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忆胭脂红如血》瘾娘子

5、一了百了 “只不过什

　　“只不过什么？”管妈妈急而问到。
　　“瞧您，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般急不可待嘛。”
　　缓缓倚靠在榻边的软枕上，李婉嫣故意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姑奶奶，你可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就照实说出来吧。”“我是想说，临出门前，郎军爷顺手带走了我放在那边矮柜上的一只香包。”
　　“香包？”管妈妈微微皱了皱。“您忘了？就是我之前佩以草药制成的那些香袋啊。”
　　“嗨！想起来了，当时，你特意命人出去买回来十好几种草药，每一种单闻着都不是个味儿，可经你这巧手一制，凑在一块儿，味道就好闻多了。”“那香袋中混合的草药，有芳香通窍、化浊除湿之功，长久佩在身边，可驱虫害、御病邪。”
　　“我记得，年幼时在乡下，每逢端午，家中的老人就会制一些香袋，送给我们这些小孩子，要我们佩在身上，说是这样可以避蚊蝇、不挨虫子咬。”管妈妈再说到。
　　“传说古时候，每逢四、五月间，各种虫害肆虐；念及众生，于是，玉皇大帝就派了一位神仙下凡，察访民情，治理虫患。后来，神仙发现，虽同为天下人，但人们的心眼儿却不尽相同，有的人好，有的人歹，所以，这位神仙便惩恶护善，掏出五色香袋对善良的人说：从今往后，每年五月初五，你们就身上戴香包、门上插艾蒿，如此，定能瘟病全除、祥光高照。正是从那儿以后，但凡是身上佩有香袋的大人孩子，虫害见了便会逃之夭夭，相反，那些没有香袋的恶人们，全都因感染了虫毒疫病，最终，无医而死了。”
　　听完李婉嫣的这番叙述，原本稳稳坐在凳子上的管妈妈慢慢站起身。
　　“胭脂，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好好儿歇一歇了。”“我还好，倒是辛苦了您，本是犯了头风，却不得不深夜装扮，强打起精神来应承咱们万万开罪不起的郎军爷。”
　　“我那阵儿头痛早过去了，尤其是见了这银票之后，头发根儿都是热乎乎儿、麻酥酥的呢。”“这乱世之下，绾香楼里的姐妹们全都指望着管妈妈呢，只要您好起来，我们就有的盼了。”……
　　提着灯笼，黑三引着管妈妈下了楼。
　　“怎么样？那位郎军爷对胭脂姑娘还满意吗？”“满意，满意得很呢。”
　　“怎么个满意法儿啊？”“人还没碰呢，就打了大赏。”
　　“大赏？有多大啊？”黑三再问到。“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头一次的赏钱就体面得很。”
　　说完，回过身，管妈妈抬头望向了小楼三层李婉嫣的房间。
　　而就在下一刻，屋内的灯烛熄灭了，原本的半明半暗一下就变成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见这一幕，走下最后几阶楼梯，管妈妈深深地沉了口气。
　　“你知道吗，刚刚，胭脂跟我提到了她之前所制的那些草药香包，然后，讲着讲着，就说到了端午节时所用的香袋，还有虫毒疫病。”“虫毒疫病？好端端的，胭脂姑娘怎的想起说这个了。”黑三有些不太自然地应到。
　　“难不成，他弟弟方玉的事，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罢，管妈妈瞥了黑三一眼。
　　“当初，他弟弟得的可是能传染人的疫病，要是不叫吴瘸子给送出去，说不定，咱们整个绾香楼都得跟着遭了祸害。”“送出去？送去哪儿了？”
　　听管妈妈这样一问，黑三一下顿住了。
　　“你我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昔年，拿了银钱的吴瘸子并不是把方玉送去了乡下养病救命，而是直接丢去了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其实……其实也不是自生自灭。”
　　黑三此言一出，管妈妈不由地一愣。
　　“你说什么？不是自生自灭？”“有件事，我……我一直……”
　　见黑三神情不对，管妈妈不禁心底暗暗一颤。
　　“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那……那天夜里，我跟吴瘸子都商量好了，反正方玉也是病得不省人事了，干脆，只要一到乱葬岗，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大火给他烧了，就算是一了百了了。”
　　“什么？他……他把方玉……活活地烧死了？”管妈妈惊而问到。“虽说，自那夜以后，吴瘸子再也没回来，但隔了一日，我亲自出城，去了一趟乱葬岗，谁知，这一寻，还真就寻到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骨。”
　　说着，站在管妈妈跟前，略低下头，穿着布鞋的黑三用脚在地上蹭了蹭。
　　“乱葬岗子的死人多了，死法儿也多了，你怎么能肯定，那具尸骨就是方玉呢？”“我……”
　　“啧，快说啊！”见黑三支支吾吾，管妈妈随即呵到。
　　“那具尸骨应该就是方玉，因为……因为就在他旁边的一处小土坑儿里，我……我捡到了一个穿着半截红绳的玉坠儿，我先前见过那个，就是方玉活着时，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尊青玉观音。”
　　“玉坠儿呢？现在，你还留着吗？”紧跟着，管妈妈问到。“那东西不吉利，我怎么可能留下呢，我早就把它卖去当铺了，换回银钱，给自己买肉吃、买酒喝。”
　　“买酒买肉？哼，依我看，你定是用那银钱贴补了哪个相好的贱蹄子了吧。”
　　陪着笑脸，黑三刚要开口回应，管妈妈紧接着说到：“你给我牢牢记着，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让胭脂知道，她是个心思重的，若是在怀疑之上再添了哪怕一丝丝的凭据，她必定会想方设法寻出真相，到那时，咱们和她的沉疑旧怨就真的要露出水面，惹得风起波动、再无安生之日了。”
　　“是，是，管妈妈的话，我全都记下了，记下了。”黑三连忙应和到。
　　“还有，我得再提醒你一遍，你黑三儿好色可以，咱们楼里那些不入流的贱皮子，你偶尔沾一沾，我也只当睁一眼、闭一眼，不过，胭脂这个金招牌，说什么，你都不能打主意。咱丑话讲在前头，若是你色迷心窍、动了歪脑筋，一旦被我发现，哼，到时候，可就别怪妈妈我不讲情面、心狠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