俩谈人家的房子被听到了不太好。

　　但钟西不回答又很可疑。

　　最后她没办法只能通过点头来告诉钟晓岳答案。

　　“咱县里的吗？”

　　钟西摇了摇头。

　　钟晓岳跟着就问：“那是哪里的？”

　　“……”

　　钟西从来没觉得钟晓岳问题这么多过。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钟晓岳的注意力：“锅开了。”

　　钟晓岳忙弄起了她的螺蛳粉，钟西担心她忙完还会问她，只能先发制人，另起了话题和钟晓岳聊。

　　“你之前不是说你对象家里不同意他入赘嘛，现在他家里人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反正见了我是笑呵呵的，谁知道背后怎么想，他们不说，我也懒得提，我招亲的以后又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钟晓岳的话让钟西陷入了沉思。

　　她以前一直认为她妹是恋爱脑来着，没想到她还挺清醒的。

　　钟晓岳说了自己的事，又专注关心起钟西来：“你对象是独生子吗？”

　　“有一个妹妹。”

　　“嫁出去了吗？”

　　“嗯。”

　　“那挺好，你嫁给他，以后他爸妈的钱就都是你俩的。”

　　“……”

　　钟西没办法接这个话，钟晓岳却说上了劲。

　　“我去年在辅导班的同事嫁给了个独生子，人家一家三口人为她服务，婆婆天天做饭等着她回来吃，公公开着小车按时去接她下班，老公拼命在外给她挣钱。”

　　“我同事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家三口都把钱给她管，你说这和包租婆有什么区别，家里三个人当工具人给她挣钱，就相当于三套房子在出租。”

　　“我是没法找三个工具人伺候我了，你还有点希望，多找几个独生子谈谈，优中选优，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

　　钟晓岳说得直白露骨，钟西明明没这么想过，却还是听得心虚不已。

　　她低头盯着浴室间的门，不敢想韩定听到这些话会怎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