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忆胭脂红如血》瘾娘子

1、我只接一个客人 拉开门，“

　　拉开门，“咣啷”一声，正对面，一把大铜锁牢牢地锁住了一扇对开的、漆成红色的木门。
　　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楼梯前，一只纤细而白皙的胳膊搭在了雕着花案的栏杆上。
　　跟着，一只镶着翡翠嘴儿、坠着红色荷包的旱烟斗磕在楼梯围栏上，暗夜之下，发出“嗒嗒”的声响。
　　猛地回过头，紧跟着，一身黑衣裳、刚刚落下锁的男人小跑着迎了过来。
　　“胭脂姑娘，都这会儿了，您怎的还没歇下啊？”
　　此刻，男人的神情和语气中溢满了谄媚。
　　“好一阵子，整个楼里人哭鬼叫的，你说，我还能歇得安稳吗？”
　　瞟了男人一眼，李婉嫣轻轻舒了口气。
　　“您有所不知，新进楼的小蹄子拗得很、不懂规矩，遵管妈妈的意，我自要好生调教调教，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这一回，又是用鞭子调教的？”随之，李婉嫣问到。“多半是吓唬，根本没下重手。”男人笑着应到。
　　“再不重，怕也是见了血、留了痕吧。”“我手底下有分寸，即便是伤着了，用不了几日，准能养得全须全影儿，绝不会让好货掉了价钱。”
　　听到这里，李婉嫣淡淡一笑。
　　“这姑娘什么来历啊？”“没什么大来头儿，不过是穷人家的丫头，家里把她卖了，给她爹还赌账，给她哥哥凑彩礼、讨老婆。”
　　“把姑娘卖进这种地方换钱，这是亲爹、亲哥哥吗？”“管妈妈才不在意什么亲不亲呢，只要是能挣钱的好货，她都收。”
　　又是一笑，倚靠在栏杆上，李婉嫣晃了晃手中的旱烟斗。
　　坠在一端的红色荷包轻随摆动，散发出混着烟叶味道的幽幽香气。
　　“新人来了好啊，这样，日后，绾香楼的生意也就不必指靠我一个人了。”“瞧您说的，一个穷门小户的丫头片子，哪儿能跟您相比啊！您可是咱们绾香楼的财神奶奶，只要供好了您，上上下下就吃穿不愁了！”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若是让管妈妈看到了，肯定又得赏你一顿骂。”“不会，管妈妈犯了头风，早就睡下了。”
　　看了看楼下，稍沉了沉，李婉嫣伸出了手。
　　“您……您这是……”“把对面屋子的钥匙给我，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我亲自过去，替你劝一劝那位新来的姑娘。”
　　“这……这样的事，怎么敢劳烦您啊。”男人说到。“与其你累死累活地动粗，倒不如我软言细语地去劝，小姑娘不难说动，只要路子对了，保准错不了。”
　　说完，靠近前，李婉嫣用手指挑下了挂在男人腰间的一串钥匙。
　　“劝是劝，不过，您可要当心，别回来，让那蹄子使性子、伤着了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她伤了我，更不会让她跑了。”……
　　推开门，眼前，一个角落处，蜷缩着一个纤弱的身影。
　　没有冒然近前，关上门，李婉嫣走到另一侧的桌案前，点上了一盏灯烛。
　　而后，稳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开口道：“你别怕，我不是管妈妈派来的，我只是过来陪你说说话儿。”
　　缓缓抬起头，此时，小姑娘的脸颊上依旧挂着泪痕。
　　“身上有伤吗？若是疼，你就点点头。”
　　听了李婉嫣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小姑娘慌张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为什么进了绾香楼，前后原委，我多少知道一些，我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帮一帮你，好让你少吃点苦头、少受些罪。”
　　仍旧没有回应，不过，小姑娘的一双眼神似乎已然有了改变。
　　“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我就先说吧。在绾香楼，我的名字叫胭脂，和你一样，从前，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奈命运不济，一朝沦落，踏进了这烟花之地，然后，我就成了这里的头牌。”“你……你是……”怯生生的，小姑娘欲言又止。
　　“我也是这里的接客姑娘，不过，我接的不是寻常客人，并且，自进门以来，我只接一个客人。”
　　说完，靠在椅背上，李婉嫣暗暗沉了口气。
　　“你……你为什么……能只接一个客人？”试探着，小姑娘问到。“你要是肯听我的话，说不定，你也能像我一样，不去受那些屈辱、折磨，而是在这绾香楼里，过上与旁人完全不同的日子。”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小姑娘跪在了地上。
　　“胭脂姐姐，求胭脂姐姐救我一命，求胭脂姐姐救我一命！”
　　“告诉我，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我今年十六，名字叫小玉儿。”
　　听到这样一答，一瞬间，李婉嫣的心重重一沉。
　　“小——玉——儿。”“只要胭脂姐姐肯救我一命，小玉儿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回报姐姐的大恩大德。”
　　连连磕头，一时间，小玉儿的眼泪簌簌而下。
　　“起来吧，既是有缘，从现在起，我就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说着，李婉嫣走上前，俯身扶起了小玉儿。
　　“身上的伤疼吗？”
　　握住李婉嫣的手，小玉儿点了点头。
　　“听我说，明日一早，那个叫‘黑三儿’的男人会给你送些药粉过来，记着，那些药粉万万涂不得，倘若连着几日用下来、透过伤处的皮肉入了营血，今后，你就再也做不成真正的女人，一辈子都别想生下孩子了。”
　　“胭脂姐姐，我听你的，我……”
　　小玉儿的话才说出一半，突然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即刻回身望去，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换了一身浓艳装扮的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