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药皆苦》许长乐

4、身份证

　　沈念和潘曦月缩在角落里，到底身材娇小，没多少人注意到，潘曦月已经趴在桌子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念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无意间抬头，视线扫过隔壁。
　　那个叫妄哥的男生已经站起身，伸了伸手，随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又弯下腰提着椅子上的书包，一把单肩背在背上。
　　很显然，要走了。
　　“江妄，就走了吗？不玩了？”旁边的男生看到他的动作，抬头问道。
　　“嗯，不玩了。”他扫了一眼男生的电脑界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去找个地方睡觉去，困了，你走不走？”
　　男生一听，有些奸笑，“这大晚上的，你上哪儿找地方睡觉啊。”
　　他直接一巴掌拍下去，声音懒懒的，“想什么呢？当然是去旁边随便找个旅馆呗，难不成我还能回学校不成？”
　　男生一愣，“那倒也是哈。”又看了看电脑上的游戏界面，有些肉疼的点了挂机。

　　他瞧着男生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抹笑，“你挂机不怕别人举报你？”
　　“怕啊。”男生呛声道，“但你这不是要走了吗？”
　　听到男生的话，他似乎有些憋不住想笑，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轻笑。
　　从沈念的位置看过去，还能看到他的胸腔轻颤，“其实，你早说的话，我可以等等你的。”
　　那男生一听，顿时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妄，你大爷的。”
　　说完后一屁股坐回去，手握着鼠标还想补救补救。
　　他用手挡住男生，眼睛往旁边看，“别忙活了，你肯定会被人举报。”
　　玩游戏的，最怕的就是队友中途挂机，那叫一个坑。

　　那男生也反应过来了，放下鼠标。
　　还能怎么样？
　　又不能打江妄一顿，况且，他也打不过啊。
　　抬起头看着江妄，“一个星期。”
　　江妄眼里都是笑，和他讨价还价，“一个星期太多了，打个折，四天。”
　　男生低头默了一下，四天也还行。
　　起身勾着江妄的肩膀，笑嘻嘻的，“成交。”
　　江妄低笑一声，压着力道，打了男生肚子一拳，“走了。”
　　男生捂住肚子，片刻后忙抬脚跟上。

　　他们声音不算大，但沈念和他们隔得近，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完全。
　　沈念听着，就一个感觉，这人还挺恶劣的。
　　明明知道会被举报，居然还能一声不吭的。
　　不是恶劣是什么？

　　沈念看着他们的背影，别说，这人还挺高的，比旁边的男生高了半个头，单手插兜，一只手拉着书包袋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着。
　　因为是背对着，沈念此时才敢光明正大的打量他们，不用再怕会被他发现。

　　他书包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的，但看起来又不像很重的样子。
　　沈念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到收银台，她看到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递给收银台的小哥哥。
　　应该是身份证吧。

　　沈念撇撇嘴，正想收回视线，却无意间看到因为他拉开拉链而露出来的，他书包里的东西。
　　沈念有些惊讶，眨了眨眼，低眸看着搭在潘曦月身上的衣服，又抬眼看了他书包露出来的。
　　她真的没看错，那标识，如此的熟悉。
　　明德高中的校徽。
　　原来这人也是明德的学生啊？

　　沈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的感觉。
　　她为了避开明德的学生，已经很谨慎的选了离明德两条街远的网吧了，居然还能碰上。
　　她和明德究竟是有多深的缘分？
　　拜托，千万别认出她俩，要是被知道了，她估计就真被张主任叫去政教处喝茶了。

　　沈念怀着忐忑的心情就这么在网吧坐了一宿，无数次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却硬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不敢睡。

　　她和潘曦月两个小女孩子，万一出点啥事可咋整？
　　而且潘曦月还是来陪她的，她不睡也得看着她啊。
　　网吧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沈念不得不留两分心思。

　　早上七点不到，沈念将潘曦月叫醒，退了电脑付了钱，急急忙忙出了网吧。
　　直到坐到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前，潘曦月才稍微清醒了两分。
　　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想起刚刚沈念好像付钱了，有些疑惑，“小师妹，你开电脑的身份证哪儿来的？”
　　沈念咬了一口油条，左看右看了一下，旁边没人，才小心翼翼的说，“借的。”
　　“借谁的？”潘曦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这年头，还有借身份证的？

　　沈念戳着眼里的稀饭，头都没抬，“就网吧收银那个小哥哥的。”
　　她昨天出门没戴身份证，星扬网吧开电脑没有身份证，人家根本不给你开。
　　昨天她磨了好一阵，那人才勉强同意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她开了电脑。
　　潘曦月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怔，“那我那台呢？”
　　昨天她到星扬的时候，沈念已经开好了两台电脑。
　　她还奇怪呢？她怎么就能开两台？
　　不是说一个身份证只能开一台吗？

　　“也是那个小哥哥帮忙开的。”沈念打了个哈欠，一晚没睡，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头脑也不灵活。
　　听到潘曦月问，慢半拍的回答。
　　潘曦月无意识的扯了扯嘴角，“那那个小哥哥人还挺好的。”
　　挺乐于助人的，居然还给人开电脑。
　　“嗯，是挺好的。”沈念顺着她的话说，然后头一低一低的。
　　潘曦月一看，凑过去，“小师妹，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听到她的话，沈念条件反射的抬头，恰好撞到潘曦月的下巴。
　　潘曦月“啊”了一声，缩回去。
　　沈念这一撞，倒把自己撞清醒了两分，看着她，有些担心，“没事吧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潘曦月捂着下巴，摆摆手，“没事没事。”
　　就是有点小疼。

　　沈念抿了抿唇，悻悻然的坐回去，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眼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潘曦月扯过两张卫生纸递到她眼前，沈念抬手接过，擦了擦，但一打哈欠，眼泪就会流。
　　潘曦月看着她，有些了然。
　　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此时干啥都慢半怕，肯定是一晚上没睡。
　　没休息好，所以跟不上思绪。
　　她倒是趴着睡了一晚上，虽然也没怎么睡好，还有点困，但尚能坚持。

　　“吃完早饭，你赶紧回宿舍睡一觉吧，晚上还有晚自习呢。”
　　“嗯。”沈念微微点了点头。
　　明德高中身为江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升学率那是不用说的，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压力。
　　而且高一高二基本上都是住校生，除了高三，有些上了高三的学长学姐会在学校附近租房。

　　明德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是周六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学，然后周日返校上晚自习，高三的上学期也和高一高二一样，下学期周日的早上也是要上课的。
　　和正常的上课时间一样。

　　这是明德的一贯传统，很多人刚来的时候都不习惯。
　　沈念倒是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因为她们初中也是这样的，周六要上完课才放学，周日返校也要上晚自习。

　　所以说，高中生是没有周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