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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闲中我,醉中谁 日薄西山的 ...

  •   日薄西山的时候,马车就停在了邓府门口,小荷出发前被爹叫走了,卫涧也说着要陪我们一起去,但压根不知道要去干啥,
      要不怎么说邓府是经营酒楼的好手,一进门,丫鬟端着新鲜冒着热气的糕饼干货招呼我们,香味将我的口水一下子就逼了出来,
      转头一看,卫涧那家伙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邓牧也忍不住笑了,
      “荷心,打包两份点心。”
      那位叫荷心的丫鬟乖巧的答应着,拿着漆盘退下来。
      平心而论,邓府的花艺打理得不算精细,但府大业大,规模拼出来的花园依旧值得观赏者惊艳一番,邓牧手一指,目光顺势而去,
      石径旁,花匠老谢正露出一个弓起的背影,坐在木凳上,若隐若现,
      和他说明来意,老谢嘶了一声,抓了抓脖子,又想起自己满手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
      “那花啊,那花我就看过一眼,少爷也知道,我最近膝盖疼得厉害,怕一个不慎,伤了那稀罕玩意儿,便叫夫人的丫鬟绿儿好生看看,叮嘱了些养花的事项。”
      说着扶住腿站起来,一顿一顿地要带我们去找绿儿,邓牧赶忙拦住,让他好生休息,我们最近自己去便好,老谢面有歉意,似乎因为自己年老体衰帮不上忙而失望,慢吞吞地离去了。
      “老谢在我们家很多年了,我爹早就说不用他做活,安心养老,每天闲适地逛逛花园,陪他下棋就好,但老谢就是闲不下来,总是事事亲为。”
      边走边说,刚好撞上了送菜的绿儿,邓牧便把她拦了下来,
      “那花啊,老爷不是吩咐把它搬到山庄了吗?此前我便按着老谢的交代,浇水,晒太阳,很小心地浇灌呢?”
      我问道,“可有动土?”
      绿儿想了想,啊了一声,点点头,“那花根原本是用布包着的,我怕泥土不够,就给换了个大花盆,在外面加了些园子里的新鲜土壤。”
      卫涧见我若有所思的表情,问:“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这花来自西域,西域和鹤祥的不同除了气候,还有土壤,鹤祥土壤湿重,而西域沙土轻疏,我猜,正是因为这花生长于西域,习惯了干燥的环境,进入南境,换上了湿润的土壤,反倒不适应。”
      卫涧想了一会儿,点头,“的确,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倒是很有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此刻已是饭点,邓叔叔便留我和卫涧吃饭,推脱不过,说是派个人给我爹捎信儿,我吸了吸蹿进鼻子的香气,欣然接受了。
      饭桌上,邓叔叔外有应酬,邓夫人热情地同我和卫涧布菜,我爹同邓叔叔交好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但小时候在学堂门口我曾见过邓夫人随着家奴来接邓牧,那时便觉得其人生得富贵,邓夫人身材圆润却颇有韵味,头上喜欢簪一朵新鲜的芍药,极容易亲近的样子,学堂的小子们私下评论觉得她最亲和,怎么肚子里生了个呆头呆脑的小邓子,恨不得自己去给她做儿子一般。
      “子絮,夹菜啊,不用拘束,牧儿你也是,你是主人,也不知道好好招待,还有卫公子,多吃点,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卫涧恭敬地用碗接过菜,“夫人,我们都是邓牧的旧日同窗,叫我卫涧便好。”
      邓夫人应着,礼貌地笑着,我也不免客套地回了句好,心说这菜哪是不合我们口味,而是怕我们露出恶鬼一般的吃相吓坏了主人,邓牧见我和卫涧吃得慢条斯理,也不由自主地斯文文地夹菜,一顿饭吃得犹犹豫豫,还得在他娘的唠叨下,紧着给我布菜。
      离开邓府的时候,邓牧被他娘撵来相送,我噗嗤一笑,
      “行了,你先回去吧,在场哪个人不认识路,好好休息,还得忙着挑媳妇呢,当时候得挑花了眼。”
      邓牧知道我习惯嘴上时不时打趣他,也不和我计较,将我们送至西市口,便分别了。
      我见卫涧还没离去,刚想问他时不时想送我一程,却见他对着我神秘地一笑,笑得莫名其妙,
      他说,“现在你明白了没?”
      我站在原处茫然地眨眨眼,明白什么玩意儿,
      见我还是云里雾里的表情,卫涧明白方才那句话白问了,
      “算了,当我没说。”摆摆手,一副失望的表情离去了,
      嘿,这人什么毛病,装神弄鬼的。
      我也摇摇头,撇着嘴回自己府上去了。

      ————
      果不其然,把吉鹿牙外层的泥土去掉,放在太阳下晒了几日,原本黄了大半的叶子有恢复生机的迹象,原本的沙土已经十分勉强,将好把花根包裹住,鹤祥的花商手里都没有这种沙土,于是我便把主意打在了岩石上,邓牧和小荷按我的要求从君山找来了粉质的岩土,将其研磨至粉末,铺在沙土外面,再加一层养料,透气性好了许多。

      好不容易等到这花不再成为我忧虑的对象,一扭脸,小荷苦兮兮地趴在桌旁,时不时叫唤两声以引起我的注意,见我没反应,深吸一口气,预备嚎上几嗓子,
      我终于转身,
      “再嚎我就不去了,”
      小荷半截气卡在嗓子眼,一听这话立刻就憋回去,笑嘻嘻地来搂我的胳膊,我虚抚了下额头,真实地感到头疼,
      这几日我一人孤独在山庄里干正事,小荷除了帮忙跑个腿就是跟卫涧、邓牧、杨景文这群子人混在一起,邓牧能陪她舒展胳膊腿儿,院子里两棵刚长一年的桂树被两人踢得斜了身子,原本不待见的绣花枕头一号卫涧见识多,小荷听这人瞎胡扯跟听说书的一样,不过几日就混熟,这称呼也跟我一样,一口一个卫涧,好在卫涧并不在意,放别人身上得算逾越了,至于绣花枕头二号杨景文,小荷依旧是又鄙夷又心虚,但此人常与卫涧同出入,虽不多交流,却也多呆在一起。
      而小荷求我的事,便是由于又从卫涧这人嘴里听了些稀奇事儿,那观音镇上有一家玲珑馆,收集了许多奇珍异宝,而其中有一柄武器,据卫涧说和飞云刺颇为相似,浑身玄朱铁纹,却不同于飞云刺的阴柔路子,女人的手握上去如温血脉动,插在一块大元猛石里,无人能拔出,小荷对此十分感兴趣,闹着要去见识见识,而我一向最懒得出远门,观音镇离鹤祥好几十里地,哪怕是坐马车,晃晃悠悠也够我受的。
      小荷铁了心要跟着卫涧一起去观音镇,又拖上我,想一想左右晃荡的路程,我的头便开始晕了,
      然而当我看见眼前立着几匹枣色马,闲适地蹬着腿,打着鼻子,我在想,直接晕过去会不会好受一点?
      卫涧道“马车太慢,赶不及回来的路程,”
      对此解释我选择视而不见,都是此人在小荷面前吹牛,才有我今日一劫,扭脸面无表情看着另一匹马上一脸天真的杨大公子,
      “你又去凑什么热闹?”
      杨景文摇了摇他的扇子,一副理所当然,“卫兄一路上也需要个聊天的伴儿,再说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月锦山庄做什么,”
      卫涧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他爹昨儿在外面听到外人对他谈论不已,回家气急败坏大骂了他一番,赌气呢。”
      我挑眉哦了一声,懒得去戳穿此人。

      小荷挑的这匹马长得俊俏,额头挂着红色挂坠,毛色顺亮,往日从来没骑过马,也觉得有趣,但上了马又觉得有些害怕,
      “小荷你别骑得太快啊,让他们走前边,我们跟着就行,”
      小荷答应得倒是挺快,但走了一段路便不是那么回事了,马儿在鞭子的驱使下马蹄答答响,我被颠得分不清东西,这骑马和坐马车是两种不同的体现,马车那是左右晃,这马儿骑起来却是上下耸动,
      一旁掉过头来看我们的卫涧忍不住乐道,
      “你身子别太僵硬了,得伏在马儿身上,”
      我哪儿听得进去,总觉得下一刻就要被颠下马去,紧紧箍着小荷的腰,身躯一耸一耸的,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这幅样子有多好笑,而且我已经看见那个姓杨的捂着扇子偷笑了!
      为什么这种青楼里的娇娇公子也会骑马啊——
      小荷艰难挤出一句话,
      “小姐,我要被你勒死了,”
      我不放手,心里的火气冒出来,“忍着。”
      小荷自知理亏,痛苦地闭上了嘴。

      卫涧的马慢下来,在我们后面跟了段距离,又追上来,
      “你上我的马吧,小荷没带过人,再勒她就快被你腰斩了。”
      小荷也委屈地转过脸看我,
      于是一个提溜,我就被卫涧抓到他身后,也不提醒一下,我吓得赶忙抓住他腰侧的衣服,他乐了,
      “害怕就抓紧些吧,我腰比小荷粗,别往死里勒就是。”
      这话一出,我合计了下,不管再紧张,只是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料子,卫涧也没再打趣我,也没有开口询问。

      我在混乱中还能有心思发呆,脑海中想起了小时候的卫涧,一个傲娇的小屁孩,站在学堂门口眼神中是对新事物的好奇,却喜欢端个架子装深沉,我以为像这类人永远不会成为朋友,没想到长大后的一切都是无可预料的,
      “卫涧,离开学堂后你去了哪些地方?”
      耳畔是被带起的风声,挂在耳廓,杨景文说小荷骑马一看就是生手,为了显摆一打马冲前面去了,小荷哪能示弱,鞭子一甩,追上那道烟尘,
      卫涧没有听清我的话,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我又重复了一遍,额头不小心撞到他的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他想了想,语气轻松,“去了好多地方,都快记不清了,古阳、云屏、西壁、最远到了西壁边上的大理城,”,话语停了停,似回忆,“那里的雪和星星仿若仙境,果真是神仙居所。”
      我挪了挪屁股,试图找一个舒服一点的位置,忍不住道,
      “真好。”
      卫涧没说话,他的发带偶尔飞起来,卷着发丝像瘙痒一般落在我的脸颊上,然后好像郑重肯定道,
      “是挺好的,”
      我不知道卫涧此刻在想什么,但他能说出这句话便是足够了,哪怕他从来只在我们面前提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有多少奇妙的事物,是鹤祥没有的,谁都知道,鹤祥的人都知道卫府绝不只是回归时那般风光,因为离开时的仓促和萧萧凄凉刻在那段记忆里,
      但他不说,外人也不便细问,我只觉得欣慰,那个原本高贵的卫家小公子现在依旧如月光清朗,春日常芳,哪怕有长久的流浪和山水他乡。
      腰侧的小铃铛被抛在空中叮咚作响,清脆得像穿越了时光和人间,每一声都让人如梦昨昔。
      我听着铃铛声和马蹄声,身体里涌起一股冲动,忍不住用有些发颤的声音,
      “卫涧,我——”
      卫涧下意识地轻轻反应一声,侧过脸看我,表情变化地很精彩,
      我哇——地一声吐出来,还有部分呕吐物溅在了他的裤脚的位置,卫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
      “别吐别吐!”
      晚了,我已经吐爽了,啊——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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