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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红飞过秋千去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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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杨景文上门后的几日,我同小荷在家待着,也不往外跑,早上给爹娘请安后,就蹲在小院子里,把前段时日栽的鸢萝腾用竹架子打上,小荷在院里中央一对飞云刺耍得虎虎生风,前几日常来的卫涧也不见踪影。
“絮儿,”
我娘提着裙摆跨进来,手腕上挂个绣囊,小荷收起飞云刺,扶着娘坐下,
“絮儿,坐这儿,你爹让我来知会你,今年咱的赏莲宴热闹了。”娘拉着我坐下,原来今日有一批西域商队路经鹤祥,留下了些稀罕玩意儿,城里的大户们商量着要办一场鉴宝会,展示这些玩意儿,与大家同乐,数数日子,马上就是咱家每年都办的莲宴,遂寻思着同我爹商量,就将这会办在我家城外那座月锦山庄,赏莲又赏宝,我爹一听,自然也是兴致不小,过去月锦山庄的莲花绽放时,城中人虽可趁着日子游赏一番,但不可尽日逗留,此次我爹打算开放山庄半月,便于大户们出入准备,为月末的鉴宝会造势,城中居民亦可趁这段时日饱览庄里风情,这一番话得到了商户们的赞同,纷纷表态要将此次盛会办得有声有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娘拿出绣囊,倒出几颗黑乎乎的东西,“邓家从西域商户手里购得一种奇花,名为吉鹿牙,异芳沁鼻,据说夜晚还能变幻花形,这就是种子,他们家打算在莲宴上展示这种花。”
我捡起一个浑圆的小颗粒,左右看了看,“爹想让我把它种出来?”
娘笑着把花囊搁在桌上,“半个月哪里种得出来,邓家从他们手里买来一盆种好的,只是自从那支西域商队离开后,那花便有了颓势,叶片隐隐泛黄,邓家偶然听你爹说絮儿育花有道,便想在月末前交由你打理。”
“城中花匠不说几百也有数十家,我不过闲来爱拿花来找找乐子,找到我头上不怕到时候把花养死了?”我摸不着头脑。
“邓家和你爹往来好,自然是信任你,看,这些花种子都是你邓叔叔给的谢礼,知道你爱花,便赠予你,养你院子里啊看个够。”
我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我的老娘,“这活儿还没干,谢礼就先到了?”
我娘坦然,“你不想要?”
当然想了,我对花确然是喜爱得紧,又喜欢将各类花收藏进自家门里,要不我也不会把月锦山庄里最精良的莲种移入这里,只是这活儿要真干不好,那我....
“那花现在在哪儿呢?”
“已经移进咱家山庄了,省得到时再运来碰伤了花瓣。”
我娘笑嘻嘻地摸我的头,“养一盆花有啥难得,我女儿肯定养得好,小荷好生帮着小姐。”起身晃着离开了。
等小荷伴我到月锦山庄时,已是午后,烈日当头,倒是忘记携一把纸伞遮阳,热得我直用手扇风,但进了山庄内,围了数十米高的楠竹,风过遍体生凉。月锦山庄是我爷爷为奶奶修建的,飞云刺,断魄鞭,惊霜冷月枪合称鹤祥三绝,其中断魄鞭的传人之一便是我奶奶楼韵芝,据说那年西壁和鹤祥交战,我奶奶一介女子凭她的断魄鞭令对方闻风丧胆,凡吃上一记鞭子,便如寒气刺入骨髓,不开皮肉,经脉却是断了,这断魄鞭原本就是源自北寒之地,又是女子传习,门中女子大多寒气侵体,到了晚年总是伤病缠身,月锦山庄便是当年我奶奶修养之地,我四岁那年,爷爷带着奶奶云游四海,自此月锦山庄便不常住了,只有每年六七月来此采莲。
我摸着下巴瞧着眼前焉塌塌的吉鹿牙,小荷趴桌边歪着头说,
“这就是西域奇花啊,这样瞧着也没有多稀罕,不过是没见过的花瓣形状罢了,也没觉得有多好看。”
吉鹿牙现在整个花瓣合在一起,低低的垂着,靠近花萼的部分是隐隐的淡绿色,花身呈深红色,正如小荷所说,哪怕花没有绽放,也可以看出花瓣的形状与寻常所见不同,大片的花瓣外围了一圈细碎的穗儿,
这时一个身影撩开隔帘,不紧不慢道,“此花当真可称得上奇葩,只是目前花姿未完全绽放,若好生养护,就可一睹芳华。”
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正是前几日刚上门拜访过的杨景文,我一看,小荷又已经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站在我身后,我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杨公子有礼,”,刚打算问一嘴,花一直在邓家,他从何知晓这花的原本模样,不料有人比我先开口了,
又有两人堪堪步入堂中,前面一人是多日不见的卫涧,后面跟着的人倒让我微微惊讶了下,竟是刚回鹤祥不久的邓牧,方才发问正是卫涧,
杨景文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卫兄,邓兄,”然后才解释道,“那西域的商队在将花卖给邓老爷前,曾带此花去了雨烟阁,迷得在场的花娘们惊艳,心醉不已,我也有幸在场一睹花颜,雨烟阁的阁主曾想买下此花,当然,奈何邓老爷出价更高。”
我默默想,害,果然还是在青楼。
然后用目光扫了扫三人,“你们为何也在月锦山庄?”
“家父让我来瞧瞧千老爷这是否需要帮忙。”杨景文答道,
“我爹让我看看子絮这有没有帮得上忙的,”邓牧对我露出一个莫名憨态的笑,
于是卫涧也笑了,“想来你也猜到了,我也是来帮忙的。”
我“,,,,,,,.....”
卫涧邓牧大概是真心被派来帮忙的,至于杨景文,多半是被杨老爷嫌弃扔来这里的,眼不见清净。
“那就先多谢了。”
邓牧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子絮,你别太客气了。”
好家伙,做了将军的人就是不一样,手劲忒大了些,拍得我晃了晃,邓牧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想着不能吃亏,我也照他胸口锤了一把,邓牧笑着摸摸胸口,虽然块头比以前大了些,但还是那副好欺负的样子。
几人坐下,邓牧凑过来小声对我说,“子絮,方才我在外面遇到卫涧,真的没认出来,还是他先叫住的我,卫涧和小时候冷冰冰的样子挺不一样的。”
我小心的看了一眼和杨景文摊着扇子聊天的卫涧,喂了自己一口茶,对邓牧说,“我第一眼也没认出来,但卫涧不就是卫涧嘛,可能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才晓得我们当初对他才是真义气,知道冷脸会面瘫吧。”
邓牧又看了卫涧几眼,点点头道,“也是,虽然小时候卫涧脸板着吓人,但一直都很好,和现在看着也是一样。”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我戳他,
“几个月吧,”邓牧挠头,“我爹,就是我爹想让我这段时间找个合适的女子成家,给将军传了信,将军就让我回来了,还说我回去的时候没见到身边跟着个姑娘,就要军法处置。”
我一听就乐了,逮着邓牧一顿调笑,一会儿问他云阳有没有女子钦慕他,一会儿问邓老爷相中了哪家的姑娘,邓牧表情无奈,无措地冲我叹气,
我仔细端详着他,一手放在他肩上,认真道,“别怕,就凭你云阳副将的身份,鹤祥的未出阁的女子总有把你放在心上的,小邓子,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邓子了,你是威武的将军!”
虽然我语气里仍然是玩笑般,但现在这个端正高大的邓牧,眉目间早就有成熟男儿的气息,他的手指上有长期握剑磨出的茧,被战场烈日洗礼过的黝黑的肤色,这样的他足以让一个女子钦心,顿时让我觉得那年第一次看见时目光懵懂,坐在我前方的小小邓牧模样似乎模糊得看不清了。
几人聊了许久,我才想起,今日到此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站在吉鹿牙面前,正经看了看,花虽有些颓败,但花色均匀,也不想是染上了病,
卫涧几人也靠了过来,杨景文奇道,“怪了,当初那群西域番子一揭开布,便觉得雨烟阁内飘着一股清香,似有似无,清新得很,现在一点闻不到了。”
围着这背负盛名的吉鹿牙良久,直到小荷提醒我“小姐,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回去了?”几人也没瞧出个什么东西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作罢,先打道回府好了,
一路出山庄,便见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在庄内忙碌着,搭台立棚,一路上不是恭敬的同我作礼就是同我身旁三人作礼,月锦山庄离鹤祥城内远了些,这准备的东西不便运输,于是有马车每日穿梭在两地,奈何走到山脚,已经没有了马车,只见一头圆眼大牛转过头来,冲我们“牟” 了声,另一只用屁股对着,尾巴自顾自的驱着蚊子,旁边灰褂子的大汉用草帽扇着风,
“几位,坐车吗?”
.......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另一辆牛车上的杨景文杨大公子全程用袖子和扇遮住脸,嘴里念叨着这要让雨烟阁里的月娘、绿歌、春漫、轻姝...见了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邓牧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身旁的小荷暗暗翻了个白眼。而另一旁的卫涧闭着眼睛,仿佛已然睡着了般安静,我趁机凑近,好家伙,卫涧这侧脸真如刀镌刻一般,颇有凌厉之意,我不禁脱口而出,
“卫涧,你是怎么瘦下来的,瞧你的两颊,竟一点丰腴不见。”
他睁开眼,不解的摸摸自己的脸,“不就是长开了,有什么,邓牧和小时候不也差得不小,”,然后斜眼,“就只有你,和小时候没差别吧。”
我被噎住,牛车走到东城门处,前方停有两辆马车,其中一家是卫涧家的我认得,杨景文掸掸衣袍,从容的走向另一辆马车,小荷暗对我说,“这人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我赶忙捂住她的嘴,不经意间瞧见卫涧撩开自家马车帘子时,里面露出一双鹅黄绣花面的鞋子,卫涧微掀帘面,坐了进去。
就剩我、小荷还有邓牧了,于是邓牧送我到千府门口,我爹盛情挽留邓牧未果,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