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寒星照清禾》昭树与春

1、宋阳秋与福利院 慕

　　慕锦瑜从桥上坠下的那天，是在宋阳秋死去的第五个年头。
　　人生可真是奇妙，相看两相厌的冤家竟有朝一日成为了朝夕相处的恋人。
　　谭星禾收到慕锦瑜的短信时，屏幕上只有短短四字，“麻烦你了。”
　　谭星禾叹了口气，在那个宁谧的夜，点燃一根烟静静地抽着。
　　宋阳秋死在一个雨夜，他在一个温柔的夜晚，双臂张开，背对着大地，坠向人间。
　　他纵身跃下时有没有悔意呢。还是有的只是对爱人的深深眷恋？
　　慕锦瑜同他的爱人一样，同样坠于高处。
　　他们真的很像，若是还活着，或许会越来越像。
　　五年前，宋阳秋的葬礼是谭星禾一手操办的。
　　宋阳秋是没有家的。他在遇到慕锦瑜之前，整个人生规划中，只有一个谭星禾。
　　他们是那所噩梦似的福利院中，彼此唯一的救赎。
　　宋阳秋是谭星禾的天使。
　　当他们被当作物品摆在大人们眼前时，宋阳秋总是用自己的身躯悄悄挡住谭星禾。
　　相貌出众的孩子总是引人注目的。谭星禾的样貌无疑会为他惹来很多麻烦。
　　孩子们围在一起，用拳头抡向他们。
　　“爱哭鬼！”“胆小鬼胆小鬼！”
　　“够了！你们闭嘴！”
　　那是谭星禾第一次反击，他抬起椅子，恶狠狠的砸下。
　　椅子倒在地上。那孩子吓的捂住眼睛，“啊”了一声，等了半天才发现椅子在自己身边。
　　从那以后，谭星禾学会了反抗，也第一次尝到了反抗的甜头。
　　但谭星禾依旧还是那个腼腆害羞的谭星禾。
　　谭星禾拉住宋阳秋的衣角，怯生生地告诉他：“我不想走，我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宋阳秋看着谭星禾怯懦却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说：“我也不想走。我怕我走了，有个小哭包会等不到自己想等的人。”
　　为了不被领养，宋阳秋总是闹腾得不像话，惹得院长一见他就直皱眉头，眉间写着一个大大的川字。
　　宋阳秋个子高，常常逮着欺负谭星禾的孩子就是一顿锤。
　　但别的孩子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得团伙作案。
　　幸而有宋阳秋护着，谭星禾的日子才也没那么难过。
　　但宋阳秋却总是遍体鳞伤。
　　谭星禾给宋阳秋擦药时，他也从来不会说一个“疼”字，他只是皱着眉，盯着谭星禾，有些生气地问他：“药哪里来的？”
　　药是偷的。谭星禾偷的。宋阳秋很清楚。
　　但他还是会在院长生气时替谭星禾抗下所有过错。
　　福利院的小黑屋，是专门用来关不听话的小孩的地方。
　　宋阳秋是常客。
　　他倒也不怕黑，只觉得那地方又安静，又比他们睡觉的地方大些，倒也自在。
　　谭星禾第一次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宋阳秋趁着夜溜出房间，躲在门后陪谭星禾聊着天。
　　谭星禾怕黑，怕鬼，怕未知的恐惧。
　　宋阳秋便叫他踮起脚尖，看那扇窗。
　　“你看，不用怕，有光。”他说。
　　在谭星禾的记忆中，宋阳秋永远只会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样，哥厉害吧？”
　　谭星禾记得，那时候的宋阳秋，浑身都闪着光。
　　不，应该说，他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