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打碎陶罐 ...
-
是啊,人间现在难道没有痛苦和不幸吗?不,是有的。塔利亚刚刚跟她说的都是人间的痛苦和不幸。
这时候,塔利亚的声音又传进了她的耳朵,“要我说,人间现在的痛苦和不幸也不少。我们只有把普罗米修斯救出来,才能阻止这些痛苦和不幸。”
潘多拉重新把石板盖了回去,她转过身子,不明白塔利亚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道:“普罗米修斯确实有能力阻止这些事情,可是我们救不了他啊。”
“怎么救不了,只要把那个陶罐打开,宙斯很快就会放了普罗米修斯的。”塔利亚脱口而出,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一样,瞪着眼睛,拿手捂住嘴巴,转身就往屋外走。
潘多拉快走两步,拉住塔利亚的胳膊不让她离开,她问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陶罐打开,宙斯就会放了普罗米修斯。”
塔利亚捂着嘴巴不说话,只做出埋头往外走的架势。
潘多拉死死拉着她不让她走,塔利亚大概感受到了她的坚决,放下手,回过头说道:“宙斯是神王,普罗米修斯只是普通的神,人类却把普罗米修斯当做最重要的神,祭祀他的隆重程度远远超多了宙斯,宙斯怎么会甘心。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拿人类出气,只能去惩罚普罗米修斯。只要把那个陶罐打开,人类的痛苦多了,欲望多了,普罗米修斯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他们自然会请求其他神灵的庇佑,宙斯作为神王,自然能享受到更多的祭祀。普罗米修斯对他来说,也就不是什么威胁了。”
“可是人类怎么办,这些痛苦和不幸将落在他们头上。”潘多拉的语气难得的激烈,仿佛在质问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为什么对人类那么残忍。
塔利亚疑惑地看了潘多拉一眼,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她为什么那么在乎人类?人类不过是普罗米修斯的造物而已,普罗米修斯已经为他们受了多年的肝脏被啄食之苦,难道他们不该为他付出点什么吗?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塔利亚并没有这么说,她说道:“奥林匹斯山的众神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信徒的,只要人类信仰众神,众神不但不会伤害他们,还会为他们赐福。至少人类不会再因为众神遭遇不幸。而且如果普罗米修斯能离开高加索山的话,他难道不能阻止这些痛苦和不幸吗?这些本来就是他封印的。”
塔利亚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潘多拉垂下眼睛,脑海里天人交战一般,一会儿是厄庇米修斯的话,一会儿是塔利亚的话,她的手指不知不觉从塔利亚的胳膊上滑落下来。
塔利亚看看屋外,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她不能再呆了。没有和潘多拉告别,她转身走出屋外,在夜色中回到了奥林匹斯山。
潘多拉难得没有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也没有什么睡意。厄庇米修斯不知内情,以为她是担心明天的光明节,便闭着眼睛安慰她。不过这几天事情太多,他太累了,没说两句就陷入了沉眠。
潘多拉睁着眼睛瞪着屋顶,她一会儿想着神对人的迫害,一会儿想着陶罐被打开之后人类会遇到的苦难。不过潘多拉也想不出人类会遭受什么苦难,她觉得人类最大的苦难都是神造成的。至于人类本身,一块小小的灵魂碎片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呢?潘多拉想不出来。更何况普罗米修斯那么聪明,他难道想不到办法解决人类灵魂上的问题吗?他肯定可以,潘多拉在心中想到。
一夜的时光就在潘多拉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了。
光明节并没有因为人类的期盼或者宙斯嫉妒就到来的快一点或者慢一点。它一步一步地挪动自己的脚步,不快也不慢地来到了。
厄庇米修斯早早就带着圣菲儿出发了,潘多拉在家里梳妆打扮。她戴上花冠,穿上华服,却没有走出家门,去镇上参加光明节,反而来到了床前。她盯着床上这块沉重的石板好一会,才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到了门边她忽然又站住了脚,转身朝床边走去。反反复复好几遭,最终,潘多拉站在了床边。她伸出双手,把床板往旁边推去,石板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响声仿佛吓了她一跳,她忽然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好一会,这颤抖才从她的身上退去。
潘多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陶罐,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这眼珠子不是自己的,而是泥雕的,是木塑的。她的大脑也一片空白,若是在事后问她当时在想什么,她肯定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的双手现在也不是自己的了,这双手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慢慢地抬了起来,慢慢地伸了出去,又慢慢地放在了陶罐的盖子上,然后,这双手停在了那里。潘多拉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汗水划过额头,又从她的眼睫毛上滴落了下去,湿润了她的眼睛,沾湿了她此刻显得苍白的面容。她闭上眼睛,想要缓和眼睛里突然出现的酸涩感。在这片刻的黑暗当中,厄庇米修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给她此刻空空如也的脑子里塞了点东西。
潘多拉已经打算收回手了,起码在现在,对于她来说,她的丈夫比普罗米修斯重要,也比她重要。但是忽然传来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计划,那是塔利亚的声音,塔利亚在喊她的名字,声音离她很近,近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陶罐的盖子滑落到了床底,在床底摔成了两半。
潘多拉瞬间跳了起来,她快速地捡起已经碎成两半的陶罐的盖子,想要盖在罐子上,盖子没有发挥它原来的作用,而是摔落到了罐子的底部。她又用手去盖住罐子的口部,她的手感到一阵凉意,这凉意从她的指缝间穿过,从她的脸上滑过,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恐惧从潘多拉的心中升了起来,她越来越害怕,害怕得浑身颤抖。很快,这阵凉意也消失不见了,潘多拉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忽然感到一阵绝望。
塔利亚在潘多拉的身后抱住了她,她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陶罐,原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现在她更多感到的却是难过和担忧。看着潘多拉的眼泪滴落在盖在陶罐的双手上,她的心沉重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光明节像往年一样热闹,厄庇米修斯在祭祀过程中受到了隆重的对待,但他的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因为这一整天他都没有看到潘多拉的到来。
从镇上到家里的这段路,厄庇米修斯走得快极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潘多拉,想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家里的门敞开着,厄庇米修斯心中一跳。他赶紧朝屋里看去,只见两个女人背对着他,他认了出来,一个是塔利亚,一个是潘多拉。她们一站一坐,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天色让她们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扭曲。两个人谁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厄庇米修斯一眼。厄庇米修斯快步走上前去,他首先看到的不是摔落在地的床板,不是没了盖子的陶罐,而是潘多拉微微红肿的双眼。
厄庇米修斯抱住潘多拉,她的身体有些冰冷,他心疼地将潘多拉拥进怀里,亲吻她红肿的双眼。“潘多拉,你怎么了?”
潘多拉的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她含混地说着对不起。
厄庇米修斯不知道怎么安慰潘多拉,他看向塔利亚,希望她能跟他说明一下情况。塔利亚不敢说话,她咬着唇,用手指向床的位置。厄庇米修斯看了过去,缺了盖子的陶罐立马映入了他的眼帘。他震惊之下放开了抱着潘多拉的双手,把那个陶罐拿了起来,陶罐的盖子还在里面没有拿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潘多拉害怕极了,她从背后抱住厄庇米修斯,不断地说着对不起,眼泪很快打湿了厄庇米修斯的衣服。
天色一旦昏暗下来,黑暗也会紧随而至。在黑暗中,厄庇米修斯抱着陶罐沉默地坐着,潘多拉坐在他的旁边,低着头,偶尔眼泪会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这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那么突兀。这一夜,就在两个人的枯坐中度过了。
黎明时分,太阳刚刚在天边探出小半张脸,枯坐了一夜的厄庇米修斯站了起来,他紧紧抱住潘多拉,说道:“潘多拉,别伤心了。我现在就去高加索山找普罗米修斯,只要能弥补这件事,无论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潘多拉,以后我或许没办法经常陪伴你了。”
潘多拉还能说什么呢,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她紧紧回抱住厄庇米修斯,用无比沙哑的嗓音说道:“厄庇米修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去弥补,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夜之间,潘多拉少女般清脆的嗓音变得好像在嗓子里掺满了沙子,又沙哑又粗粝。
“好。”厄庇米修斯并不是没有在心里责怪过潘多拉,但他知道,潘多拉已经经受不住过多的责难。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弥补,而不是去相互指责。
高加索山离这片森林太过遥远,两个人坐着金雕的背上,越过了无数座高山,终于到了高加索山。金雕带着两个人绕着高加索山盘旋,只是高加索山上已经没有了普罗米修斯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铁链不停地碰撞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