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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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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斐闭着眼睛,他没力气看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夹渣着冰凌的冬雨细密的落在身上,冷的他感觉自己身上伤口流出来的血都被冻住了。
“父债子偿”又是这句魔咒一般的话,想起刚才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已经透过他的皮肤看到身体里跳动的年轻而鲜活的五脏六腑。那些应该就是可以抵债的资本吧。
拼命抵抗,抵死逃跑,他终于甩掉那些人后,瘫软在街边,感受着落在身上的彻骨凄冷,从心底深处涌动出一股无法抗拒的绝望,将他笼罩,棱角分明却难掩稚嫩的嘴角浮现一抹苦笑:自己为什么要跑呢?若是被那些人拆分了,然后安置到不同的人的身体中,自己的生命会不会就不这么一文不值?
顾尔回头看着医院主楼上高悬着的“汉靖普慈医院”几个大字,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着星光。
外科医生的实习期,一场惨烈的竞赛,成功的人都会是这座大南区最有名的综合医院里的佼佼者,失败的人则都会是一无所有的淘汰者。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距离他第一天上班已经过去了48小时,作为外科医生食物链中的最底层的实习医生,他活着熬过了第一个48小时。
可喜可贺!
“走吧,顾医生,我送你。”褚宸大步流星的走出医院大门,从后面揽住顾尔的肩膀,“两天两夜的折磨,你还这么留恋?”,不管多么狼狈的时候,都一定是风度翩翩的褚少爷,挂着两个黑眼圈和淡淡的胡茬,看着顾尔笑着打趣他。
“崔医生一定是讨厌我。”顾尔认真的说。
“嗯?”
顾尔:“我做了一整天的直肠检查!然后又来来回回的送了一天的化验检查!”
“……”,褚宸努力的想忍住,“哈哈”,可还是笑出了声,“对不起!”,他赶紧道歉,搭在顾尔肩头的手拍了拍他,“他肯定是嫉妒你。”
“嗯?”顾尔一头雾水。
“嫉妒你长的好看。”
“滚”,顾尔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少爷会是这个德性。
暖黄色的灯光中,远处细细的雨雾做着背景,顾尔转头时,侧脸落在了褚宸的视线中,片刻的呆愣后,褚宸正经的说道:“放心!他是为了病人的福利,不是为了难为你,毕竟谁不喜欢帅哥呢!走吧,累死了。我送你。”
“我自己走回去吧。”顾尔抖了抖手里的雨伞。
“这该死的天气,快把人冻死了,你还要雨中漫步?”
没理会褚宸的抗议,顾尔撑着伞已经走进了冬雨中。
他喜欢下雨天,清冷的空气窜进肺腑,总能唤醒身上的每一处感官,让他感觉到生命的力量。
“活着真好!我会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用自己的努力,帮助更多的生命活的鲜活生动!加油!”顾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脚步也变得轻快,疲累的身体,也增添了生气!
当旬斐听到模糊的声音,感觉有东西靠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呢喃道:“耳朵,别闹……,耳朵,乖!”
眼前少年的咕哝低语,好似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划开了顾尔心底尘封的秘密,流淌出媲美罂粟般的毒。
发现半昏迷的躺在雨中的少年,他虽然只是个陌生人,可作为医生,顾尔本能的上前查看。但当听到对方口中“耳朵”的呢喃时,他不受控制的向少年靠近,想努力听的更清楚,纤长的手指慢慢将少年前额挡住眉眼的头发拨开。他的手指似有若无的落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眼神中好似有怀念,激动,还有淡淡的自嘲,最后都蜕变成了灰暗,复杂的让人无法分辨。
可能是太痒了,少年又低语道:“耳朵……,耳朵……”,冰冷的脸颊贪恋温暖般磨蹭着顾尔的手掌。
顾尔靠着沙发,呆坐在地毯上,背后的沙发上是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换了衣服,盖着毯子,因为发低烧而昏睡的旬斐。
安顿好旬斐,已经耗尽了顾尔最后一丝力气,他身心俱疲的靠着沙发,竟然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没空,更不愿意,他拒绝思考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权当做这是一场真实到费力的梦。
旬斐是被渴醒的,干涸的喉咙火辣辣的提醒他:需要水!挣扎的睁开眼睛,取代破落的灰白墙壁,入眼的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虽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寒冬,没有温暖明媚的阳光,但足够让他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那个家。
略微一动,身体的疼痛,尤其是左手臂,让旬斐的脑袋清楚的找回了记忆,他应该在马路边才对。转头,旬斐发现了睡躺在地上的顾尔。
男人的身体靠着沙发,缩在毯子里,跟自己身上盖得是同一条,一半在沙发上面,一半垂在沙发下面。
旬斐的语文成绩稀松二百五,作文只会写因为所以连接的流水账。他空空如也的书袋里,搜刮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只能粗暴的用最直白的字眼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好看,非常好看!
他们学校那个就差拽上天的校草,跟这人比,简直连提鞋的分量都不够。
“是这个人把自己捡回来的?这是他家?”旬斐边盯着顾尔看,边琢磨,“还能遇到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幸运。也许可以更幸运一点!”
旬斐看着顾尔有了翕动的眼皮,他心里打定了主意。
缓缓睁眼,顾尔却被一张脸落了满眼,乱蓬蓬的头发,亚洲人少有的清晰眉骨上一对剑眉,深邃的眼窝中,嵌着偏细长的眼睛,一对眼尾长的差点开到太阳穴,自然的给双眼添了几分锋利,可又难掩稚气。此时这样的一双眼睛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
顾尔记得,这是那个自己捡回来的少年,这次真的不是梦。他慢板怕似的,从地上坐起来,同样顶着一个鸡窝一样的头,看着旬斐傻笑。
“你醒啦?”旬斐高兴的说,声音哑的像破锣,可他完全不在乎,“我叫旬斐,谢谢你。”
“我叫顾尔”,同样沙哑的声音,“你可以叫我耳朵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