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香》随风满地我乱走

1、越鸟巢南枝 小禾站在我

　　小禾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时不时微微抬头，又赶紧低回去。
　　我暗自好笑，随手拿了一块糕，藏在袖子里，拉着她的手说，
　　“去把我的扇子拿进来。”
　　小禾偷偷地冲我抿嘴一笑，乐呵呵地行礼，揣着手里的糕点退出了大堂。
　　若是平时在自己家里，小禾哪里用得着吃块糕点还要如如此大费周章，早就当着我的面，翘着二郎腿，大口大口地吃糕灌水。然而此处却不比家里，总要遵守些规矩。
　　今夜是卫府大喜之时，卫家大公子卫哲迎娶那刘氏的日子，鹤祥的名门贵族聚集一堂，出门前，父亲千叮万嘱我和小禾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不可在外人面前跌了千家的脸面。于是乎，从早晨到现在，为了千家小姐这个脸面，我收起了平时逢人必露的牙花子，抿着嘴坐在女眷的席位上，演了一天的娴雅淑女，天知道我的腿有多酸多麻。
　　至于说为何所有人都对卫家如此敬重，免不了两个词，财力，气度。卫家乃是鹤祥第一世家，祖上三代旁支出了不少豪商才人，卫家本身又是武林名门，一套冷月惊霜枪法震慑南北，令四周不少贪婪的眼光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过去十几年经历了些事故，如今卫家长子卫哲重张门户，卫家风采依旧。卫哲的婚事，自然令周围的大户看重。
　　环顾四周，两旁坐了邓家、王家还有杨家的小姐夫人，但平日里，素来走动不多，一番寒暄后也就无话可聊了，对面席位的女子们虽然有些还脸熟，则更是连姓名也叫不出了。
　　面前的珍馐佳肴，虽然口感上好，却样样不得我心，也懒得起筷细嚼慢咽了。
　　在我又发呆了一会儿后，小禾拿着轻丝扇回来了，
　　我瞧了瞧她的嘴角，嗯，很好，糕点屑都擦干净了。
　　于是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是脚酸得不行，我终于起身，
　　“小禾，扶我出去走走。”
　　小禾虚扶着我的手，在卫家花园边上慢慢走着，夜晚的红烛照得荷塘里的水波荡漾，像片片红绸。
　　“倒是没有想到，卫家也有一片如此规模的莲池。”
　　小禾点头感叹，“小姐，和咱家的那片荷池真是有过之而无及。”
　　我斜眼看了她一眼，小禾识趣地改口，
　　“规模却还是赶不上，也并不一定打理得如咱们的细致。”
　　我满意地收回眼神，千家的莲池在鹤祥是出名的圣地，在外岂可灭了自家的脸面，对于此番维护了自己脸面的行为，父亲母亲必定十分欣慰。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卫家的莲池规模确实养得极好，更何况，我家的莲池坐落在城外的山庄旁，想要在城内修这样大小的莲池未免太过浪费宅地，今日一见卫家的做派，才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
　　夜晚此处的人只有零星几个，大多是卫家本家的侍女或其他人，其余人都在大堂把酒言欢，互道恭喜，我和小禾穿过一片低矮的花丛，走到了花园中央，脚上的酸麻劲散得也差不多了，
　　“小姐，想起来，刚才你给我的也是藕泥糕，说不定卫家用的是自家的莲藕做的糕。”
　　“是吗，我随便捡了一块，自己都没注意。”
　　方才坐在堂上，无聊的很，眼前的菜不符合口味，倒是忽略了糕饼，要说这藕泥糕，是我最喜欢的糕点，清香软糯，入口即化，原本今日进食不多，这下提起藕泥糕，便有些饿了。
　　“小禾，那你去帮我再拿点藕泥糕过来，我在此处等你。”
　　“小姐你要是饿了，不如我们回堂上吃吧。”
　　“也行，我反正是坐着，要站得规矩的人是你哦。”
　　小禾马上起身往回走，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草木围绕，走到这里，感觉离屋宇里的喧嚣便远了很多，清风已过，遍体清爽。
　　这时，一张秀白的绢帕横在了我的鼻子前，低头一看，帕子里包了一块藕泥糕。
　　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我不仅皱眉后退两步，好浓的酒味，在这碰上了个酒鬼吗？
　　等我远了这人两步，看清他的脸，好一张小白脸，啊不对，好一张眉清目秀，肤如皎月的脸，却两颊染着淡红，月色下的眼睛像沁了湖水，迷蒙无辜。
　　状似浅酌，酒味却浓郁。
　　他反应缓慢地眨了一眼，举着帕子的手又抬了抬。
　　“你不是，想吃藕泥糕吗？”
　　此人也是前来参加婚礼的堂客吗，喝醉在别人家的花园里，我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回答，那人等了片刻却把手收了回去，捏起藕泥糕，一大块，仰头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起来，。
　　.....
　　“这么好吃，的藕泥糕，你还不要。”他含着东西说话并不清楚，语气里还带着莫名其妙和不识好歹。
　　得，怪我不识好歹，还慢人一步。
　　“你是哪家的公子，为何在此处醉了酒。”
　　我还是问出了口，那人还在小口嚼着藕泥糕，好似没有听见，
　　“你可还能走路？”
　　那人还是不回答，等到嘴里的糕点都没了，踉踉跄跄地越过我，往外走，不出几步，就磕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我思索片刻，觉得人家既然请我吃糕，虽然最后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却也是友好，将他扔在这里，恐怕没人看见，躺一夜难免着了风寒，也太过残忍了。
　　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背，
　　“公子，公子”
　　没反应，于是将他架起来，看起来并不笨重，怎么如此沉，也多亏本姑娘身强体健，才能勉强拖着他往前走，那人的头歪在我的肩颈边，倒也不说酒话。
　　等走到花园边上，将他往旁边一棵柳树一靠，我使劲揉了揉我的胳膊，男女的重量果然还是不可比。
　　这里不时会有送菜的丫鬟和侍从经过，扔在这估计一会儿就能被人捡走。我自感对得起那一糕的恩惠，于是往前走，想着小禾也该从大堂出来了。这时大堂前的过道上，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话声盖住了鞭炮，两个身着大红袍子的男女走在众人中间，男子面色红润，女子艳丽多姿，在今日装扮如此庄重的，是卫哲和那刘氏无疑了，宛如仙侣。
　　我的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回头的瞬间，一个身形摇晃的人影超过了我，走到了那两人面前，
　　卫哲和那刘氏的神情有瞬间的凝固，卫哲开口，
　　“二弟，怎么喝到如此程度。”
　　我在后方远远看着，卫哲叫那人二弟，那么此人的身份是卫家二公子卫涧，难怪刚才敢在卫府花园喝得烂醉，原来是自家天地。
　　那卫涧抬头看着眼前身着喜服的两人，没有只言片语。而围观的人也心中疑惑或暗自猜测，或小声议论。
　　而那刘氏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绪，用手扶着一旁卫哲的胳膊，体贴温柔的开口，
　　“想必是今日我俩大喜，二弟心中欣喜，才多喝了几杯。”
　　刘氏说话时紧靠着卫哲，眼神却压在了下面的卫涧身上。
　　卫哲得到了新婚妻子的宽慰，表情也放松许多，走下台阶，将手搭着卫涧的肩上，轻拍了两下，温声提醒，
　　“那也要注意分寸，酒大伤身，阿涧你也大了，要懂得照顾自己身体。”
　　然后刘氏唤来几个丫鬟，“扶二公子进去休息。”
　　卫涧被几个侍女搀扶着走了几步，突然推开她们，指了指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唤了一声“月儿。”然后目光落在了荷塘里月亮的倒影，
　　下一刻，便噗通入了水，作势要去抱住那水中幻影。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惊慌起来，几个侍从连忙跳下水，将卫涧费力拖了出来。丫鬟侍卫们抬着醉酒的二公子手忙脚乱地往内去了。
　　而原地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不少刘氏的亲眷和卫家世交的长辈还在场，于是有长者出来打圆场，“呵呵，卫二公子年轻，醉酒捞月也是快意之事。”
　　于是剩下的人附和几句，话题又回到卫哲和刘氏的婚事上。围观的人见人群渐散，也都离开了。

　　我在一旁看完这场小插曲，觉得卫涧在喊出那一声月儿的时候，卫哲和刘氏的表情都十分怪异，但片刻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小姐，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小禾端着一碟藕泥糕疑惑的站在我背后，
　　“还不是你去得太慢，我都出来看热闹了。”我随口逗她，
　　小禾嘟着嘴，噢了一声，仿佛乖巧的认错。
　　原以为小禾会回嘴，却不想她是这个反应，于是只好坦白，
　　“骗你的。”然后将刚才的事同她说了一遍。
　　小禾顿足后悔，错过了这场小风波，然后很自然的捻了一块糕放进嘴里。
　　很快，父亲排了一辆马车来接我，在回去的途中，小禾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吓得我一激灵，屁股离了座位。
　　“小姐，那个卫二公子小时候还和小姐您一起上过学堂呢。”
　　我摸了摸胸脯，忍不住敲了小禾的头。
　　“我自然记得，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小禾委屈的摸摸头。
　　我自然记得，上学堂的时候，曾和卫涧同窗几年，
　　不过，已经好久好久了，回忆起来也不知道能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