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关照我身心健康呢》浅归楠饴

8、同桌

　　顾熙对于关照是自己组长这件事，最终还是认了命。大概是开学起便留下来高冷的刻板印象，顾熙近乎不怎么敢找她好好说话。
　　聊天的全部内容就是“交作业。”“知道了。”
　　顾熙跟其他同学混的风生水起，倒也怡然自乐，不在乎关照这点尴尬了。

　　转眼天气转凉，顾熙也记得把校服外套天天带上了。只是身边没人提醒她穿秋裤，她便也不穿。
　　她每天早上都被凛冽的风灌一裤腿凉气，也不在乎这点冷。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顾熙手机闹钟还没响，她是被楼下施工吵醒的。明明鸟还没叫……
　　她格外怕冷，明明一床厚被子上又加了一层毯子，抵不住从被窝里探出头灌进去的冷风又作祟。
　　顾熙翻开手机，六点零五，还有五分钟闹钟就响了。冷气使她困意全无，忙换上衣服刷牙洗脸。磨磨蹭蹭热上粥，又磨磨蹭蹭地下去蹬车子。
　　她从车棚推过自行车，将书包放到掉了一个螺丝的车筐里推了两步。还没拐到路上，对面一个观望已久的居委会大妈忙道:“诶诶诶，别往那走。”
　　顾熙疑惑地回头:“叫我吗？”
　　大妈点点头:“昂，没看见那儿刚涂上水泥。”
　　靠，不会跟今天早上那阵嚎叫有关系吧。
　　她家那栋楼住得靠里，直走到小区门口应该只有中间一条大路，就是涂水泥那条。顾熙应了声，开始琢磨怎么过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总不能这栋楼一个人也出不去。
　　她搬了车放到窄窄的路牙子上一点点推着，要是一脚踩下去估计要被大妈骂死。
　　不久后，前面出现一堆沙子把路牙子堵了。她顿了顿，把书包从框里拿出来背上，搬起车硬着头皮上。
　　好在沙堆不那么长，没多久就过去。顾熙脑子里给施工队翻了个大白眼，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化？这叫住里面的人怎么出去，回来的怎么进来？难道这几天一直要……
　　还没吐槽完，顾熙发现居委会大妈跟了上来:“但是小妹妹，你为什么不从后面绕一下。”
　　顾熙一时语塞，原来她们楼后面也有路啊，住了这么多年简直白住了。
　　等等，你怎么不早说！
　　“额，我……”顾熙见前面已经没有新涂的路了，大喜，便蹬上车子。
　　没骑几米，她回头向大妈扯皮:“因为我觉得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她双腿飞快倒腾，车轮一下一下骨碌碌地转。那扬起一道长长的刺骨寒风，吹开额前几缕发丝，灌进她单薄的裤腿。

　　搬车走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加上过了几个红灯，顾熙到教室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十多分钟。
　　她们座位按规律轮换着坐，这周轮到她们组坐靠门位置，她坐第一排靠墙。上楼时她还盘算着一定要黏着洛楠飞和她说今天波澜壮阔的早上。
　　“诶，洛——”
　　下文没出口，但零星几个的目光向她聚焦过去。顾熙她才发现，现在七点二十，大家都在安静早读。
　　“靠靠靠，忘记这个点已经过了唠嗑时间，学霸们都开始学习了。”
　　回过神时，她发现她的同桌有点不一样。
　　那位左手半握拳撑着脸颊，右手白净修长的手指执着笔，不紧不慢地算着物理一道浮力计算，连头都没抬。
　　“卧槽，这人，不是关照吗。”
　　顾熙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手汗隐隐浸出:“我是不是，找错位置了？”
　　她环视一圈:没有啊，只剩这一个空位了。
　　顾熙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你站着干什么。”关照无奈道。她放笔，终于肯抬眼看了看她，起身请她进去。
　　顾熙不敢再愣着，按捺住被吓个半死的心脏忙坐过去。
　　“我怕她干什么，呵，我可是让她给我一对一辅导过的人。”
　　关照没浪费别的时间，又埋头做题去了。
　　顾熙刚坐下，又开始神游天外，不知道思绪飞往月球还是去了火星。突然，她桌子突然被轻轻叩了下。
　　不咸不淡的声音道:“对了，交英语作业。”

　　关照还不是那种非得课间学习的疯子。通常这时候，实验班的猴孩子们都开始咋咋呼呼的聊天或者打闹。
　　关照大部分课间都会一个人出去放个风，有时候洛楠飞也会跟出去。
　　顾熙就趁关照不在，让季漫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倒苦水。
　　“漫漫！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顾熙不再提那个奇妙的绰号，声线十八弯地把早上的魔幻经历抖搂了出来。
　　季漫笑骂她是不是傻。顾熙懒得反驳，目光落到旁边的位置，顿了顿又问:“啊对了，我……怎么换同桌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噢，今天桧姐来得早，看了看谁没到突然就发现你了。桧姐一提到你就刹不住车——”
　　“嗯？？我寻思我也没干啥啊。”
　　“唉得了吧，我离得近我听见了，她说你上课老跟洛楠飞说话，得把你俩分开……
　　“啊对对，关照！估计就关照才能镇得住她。”季漫说着，顺势起身，一边摇着头一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学着桧姐的神态。
　　“嘤嘤嘤。你有毒吧。”顾熙苦笑，一手扶额，另一手抄起本书击向她的胳膊。
　　仔细想想还真是，卢桧此举，既体现了“弱智帮扶小组”的意义，又帮住两人上课不再折腾，再加上关照还是她组长……
　　一石多鸟。顾熙没由来想到个词，她就是那个被击下来的鸟。
　　“对了，下节什么课来着？”顾熙看了看上节课还没擦掉的板书，一些历史串记的知识点。
　　“政治啊。”季漫即答，“昨天政治老师在班群里说调课来着。”
　　按理说政治和历史是隔一天上一次，周五同时上两科。可今天不是周五……
　　“靠，我没书——”顾熙一个激灵，抱住季漫这根稻草。她向来不带当天没有科目的课本，自己又不在家长群。
　　她爹妈也不常看她的家长群。
　　“现在借还来得及吗……”顾熙脑子要炸。
　　“你跟关照看一本儿不就得了。”季漫脱口而出。
　　“我……”顾熙抱着季漫的胳膊不肯撒手，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奈何没等她有下文，关照就和洛南飞一前一后进来。她俩都沉默着没说话，目光投向顾熙扯着季漫的手。
　　顾熙看见她俩，不知道为何觉得周围气压变低了些。她悻悻撒手，挪开视线。季漫看了她俩一眼，也没多问，向顾熙眨了眨眼。顺带上前把黑版擦了。
　　两人在第一排桌前分手，洛楠飞走前拍了下关照肩膀，后者近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熙猜她心情不太好，便不上去讨嫌。
　　没过一分钟，政治老师推门进班，带进一阵冷风。
　　顾熙默默将校服裹紧了点。
　　“那个，你冷吗？”
　　关照发觉她的动作，在顾熙眼里是十分体贴地发问。
　　实际上关照自己也觉得有点冷。
　　“啊，我，有点。”顾熙断断续续接话，又没了下文。
　　关照起身，下座位把门关上了，顺带收获一众感激的目光。
　　政治老师已经六十来岁，要到退休的年纪，这届是她带的最后一班学生。
　　她心宽体胖，人也比较和善，时常是闺女小子地叫。
　　比如现在，政治老师正挑人起立背诵。
　　“来，闺女。”她的目光终于落到关照身上，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
　　老师那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她垂着眼帘时格外明显的内双，睫毛根根分明，多了些女孩子气。
　　关照连书都没看一下，立即起身，还对答如流。一看就是前一天认真背诵过。
　　顾熙心里一紧，连忙低头，总觉得老师要点她。
　　心中直觉越来越强烈。果然，老师说了句好后，点了同桌。
　　顾熙连忙站起，双手绞着，低声嘀咕了声搪塞。虽然经常摸鱼，但还是很害怕老师突然袭击。更何况自己完全没背……
　　顾熙有了之前关照铁面无私告诉老师自己没写作业的经验，已经不对她抱有希望了。
　　政治老师此时正看向门外，顾熙觉得衣角被轻轻一拽。低头一看，关照早窸窸窣窣翻开课本，指了指第一行那道题。
　　顾熙一怔，接着磕磕巴巴地读了出来。
　　老师又说了句好，放她坐下了。
　　顾熙长舒一口气，不自觉放松下来，趁老师走去另一边压低声线道:“谢谢！”
　　拖了点长声，话尾略微上扬，看起来像劫后余生。
　　关照嗯了声，没再说话。
　　眼看老师已经开讲，顾熙愣了一下打算破罐破摔，反正有书自己也不能保证不走神好好听。
　　关照见顾熙没有拿书出来的意思，将书往对方那边推了点，轻声问:“你没带书？”
　　顾熙悻悻点头:“嗯，不知道今天有政治。”
　　关照没再接话，开始在书上勾画笔记。她注意着没太往右挪，顾熙也一直靠着墙，两人间隔留得大，看起来几乎可以再坐一个人。
　　顾熙难得有点学习的劲头，她时不时看眼书，时不时再抬头看老师的PPT。
　　那节课讲的是道德板块里友谊的重要性，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件让人幸福的事情，交到正面影响自己观念行动的朋友更是十足幸运。
　　那节课的内容顾熙中考完后还时常记起。

　　夜幕低垂，顾熙终于下定决心关掉手机写作业。
　　关掉视频软件前瞟到微信，又是赫然一个红色的99+。
　　顾熙加了一堆画画或同人群聊，群友每日分享一些画画素材，或者交流自己的oc。有时还会出现大型精分现场。
　　群友都很活跃，也十分热情，顾熙总是轻而易举地和他们打成一片。
　　每天也有不少人加她，她嫌一个个同意太麻烦，就设置不需要她同意即可直接加好友。
　　她神差鬼使没点开群聊，往下滑着想找到季漫，叫她把她拉进班级群里。
　　滑倒一半，目光在一个风景头像的对话框前顿住。对方昵称是camera，发给她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一张图片。
　　顾熙觉得这个昵称有点眼熟。于是她点开。
　　camera:你好，我是关照。
　　camera:我刚刚把你拉到班级群了。然后给你拍今天政治画的笔记。
　　camera:记得多看看班级群。老师经常发消息。
　　接下来是几张图片，黄色荧光笔色彩鲜亮勾出重点词语，红笔把要背的题目画了下划线。常考题目前还加了红色五角星，娟秀的字体在空白处记下几个易错点。
　　顾熙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有点感动。
　　感动到她甚至从抽屉翻出政治课本，一字一句把关照的笔记抄完了。
　　原来平胸姐的心灵如此丰满。她不禁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