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ONNI

30、30 她的第一

　　由新加坡设点的初赛进入复赛的资格有十名。

　　来自世界各国的优秀钢琴演奏选手汇聚于此，出于赛场选地的原因大部分选手都是来自于东亚国家。乔安和院系里一个刚刚收到伯克利录取通知书的学姐作为中国选手进入会场，身上带着与国咸休的庄重感。

　　作为中国籍的选手，他们充满了背靠强大祖国的自豪感。

　　乔安抬正了眼镜，带着渺茫的希望从候场处看了一眼今天的观众席，他想找到她。

　　乌泱泱一片的人群，硕大的主会场上挂着褐红色的帷幔和幕布，舞台正中央的顶上方是新加坡的国旗，赛场的左右摆放了本场利兹初赛参与选手们各自国家的国旗。

　　那一抹鲜红刺激着在场华人的爱国主义脑神经，五星红旗的旗面被舞台的鼓风机吹得合并了半边，现场有个来自新加坡当地的华裔工作人员踏着广步走上前，一脸正气地将红旗摆正扶好。

　　另一抹鲜红出现，楚慕之穿着细高跟和木朴并肩同行，一身高开叉中国红的旗袍吸引了在场绝大部分观众的目光。

　　她所及之处，回头率爆表。

　　木朴作为楚慕之的同伴，被一群肤色各异的老外盯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怪楚慕之穿得太扎眼，比参赛选手穿的礼服还扎眼。

　　旗袍的高开叉直接开到了大腿根，木朴作为楚慕之多年的老朋友都有些不忍直视，忙不迭拿了件随身携带的线衫给楚慕之遮腿。
　　木朴跟在楚慕之的身边遮遮掩掩，看得一旁的白人夫妇捂着嘴偷笑。

　　只见楚慕之皱着眉头一把将线衫揭开，拽着丢进木朴怀里。

　　“你懂屁！这叫旗开得胜！”楚慕之扭着纤细的腰肢最终在某个位置定下。

　　木朴语塞，将那件毛绒线衫揣了揣，放在腹部，坐下来的时候帮楚慕之拿着她的包包。

　　“给我。”楚慕之瞥了一眼木朴说。

　　什么？什么给你？见木朴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楚慕之直接夺回自己的山茶花包包，还在手上检查了一番，生怕木朴给她弄坏了。

　　乔安弟弟送她的包，她可宝贝了。
　　再说这包白色容易脏又容易勾丝，还是孤品，木朴这糙汉，手都不洗就摸她的包！

　　木朴无语凝噎。
　　被楚慕之的一惊一乍弄得深吸了一口气。

　　“说真的，楚慕之，我真的没心情来新加坡陪你瞎玩，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巨禧文化的官司，还有解约的事，我现在真的是烦躁啊！”木朴说着说着就开始不冷静。

　　哪知道自己抬起头来看楚慕之，人家在那耍手机，一点也不担心。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楚慕之！听到我说话了吗？那官司的事……”

　　“嘘！”楚慕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急也没用，等着吧，官司会赢的，吸血MCN迟早有天得玩完。”楚慕之拖着腔调悠悠地说，“再者说了，你也知道我来新加坡不是瞎玩！我是来看乔安比赛的！”

　　嚯！还真把自己当姐了？
　　高开叉旗袍？鲜艳中国红？木朴现在看楚慕之越看越像当年在蜀城一中高考送考的迷信家长。

　　“你不是唯物主义，不信神佛……”

　　楚慕之又比了一个“嘘”。

　　木朴抓狂地晃了晃脑袋，一个白眼翻过去，背着观众席座位右边的楚慕之，皱着眉头闭紧了双眼。
　　然后在楚慕之看不到的地方脸色一变，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在团队三人赌约小群里和范美丽汇报最新战况。

　　「今天乔安追到姐姐了吗·赌注群」
　　【木朴】：楚慕之，专门来新加坡找乔安了。
　　【文静】：！！！
　　【木朴】：她官司都不打了，直接出国！服了哇。
　　【范美丽】：文静你准备欧洲游的钱吧。
　　【木朴】：我去买欧洲游的装备了。
　　【文静】：？？？
　　【文静】：不信……

　　一张楚慕之穿着中国红开叉旗袍的照片传进了小群，这时楚慕之抬起凤眼来看了下木朴，发现他在拍照。
　　于是楚慕之眼疾手快地夺过木朴的手机。

　　“拍的什么？给我看看，我自己P。”楚慕之一心想着木朴拍的什么美照，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

　　结果木朴非常激动，上来就要夺回手机，她强势地掰过他的手，在这场手机争夺大战中快速锁定木朴的手机屏幕。
　　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啥？乔安今天追到姐姐了吗？！
　　姐姐？她啊？

　　楚慕之觉得有趣，将目光重新投到木朴脸上，看着木朴无措而充斥着掩饰的小眼神，她懂了。

　　搁着乱磕CP呢？还拿她和弟弟在一起乱炖？
　　不过她确实看出来乔安对她有点意思，尤其是那天周四大雨天的下午，咚他的时候，他分明是昂了下巴企图索吻的，她这下确定乔安是喜欢她的，但她目前对于乔安的感情不甚明朗。

　　像喜欢，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不过总觉得有了个全新的精神寄托，不然她也不会放下官司来新加坡看他参加比赛。毕竟是她最喜欢的乐器老师，这点乔安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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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的来说，她想看乔安赢。

　　她觉得这次的比赛很有价值，一定精彩纷呈，比大制作电影还要引人入胜，果然是喜欢养成游戏吗？
　　楚慕之心里总觉着这场重要的比赛将决定一个爱音乐爱弹琴的小孩未来的命运。
　　多刺激？

　　“诶！看看看！乔安是五号！”木朴指着台上飘过的高清滚动横幅。

　　楚慕之瞬间被吸引了注意，手一松，木朴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手机抽回，看到楚慕之专注地看向舞台处时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木朴隐晦地一笑。

　　呵，女人，果然还是对乔安有意思。

　　是五号。
　　这个号的顺序抽得是不是在今天这场有点太靠后了？会不会吃亏？

　　楚慕之在前几位选手演奏的间隙给乔安发了个加油鼓气的信息，也没想过得到乔安的回应。

　　直到第四位选手演奏完那首肖邦的C小调夜曲，谢幕后，迎着一阵又一阵的海浪般的掌声，乔安在临上台前回了楚慕之的信息。

　　【乔安】：楚慕之，我会成功吗？

　　搁着屏幕，有时会分不清人话里的语气如何，强硬强势的试探，或是轻声细语的疑问。
　　他是哪一种呢？

　　楚慕之没有选择回复，而是在前排观众席站起来，露出那一身鲜艳到刺眼的中国红高开叉旗袍，朝着正往台上走的乔安疯狂挥手。

　　这社牛的样子木朴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遮眼睛是必备，木朴作为内向型人格对这种场面的承受能力很弱，他觉得被众人的目光扫视就像人放在锅里被油煎。

　　楚慕之看到台上的乔安放缓了脚步，于是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缓缓坐下。
　　她当然知道不能影响其他人的观赏体验。
　　不过她太激动了。

　　她可能比台上的乔安还要兴奋和紧张，在观众席之间她热得面颊泛了微红，手心也出了些薄汗。

　　乔安选的曲子是拉赫马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

　　随着主持人浑厚嘹亮的报幕后，现场观众们的掌声再度雷动，乔安走到台前中央处，和现场的观众们深鞠一躬，再优雅自如地落座于施坦威钢琴前，伴奏围绕于他的身边用各类管弦乐器引入前奏。

　　密集而灵动的琴音从乔安的指尖流淌，情绪渐起，协奏的声音配合起来，乔安凭着这段气息间隔处将琴音的层次推上另一个高潮。

　　提琴的声音优雅绵长。
　　直到变奏的声音袭来，琴音是如同温柔的日光般倾泻——歌曲的反写，众人心中感叹这不愧是帕格尼尼的倒影处理。

　　时光倒流的那些感动，一千个不同的人心中自有一千种不同的故事。

　　等待下一个琴音的节点时，现场的一个近景镜头转向了施坦威边的乔安，他看起来镇定自若，手心却很热，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希望自己尽快进入弹琴的心流，沉浸进去。

　　琴音渐入，乔安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纷飞，雪花般纷纷扬扬，亦如水流般点点滴滴，指速相当之快，也是相当细腻和高超的技法。

　　弹到尽兴处乔安紧锁了眉头，沉醉地昂了头，闭上眼，在琴键上快速地掠过，是看似柔软实则扎实坚定的指法。
　　激烈的节奏迎来了，他坚定地弹奏着，完全沉溺于音乐世界之中，音调呈波浪般向上腾升，身体随着弹奏音乐时的强度不断震动着，凝着一口气，最终将最后那一段快旋律的片段淋漓尽致地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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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作罢，长达近三十分钟之久。

　　台下的观众却沉醉在乔安带来的音乐世界之中，丝毫不觉疲倦。

　　楚慕之也是一样。
　　她虽然在学钢琴，也接触过不少乐器，但是利兹的初赛现场的那些曲目她着实听不懂，只知道乔安弹得真好。

　　好的音乐、好的艺术就是要让人头皮发麻的，完全陶醉的。
　　她觉得乔安做到了她心中的第一。

　　乔安谢幕时下场，楚慕之在热烈的掌声中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未来的那个金光闪耀的钢琴家站在了舞台之上，庄重地微笑着向台下的观众们打招呼。

　　他退场，主持人登场。

　　楚慕之从幻境之中被强拉回来，手机一震，是乔安立即给她发了信息。

　　【乔安】：我失败了。

　　楚慕之：？？？

　　楚慕之是外行看热闹，乔安则清楚地明白这次的比赛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能不能获得国内外一些行业翘楚的认可，拿到他们的推荐信，就看这一次利兹的初赛。

　　他弹得不好，相对于今天那位逆天的天赋型选手来说，他失败了，想来第一名的位次与他彻底无缘。

　　而不论是何比赛，也只有第一能被人记住。

　　下午和明天，还有三场尚未进行，或许会迎来更强劲的对手。
　　或许他会在这次利兹的初赛中被淹没，被人彻底遗忘。

　　回到酒店后，李主任褒奖了乔安，说他发挥得不错，这小子仍说——“弹得不好”。
　　一问原因，说是断定拿不了第一。

　　同间酒店房间的李渊在单人床上气得直打滚，大骂乔安是变态。

　　“利兹啊，利兹国际？你脑袋没烧坏吧？还第一？我是承认你弹得牛逼，但是你不至于这么要强吧，太变态了，学院里要拿第一，你利兹也想拿第一？你疯了？”
　　“你拿个复赛资格就得了，想什么第一呢？”

　　乔安不言语，坐在床边还是一副蔫了吧唧的苦相。
　　李主任安慰了他片刻，便出去照顾其他同学了，李渊仍躺在床上十分震惊得摇头。

　　“我要出去一趟。”

　　李渊问：“干什么？哪儿去啊？你别告诉我你拿不了第一要跳洞里萨湖啊？”

　　“出去找个人。”乔安有些意味不明。

　　但李渊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于是瞬间挂上了贱笑，对着乔安是又掏又打，小动作无数。
　　李渊在乔安推门而出的时候捏着嗓子有些“阴阳怪气”。

　　“呦？去找楚慕之啦！”

　　“你个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乔安：对，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