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林中琴客

3、相知

　　潘多拉和厄庇米修斯住的地方并不是华丽的宫殿，两个人也没有神侍。他们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去采野果，去捕鱼打猎，自己用陶土烧制盘子，但两个人在一起是那么开心，生活中时时刻刻总是充满了惊喜。

　　“潘多拉，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厄庇米修斯的双手背在身后，他轻轻趴在潘多拉的肩上，歪过脸和她说话。

　　潘多拉正在织布，听见丈夫说话，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嗯，你给我带了一束鲜花？”

　　“不对。”

　　“那一定带了森林里最好吃的果子。”

　　“也不对。”

　　潘多拉转过身，抱着厄庇米修斯的脖子，笑着撒娇，“亲爱的，你告诉我吧，我猜不出来了。”

　　厄庇米修斯赶紧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抱住她的腰，这时一只蓝色的小鸟从他的手心里飞了出来。这只蓝色的小鸟多漂亮啊，它的羽毛在点点阳光下发出珍珠般的光泽，深深浅浅的蓝为它披上了一件再华丽不过的衣裳。它的嗓音清脆悦耳，随便一声啼叫都像在歌唱。潘多拉惊喜地看着这只美丽的小鸟，她伸出双手，这只小鸟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手上，用它嫩黄的小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

　　潘多拉收回双手，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鸟儿顺滑的背部，一边问道：“这是送给我的吗？”她的眼睛里忽闪着星光。

　　厄庇米修斯宠溺地看着她，“是啊，这是森林里最漂亮的一只小鸟，它叫圣菲儿。”

　　小鸟似乎听懂了厄庇米修斯的夸奖，立马抬了抬自己短短的小脖颈，骄傲地发出一声鸣啼。

　　潘多拉捧着圣菲儿，凑过去亲吻丈夫的脸颊，她的丈夫总是那么贴心。

　　有了圣菲儿，两个人的生活中有了更多的乐趣。圣菲儿总能在森林里发现各种各样的乐趣。这一天，厄庇米修斯和潘多拉正在制作陶器，主要是厄庇米修斯在做，潘多拉只要在陶器上面画上她喜欢的图案就可以了。两个人说说笑笑间，圣菲儿从森林里飞了出来。它停在潘多拉的肩膀上，着急地啾啾啾的叫唤。

　　“圣菲儿怎么了？”潘多拉抚摸着小鸟，安抚它的情绪。

　　厄庇米修斯已经站了起来，他在旁边的小溪里洗干净双手，笑着说道：“没事，你别担心，是森林里的梅花鹿要生孩子了。”

　　“啊”潘多拉惊呼出声，前几天她还看到那只梅花鹿在奔跑，她还以为那只鹿是吃胖了才显得肚子大，没想到竟然是怀孕了。“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过去看看吧？”潘多拉有点担心。

　　“走吧。”厄庇米修斯说道。
　　圣菲儿在前面带路，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梅花鹿生孩子的地方，这是一个不大的山洞，山洞里面铺着一层干草，两个人到的时候，小梅花鹿已经生出来了，四条细瘦的腿正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梅花鹿妈妈看到两个人过来，呦呦的喊了两声，厄庇米修斯把手中的野果递给潘多拉，示意她喂给梅花鹿。
　　潘多拉蹲下身子，把野果一颗颗喂给了鹿妈妈，梅花鹿大大眼睛里湿润润的，它伸出舌头舔舔潘多拉的手，表示感谢。

　　小梅花鹿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喝饱了奶，晃晃悠悠地躺下睡着了。潘多拉和厄庇米修斯在周围采了多多的野果，又去小溪里装了一罐子水，放在梅花鹿的身边。看着母子两相互依偎着入眠，两个人才回家。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潘多拉忽然问道：“第一个人是怎么出生的呢？”

　　“第一个人是我哥哥普罗米修斯用土做的身体，雅典娜做的灵魂。”

　　“你哥哥？我听过好多次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但一直没见过他，他现在在哪？”潘多拉撑起身子，用手撑着头，看着厄庇米修斯问道。

　　厄庇米修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高加索山受罚。”

　　“啊，为什么？”潘多拉轻蹙眉头，一脸疑惑和担心。

　　“因为他从火种带到了人间，人间从此有了光明和智慧。宙斯只把人类当做对付泰坦的工具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人类脱离黑暗和蒙昧。普罗米修斯违背了他的意愿，被他锁在高加索山上受罚。”厄庇米修斯对宙斯心怀怨恨，但他知道自己力量弱小，无力反抗宙斯，只能将这份怨恨深埋心底，不让其他的神看出一丝一毫。他每年都会去高加索山看望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总是说马上就会有人解救他，他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厄庇米修斯对于哥哥的话总是相信的，他的哥哥是整个神界最具智慧的人，他从未说过一句谎言。

　　潘多拉没有见过普罗米修斯，但她深爱他的丈夫，因为她的丈夫，她也爱她丈夫的哥哥。她多么希望现在就能拯救普罗米修斯，让她的丈夫重展欢颜。她说道：“亲爱的，我们去求一求宙斯，求一求赫拉，一定能救出你哥哥的。”

　　厄庇米修斯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宙斯忌惮人类对普罗米修斯的崇拜，不会让他再次回到人间的。赫拉、赫拉左右不了宙斯的决定。”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哥哥怎么办？”潘多拉担心地问道。

　　厄庇米修斯拥着她，说道：“命运女神已经给出了指示，很快，普罗米修斯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潘多拉相信自己的丈夫，她打了个哈欠，在沉沉的夜色中陷入了睡梦之中。

　　普罗米修斯，潘多拉自从听丈夫说过他的事迹之后，除了对他的担忧之外，剩下的都是好奇。厄庇米修斯说他是神界最有智慧的神，说人类崇拜他更甚宙斯，塔利亚说过宙斯不喜欢他。潘多拉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也想象不出来这个神界最有智慧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因为善良和责任感吧？”塔利亚不确定地说道。“普罗米修斯是我上一代的神了，我没见过他几次，但每一次他都在帮助其他的神或者人，只不过这次帮助人类的代价太大了一点。不过人类毕竟是他的造物，也相当于是他的孩子了，父母好像总是想把好东西送给孩子。”塔利亚想了想，好像不对，这是人类父母的想法。在神界，神王总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把自己的王位夺走，神界的几次大战也都是这个原因。这么说来，人类之所以会担心自己的孩子，难道是因为像普罗米修斯吗？想到这里，塔利亚点点头，好像有这种可能，人类毕竟是他的造物嘛。

　　“听你这么说，我对普罗米修斯越来越好奇了，他长什么样子？”潘多拉本来正在织布，这些天来，她一直试着在织布的时候把一些图案加进去，这次她想织的是圣菲儿。圣菲儿是一只爱漂亮的小鸟，它每天都会到小溪旁去照一照自己美丽的身影，哪怕掉一根羽毛，也要伤心半天。看到自己的美丽能永远留在布上，圣菲儿一定非常开心。

　　不过现在，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潘多拉拿着梭子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那里，她抬眼看向塔利亚，万分好奇她将怎么描述这位最有智慧的男神。

　　“普罗米修斯长什么样子？”塔利亚双手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她很多年没有见过普罗米修斯了，也记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了，她还记得的就是“他长得很高，比厄庇米修斯还高半个头，头发刚到耳后。好像是灰色的卷发，不对不对，好像是褐色，唔，这个好像想不起来了。他长得没有厄庇米修斯英俊，也不太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安静的思考问题。其他的我记不起来了，对了，他还总穿一身半旧的白色麻衣，奥林匹斯山上的神侍们都在背后笑他太穷了没新衣服穿。”

　　根据塔利亚的描述，潘多拉有了一点关于普罗米修斯的具体形象，这是一个不注重物质的高大的思考者。潘多拉从睁眼到现在不过两年时间，她所知道的事物都是别人灌输给她的，她喜欢和别人聊天，这样就能知道更多的东西。而随着对普罗米修斯知道的越来越多，她越来越好奇这个人，也为他感到伤心。她问塔利亚，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免除宙斯的惩罚。

　　塔利亚听到主神们悄悄谈论过这件事，她想了想主神们曾经说过的话，人类为普罗米修斯带来了荣耀，也为他带来了灾难。只有人类不再尊崇他，他才能摆脱这种惩罚。她说道：“大概等人类忘了他，他就能摆脱这种处境，重回神界了。”

　　“这怎么可能？”潘多拉脱口而出，再过几天就是光明节了，人类年年都会纪念普罗米修斯，年年都会为他献上丰厚的祭品，他是人类的父母，人类怎么会忘了他呢？

　　“那只能等宙斯的权威深入人心，人们祭祀宙斯远远超过他的时候了。”塔利亚撇撇嘴，显然她也认为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宙斯在人间就是一个到处留情的花心神而已，前几天又抢了个美少年天天给他倒酒，除了美男美女，他可不关心人类的死活，想让人类尊崇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潘多拉问道，她也知道塔利亚刚刚的说法多么不靠谱。

　　塔利亚抱着胳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思考，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一拍，兴奋地说道：“潘多拉，我没有办法，普罗米修斯一定有办法啊。”

　　潘多拉惊讶不已，塔利亚在说什么呀，普罗米修斯在高加索山，他就是有办法她们也听不到啊。她面带疑惑，问道：“塔利亚，我们又见不到普罗米修斯，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有办法呢？”

　　塔利亚不像潘多拉，没见过普罗米修斯，她见过这个男神，因此知道他多么的聪明，他总是能帮所有神摆脱困境，她相信普罗米修斯一定有办法让自己摆脱惩罚，说不定他已经给厄庇米修斯留下了救他的线索。想到这里，塔利亚兴奋起来，奥林匹斯山太无聊了，他们这些从神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猜测宙斯又去哪里拈花惹草去了，赫拉能不能抓到宙斯拈的那个花、惹的那个草。现在，终于有一件事情能让她大展身手了，想到这里，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潘多拉，我们去找找线索，普罗米修斯一定留下不少东西，说不定我们就能从里面找出拯救他的办法。”塔利亚兴奋得脸蛋通红，双眼发亮，她拉着潘多拉的双手说道。

　　潘多拉跟厄庇米修斯生活的这段时间，已经知道他们住的地方是原来厄庇米修斯和普罗米修斯的住所。这屋子，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墙上的痕迹是厄庇米修斯小时候用石头刻的，墙角铺地的绿色石头是他跟人类换的，椅子面缺了一角则是因为小时候普罗米修斯跟他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摔坏的。但是，她好像没有见到过普罗米修斯留下过什么东西，一件衣服也没有。

　　潘多拉站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没有，一丁点都没有，这个屋子里都是她和厄庇米修斯的痕迹，和普罗米修斯有关的只有那个缺了一角的椅子。
　　“怎么可能没有呢？我原来听说过，他们兄弟两的关系特别好，这间屋子都是他们兄弟两个亲手搭建的。”塔利亚感到不可思议，厄庇米修斯对普罗米修斯的爱是个神都看得出来，他不可能把普罗米修斯的东西扔掉的。

　　确实，厄庇米修斯对他哥哥的感情，潘多拉也能感受得到，因此每次私下里说到宙斯，他都是咬牙切齿的。可是，屋子就这么大，他也不可能藏在这里。

　　“等厄庇米修斯回来，我问问他好了。不过，你不是说普罗米修斯常年穿一件半旧的白麻衣吗？也有可能他本来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潘多拉边说便点燃油灯。

　　油灯让昏暗的屋子亮起了一丝光明，塔利亚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她匆匆忙忙跟潘多拉告别，在昏暗中回到了奥林匹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