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语书情话》二姐家的妞

31、坦诚4

　　说不清心中是何等滋味，旬斐的紧闭着双眼，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滴落，划过鼻梁，鬓角，消失在头发中。
　　旬斐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流过眼泪，年幼时，被那个男人打，他就习惯了不哭，知道被妈妈丢下的时候，没有哭过，被高利贷追，觉得生无可恋的时候，没有想过哭。顾尔的话扎在了旬斐心尖最软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好似给了他一个可以避风躲雨的依靠。
　　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慢慢的染上鼻音，顾尔猛然回头，看到旬斐盯着自己看的眼中盛满浓的化不开的情谊。
　　一个哆嗦，顾尔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小斐，你醒啦，是我吵醒你的吧。我没事，你接着睡吧，我也累了，回去睡觉了。”背台词一样，避开旬斐的眼睛，顾尔一溜儿的说完，就快速的向门口移动。
　　“哥，谢谢！有你给我靠，我不累，要是累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你别担心我。”旬斐急忙坐起来，赶在顾尔冲出门前，带着眼泪和幸福，清晰的说。
　　关上门，冲进卫生间的顾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冲动，不知道小斐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会不会多想？简直太丢人了。”
　　顾尔用力的刷牙，恨不能将自己淹死在手里的牙杯里。
　　将已经融化的冰块扔到垃圾桶里，摸了摸被子上被沾湿的一块，旬斐满不在乎的重新躺回去，心安和幸福编制了一个甜蜜的摇篮，摇摇晃晃的让他进入了梦乡。
　　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它们认识自己，自己不怎么认识的题目上，旬斐边翻书，边参考自己龙飞凤舞的笔记，努力回忆老师上课的思路，极力忽略围绕他的探究的目光和窃窃低语。
　　可总有避无可避的。胖胖的班主任老罗，站在门口，高声喊道：“旬斐，来一下。”
　　办公室里，老罗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站在面前的旬斐。作为班主任，旬斐的家庭状况他不能说一清二楚，也是大概知道的，不考虑其他人说的那辆很贵的单车，就看旬斐身上穿的衣服，也绝不是他一贯的消费水准。
　　再看看脸上无法忽略的伤，老罗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旬斐，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老师，您知道的，我爸他不管我的。”旬斐面无表情的说。从他上高中开始，就从来没有人给他开过家长会，对老师的要求，旬斐好不惊讶，可他这次低估了老罗的决心。
　　“我当然知道，所以这次不管是你七大姑八大姨，随便什么人，你给我找一个愿意为了你来见老师的人来。你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老罗气定神闲的反问，心中暗想：“对付你们这些猴精，个个都是孙悟空，我就是如来佛。”想了想加了一句，“要是敢给我带个毛孩子来，你以后就不用来学校了。你最好考虑清楚了。”
　　“老师，我犯什么错了，为什么找家长？”旬斐看着老罗，十足的不服气。
　　“你说呢？”目光在旬斐的脸上来来回回的打量，“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老师有责任跟你的家长沟通一下，互相了解。”
　　“我可以解释的。”旬斐急急的说。
　　“那也要见家长，这里是学校，不是演武场。”老罗坚持，“出去吧，记得明天让你家长下午来一趟，到了打我电话。”
　　还想说什么，老罗已经拿出卷子开始批改，旬斐只能先出去。
　　看着旬斐离开的背影，旁边座位的老师忍不住问：“这样有用？爹妈都不管的孩子，其他人能约束的了？”
　　老罗若有所思，笑着说：“你注意他穿的衣服了吗？”
　　“嗯，不便宜。”
　　“他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听说这学期还骑了一辆价格更好的单车。意外的是，他这学期非常的努力，上课听的不停挠头，可硬是没睡着，你看这卷子，”老罗从一堆卷子里挑出旬斐的化学卷子，指着后面的几道大题，“这些题他虽然不会，可是把所有他知道的，觉得可能会得分的点都写上了，说明我讲的时候，他听的很仔细，至少记住了怎么能多得分。”
　　侧身伸头过来看过卷子，那位老师还是不明白，“就算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找家长，还说的那么严重？”
　　“突然生活条件变好，但是脸上却带了伤，若是说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又为什么会变得努力上进，这不合逻辑，所以我猜想，是不是突然遇到什么人，对他很有影响的人，可是那伤，”老罗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笑着说，“都是我的猜想，所以才试探他一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样的人。”
　　“你这化学老师，都快成大侦探了。”
　　顾尔晚上值班，看到旬斐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算了一下时间，很快回复：“好的，我下午三点到学校，你把老师的电话发给我。”
　　躺在床上，烙煎饼一样的旬斐，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飞快的抓过手机，看完顾尔的回复，一颗七上八下在胡思乱想中扭成麻花的心终于能够顺畅的跳动。拉高被子，“Yes！”兴奋的欢呼，在被子里打了一组组合拳。被子下漆黑的双眼，瞳色又浓又黑，熠熠生辉。
　　他其实想过硬扛着，死不给老罗低头，难道他真的把自己开除，应该不至于，或者求求老泰迪，肯定也能蒙混过关，但是他心里有一簇难以抑制的冲动，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按压，他希望跟顾尔有更多的牵绊，希望顾尔了解更多的自己，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希望顾尔成为自己唯一的亲人。
　　老罗接到顾尔的电话，对方声称是旬斐的表哥，听声音非常年轻。“咚咚咚”轻轻的三声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尔站在门口，礼貌的说：“打扰了，我是旬斐的表哥，找高三（2）班的罗老师。”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眼前一亮，顾尔的俊美中带着几分天生的柔和儒雅，微笑的时候，有力透人心的力量。
　　老罗慢半拍的站起来，“你好，我是旬斐的班主任，罗晋。”
　　“罗老师，您好，我是顾尔。”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握手落座。
　　送走顾尔回到办公室，刚才在走廊恰巧碰到他们的年轻女老师凑过来问：“罗老师，刚才那位不会是学生家长吧？”
　　谁都年轻过，女老师眼中的光彩，罗晋心中了然，他不紧不慢的说：“不能算普通的家长。旬斐的表哥。普慈医院的外科医生。”
　　“这么年轻的外科医生！”
　　“英俊潇洒，温和儒雅，谈吐不凡。”罗晋边点头肯定，边在心里评价，“也算苦尽甘来，旬斐这次是遇到贵人了。”
　　出了学校的大门，顾尔不适应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他实在不善于说谎，每次说谎的时候，必定会手心出汗，耳朵变色。可为了合理解释旬斐脸上的伤，他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委屈他那位父亲——赌输了的父亲，向儿子要钱，因为没有如愿，就动手暴力的打伤了可怜的孩子。
　　一定范围内的家暴，连警察和法律都无能为力，老师除了摇头叹息，也是爱莫能助，顾尔成功的给旬斐刷满了同情分后，表示自己会尽力帮助旬斐，努力让他避免这样的遭遇。
　　其实他也不算全完冤枉那位父亲，毕竟旬斐的伤确实是因他而起。
　　斯宇抱着吉他，坐在JuiceMilk舞台中央，变幻迷离的灯光中，略带沙哑的嗓音沧桑深情，嘴角眉梢吊着勾人的微笑，梨涡融融，甜蜜的眼神好似留恋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又好似空无一人。
　　褚宸走进JuiceMilk，看到唱歌的斯宇，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变成了事不关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