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36、那些我不知道的事（石淼淼篇）

　　I.我竟然是在和雷炎霆结婚以后的某天下午，才终于知道了他书房里的“秘密”。
　　结婚以后，雷炎霆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搬来同我和阿爷一起住了。他自己的房子就一直空着，只定期请家政来打扫一下。
　　那天雷炎霆临时要出差，当晚就要坐红眼航班走，下午又还有个很长的视频会议要开，于是我下了班便去了他的房子里替他收拾行李。
　　等收拾好行李，临出门前，我突然想到要再给他带两本书放在行李箱里，因为雷炎霆有睡觉前看几页书的习惯，便进了他的书房。
　　然后，我就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那个格外眼熟的台灯。
　　那不是……我之前买来想送给雷炎霆的吗？
　　可那不是已经被我给扔在楼下的垃圾桶上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才明白，那次我们来这里吃火锅，黎峰无意间打开了书房门的时候，雷炎霆的表现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那天我跑走以后，他竟然是追了出来的吗？
　　我想起那天我跑出雷炎霆在的小区，蹲在路缘边，后来就联系了黎峰。
　　也不知道，雷炎霆是不是看见了。
　　想到这里，我看着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台灯，轻轻笑了起来。
　　雷炎霆，你这个闷葫芦！

　　II.周六的傍晚，开车接上阿爷、姜妈妈和雷爸爸，我们一群人去超市采购了食材，然后去雷炎霆的房子里煮火锅吃。
　　等到上了楼，走出电梯我突然发现自己把手机忘在车上了，便对向门口走去的姜妈妈说：“妈，你们先进去吧，我下楼拿一下手机。”然后便重新进了还没关上的电梯里。
　　还没走出单元楼，刚好遇见停好车进来的雷炎霆，原来他发现我忘了手机，已经帮我拿了。
　　等到我们再上楼时，一走出电梯，我竟发现大家都还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我觉得有些奇怪，正想对姜妈妈说“你们怎么都不进去”，就看见雷炎霆几步上前，伸手解锁打开了屋门。
　　等到阿爷他们都进去了，我凑到雷炎霆身边，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姜妈妈他们不是都录了指纹的吗？”
　　雷炎霆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一时竟被我问得有点哑口无言的模样。
　　我不解地看着他，用目光继续索要答案。
　　雷炎霆看着我，这才终于开了口，轻声说：“就只有我们两个的指纹。”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雷炎霆看着我一脸傻样，竟然轻轻笑了，然后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你……”这才算是终于回过味来了。
　　然后，明白过来的我也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雷炎霆，你还不承认你其实是个闷骚吗？”
　　雷炎霆：“……”
　　下一瞬，他却又有些忍俊不禁，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我这最多只能算是别有用心、蓄谋已久。”

　　III.有一天，我和姜妈妈一起聊天。
　　姜妈妈满眼疼爱地看着我，对我说：“淼淼，你知道吗？看着现在你和炎霆结了婚，两个人的日子和和美美，妈妈真的好开心。这在你决定出国读书那会儿，我简直都没法想象。那时候，妈妈真的好伤心的，我以为我的淼淼以后只会离我越来越远了。”
　　姜妈妈虽然不曾明说，但我知道我和雷炎霆能结婚其实也一直都是她的心愿。我自然理解她心里的感慨，我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再想到独自出国那天，我也不无感慨，“其实那天，我也好难过的。上了飞机以后，就一直在哭。那时我只身去异国，好像只有妈妈你最伤心。阿炎哥那时还没心没肺也就算了，但就连阿爷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舍不得我。”
　　姜妈妈听我这样说，忙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阿爷是最爱你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阿爷是最爱我的，就是有点意外当时阿爷的表现那么淡定。”
　　姜妈妈听完我的话，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对我说：“淼淼，其实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那时，你走进安检口，我们都看不见你以后，我就看见阿爷落泪了。
　　“回去的路上他对我说：‘我虽然希望我的淼淼她永远是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但一想到我能陪她的只是她人生的一小段，我又希望她能快快长大，可以独自勇敢地面对所有风雨，希望她能变得足够坚强，坚强到即便有一天她的阿爷不在了，她也不会觉得害怕。’”
　　真正的爱，是为之计深远。我的阿爷真的是这世上最最爱我的人。我听完，瞬间泪如雨下。

　　IV.自从婚礼结束那晚，我把《淼淼手记》交给雷炎霆以后，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有没有看。因为我让他一定要背着我看，所以即便他看了，我也不知道。
　　我没问他看没看，一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里面记录的是我全部的少女心思；二是那里面记录的那些回忆，现在我再想起已经不会让我觉得难过了，因为雷炎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大概因为我们之前一次次的错过，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好不容易才走回彼此身边。在一起以后，我也觉察到出了雷炎霆的一些变化。
　　虽然他在外面，在公司里依然是那个冷淡的不苟言笑的雷炎霆，但他在家里却变得更爱笑也更爱说话了。很多事情也都不再总是独自憋在心里，会同姜妈妈和雷叔叔说，也会同阿爷和我说。

　　这天晚上，我半夜突然醒了过来，然后竟发现雷炎霆并没有在床上，伸手一摸，他那边的被窝都已经凉了。
　　我没有穿鞋，悄悄起了身，有点好奇这么晚了，他还不睡是在干嘛。
　　书房的门虚掩着，有灯光从中透出，我悄悄凑到门边往里看去。
　　只见雷炎霆正坐在书桌边，认真翻看着桌上放着的笔记本，我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静静看了一会儿，正当我想悄悄回去继续睡的时候，雷炎霆突然抬手擦了擦眼睛，我这才发现他竟好像是哭了。
　　雷炎霆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然后便又拿起手边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
　　而我却是在后来某次，趁着雷炎霆去出差的时候，才终于有机会重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看到了雷炎霆在我的手记下写下的回复——
　　【炎霆回复1】
　　也许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但如果一定要让那时的我选择一个人做女朋友，那个人也永远只会是你，淼淼。

　　【炎霆回复2】
　　雷炎霆这家伙确实可恨！

　　【炎霆回复3】
　　我真的就是一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大笨牛！

　　【炎霆回复4】
　　我的确是欠缺考虑。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先动心的那个人是我。那时候，我一定先对你说喜欢，再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淼淼，过去我真的做错了太多太多，感谢你的不计前嫌，感谢你的既往不咎，更感谢你还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炎霆回复5】
　　我真的是个恋爱白痴，才会那么晚才明白我是爱你的。
　　淼淼，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的。

　　【炎霆回复6】
　　我那时为什么会没有回头？
　　我一定是脑子真的有病！

　　【炎霆回复7】
　　我就是只猪！

　　【炎霆回复8】
　　淼淼，你知道吗？当时听见你说要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我虽然真的特别惊讶，但莫名的，竟也不自觉在心里松了口气呢。
　　现在再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觉得，还好是你。

　　【炎霆回复9】
　　淼淼，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炎霆回复10】
　　淼淼，妻子的身份应该更好用，你一定要好好试一试。我很期待。

　　【炎霆回复11】
　　淼淼，我现在懂了。现在每次牵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手中。

　　【炎霆回复12】
　　我就是只史上最笨的大笨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猪！
　　我最爱的妹妹。

　　【炎霆回复13】
　　虽然那只是一个意外，但我很高兴，我们的初吻是属于彼此的。

　　【炎霆回复14】
　　淼淼，那时我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我只是没能搞懂自己，只是因为太矛盾。我以为你还太小还不懂事，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该做那样的事，我以为我躲开才是对你最好的。

　　【炎霆回复15】
　　淼淼，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我现在比你喜欢我更加喜欢你，我想要永远永远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原谅我，我爱你。

　　【炎霆回复16】
　　我不喜欢你就是我的不好！

　　【炎霆回复17】
　　那个让你伤心落泪的我，那个让你决定只身去异国的我，那个让现在的我恨之入骨的我。

　　【炎霆回复18】
　　你真可恨，又真可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会多么多么喜欢她，你也不会知道现在的你有多么多么后悔！

　　【炎霆回复19】
　　我似乎可以体会到那究竟有多痛，淼淼，我的淼淼……

　　【炎霆回复20】
　　你竟让她最后的期待都落空了，你真的该死！
　　你真的做错了太多太多，这是你人生所犯的最大错误。
　　你还能做些什么呢？
　　除了爱她，别无他法。

　　【炎霆回复21】
　　以后，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我也仍旧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家人。
　　以后，我最爱你。

　　【炎霆回复22】
　　（整页纸都已经皱皱巴巴，很多次字迹都晕开了）

　　【炎霆回复23】
　　淼淼，别难过。
　　除了你，我从未爱过别人。

　　【炎霆回复24】
　　淼淼，你那一刻的心伤，上天在后来原封不动地都还给我了，就在我飞去日本看见你和竹内显也在一起的那一刻。
　　真真是我应受的报应。

　　【炎霆回复25】
　　这世上又何尝不是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呢？
　　你知道我会接受漆采晴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她的小梨涡和你的很像。

　　【炎霆回复26】
　　竹内显也！

　　【炎霆回复27】
　　淼淼，我一直都记得的，你说等到你18岁生日的时候，要第一个跟我庆祝。
　　淼淼，如果能够回到你18岁生日那天，我一定会丢掉所有的顾虑与尊严，不顾一切地拥抱你。

　　【炎霆回复28】
　　淼淼，还记得看到你这条朋友圈那晚，我喝醉了。
　　人生第一次喝断片。我记得我是怎么回家的，却不记得回家后发生的一切。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浴室的地上，马桶里全是我的呕吐物，可我却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然而恢复神智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关于那条朋友圈的记忆却仍旧清晰无比——曾经对我说喜欢的淼淼，已经属于别人了。

　　【炎霆回复29】
　　淼淼，我们都辜负了别人。
　　因此，我们一定不要辜负彼此。
　　他们都挺好的，他们都会幸福的。

　　【炎霆回复30】
　　淼淼，谢谢你能回来我身边。
　　对此我真的无以为报，唯有一直爱你。

　　【炎霆回复31】
　　淼淼，以前我以为：如果不是你，是谁都没关系。
　　如今，我才明白：如果不是你，那是谁都不行。

　　我慢慢翻着看完，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我的眼泪滴落到笔记本上，那上面还留有我曾经的泪痕，和后来属于他的那些泪痕。
　　我对自己说：“淼淼，没关系了，一切都没关系了。因为你们现在在一起，而且会永远在一起。”

　　V.雷炎霆最近换了一辆新车，新车车牌号是2M1A0。
　　不知情的人，都会说他，“你怎么选了个这么乱七八糟的车牌号啊？”
　　每每这个时候，雷炎霆总是笑而不语。
　　我当然知道，为了避免混淆，车牌号里没有字母“I”和“O”，所以车牌号“M1A0”看起来就特别像“MIAO”，雷炎霆选的这个车牌号就是两个“淼”，淼淼。哼，也还算他有心。
　　我看了以后，虽然心里暗暗开心，却并没有当面问过他。
　　第一次开着新车，一家人上山去踏青的时候。午饭后，他们男士都出去钓鱼了，我和姜妈妈坐在农家乐的院子里晒太阳聊天，姜妈妈看着停在不远处的新车，突然说：“炎霆选的这个车牌还挺用心的。是爱你的意思吧。”
　　“啊？”我一时没能明白过来。
　　姜妈妈看着我，笑了起来，“你们不是都说什么520吗？2不是就是‘爱’，M1A0就是‘淼’，2M1A0不就是‘爱淼’的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听姜妈妈这么一解释，好像竟然也是说得通的。
　　我害羞地笑了笑，然后告诉了姜妈妈我的理解。
　　姜妈妈也笑，“你都没有问过炎霆吗？”
　　我摇摇头。
　　姜妈妈冲我眨了眨眼，“那你应该问问他的，听一听他的解答。”
　　当晚，一番云雨过后，我便问了雷炎霆这件事，还告诉了他我和姜妈妈各自的理解。
　　雷炎霆笑着一一吻过我的眼睛、鼻梁和嘴唇，“你们的理解都对。”然后便继续往下吻去……
　　我知道他的心思已经到了别处，虽然对他的这个官方的回答不甚满意，但却慢慢因为他的动作而失去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就在我神思渐渐迷蒙时，我听到他含糊地说了句，“但还有一层意思，你们都漏掉了。”
　　我也含糊地问：“什么？”
　　“210。”
　　“嗯？”
　　但他却没再回答。
　　直到我们又一次十指紧扣，共赴云端之时，他这才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明明我的意识已经进入一片空蒙，但那句话却如此清晰传到了我的心底——
　　“210，爱唯一的你。”

　　原来，在我缺席的时空里，竟有着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幸运的是，在这些我不知道的时空里，他们也依然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