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寒星照清禾》昭树与春

2、慕锦瑜与宋阳秋 谭星禾最终

　　谭星禾最终还是没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他从来没告诉过宋阳秋，他是个被拐卖的孩子。
　　警方轻而易举地押走了人贩子，却对蜷缩在面包车后备箱里的孩子们手足无措。
　　他们都是不记得家在哪里的孩子。谭星禾就是其中之一。
　　一张又一张的告示被张贴在大街小巷。一个又一个孩子离开他的身边。
　　谭星禾始终没能等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一些梦里，他也会想起，温柔贤惠的母亲戴着围裙，手拿汤匙给他舀汤。父亲看着他埋头扒饭，笑声爽朗而悠长。
　　可惜，谭星禾始终没能看清，他们的模样。
　　领养谭星禾的，是一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女。他们挽着对方，般配且恩爱。
　　谭星禾盯着他们出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夫妇俩对谭星禾极好，因为身体状况，两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对谭星禾，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谭星禾这才拥有了自己的姓。
　　从前在福利院，孩子们都只有名，没有姓。有了姓才有家，才有归属感。
　　宋阳秋没能实现他的诺言。他比谭星禾先一步离开了那个福利院。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滚着轮椅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指着宋阳秋。
　　她说：“我喜欢这个孩子。他有少年气，和我年轻时很像。”
　　宋阳秋楞了神，呆呆地望着她，忘记了反驳。
　　谭星禾知道，宋阳秋要离开他了。
　　宋阳秋离开时，推着轮椅，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怕谭星禾怪他。怪他不守承诺，怪他先一步离开这里。他不敢回头。
　　谭星禾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哥。我会去找你的！！”
　　“你要记得我！！”
　　宋阳秋停住了，他回头，阳光将脸上的泪水照的格外显眼。
　　他说：“星禾。你也要记得哥。”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狠狠哭了一大场。这场别离，也许不再会有相遇。
　　谭星禾弹走掉落在身上的烟灰，踩灭火星。
　　慕锦瑜是谭星禾的多年好友，也是宋阳秋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慕家是个有钱人家，慕锦瑜却是最不受宠的孩子。慕锦瑜是慕家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却因他难产去世。
　　偏偏慕锦瑜长得就是和他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慕父一见他便想起亡妻，无奈之下也只好疏远。
　　这样一来，慕锦瑜的日子自然也没好过。
　　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身，却只能靠打工赚钱作生活费。
　　慕锦瑜的葬礼，谭星禾一点儿都不想参加。
　　他用脚指头想想，都能想到那些宾客会窃窃私语，指着慕锦瑜的遗照指指点点些什么。
　　“这孩子，是同性恋啊。”
　　“啊？好恶心啊……”
　　好恶心啊……
　　宋阳秋就死于这句话。
　　宋阳秋和慕锦瑜的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慕锦瑜有严重的抑郁症，那段时间一直住院接受治疗。
　　宋阳秋为了不让慕锦瑜受到任何伤害，选择用自己的死，让一切平息。
　　很快，人们就忘记了那个少年的死。
　　慕锦瑜回来时，满怀热情，以为可以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然而，他得到的只有心上人的死讯。
　　慕锦瑜沉默着、如同行尸走肉般，活了五年。
　　五年来，他试过各种自杀的方式。每一次都被谭星禾救了下来。
　　但谭星禾始终没能让他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慕锦瑜在宋阳秋死去的第五个年头，选择了跳河。这次，谭星禾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慕锦瑜一走，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什么让谭星禾留念的了。
　　谭父死于癌症，谭母倒是还在，只是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她常常记不清自己的名字，记不得谭父，记不得谭星禾。她会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指着谭星禾，“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像我儿子似的。”
　　“你儿子叫什么啊。”
　　“叫谭星禾。好听吧？孩子自己取的名儿。”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谭星禾知道，自己还不能追随他们而去。自己还有年迈的母亲需要照顾，怎么能抛下一切不管不顾。
　　他揉着眼睛，却未曾注意到，一辆汽车正朝着他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