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有女》花小北大人

4、04

　　十二月正是隆冬，比之京都的大雪，南方的丹阳城却是一派暖和天气，不过是早晚多加了一件衣裳而已。
　　因着马上就要除夕，学堂也早早放了假。井水巷的孩子们都是撒欢了玩，不到夜幕降临是不归家的。
　　“二丫，不好了，小虎在村口跟人打架了。”
　　来报信的是村长家的三儿子，赵三娃。他只比龙凤胎大上一岁，平时跟小虎关系最是要好。
　　顾敏明一听，赶紧提着裙子跟他跑出去。一气跑到巷子口，就见到小虎正被三个男孩子压在身下一顿胖揍。
　　赵三娃见此，赶紧“呀”得喊了一声，冲上去帮忙。
　　顾敏明在不远处评估了下，对方是三个男孩，其中一个看起来还比赵三娃都大。如今加上赵三娃，他跟小虎两个人，依旧赢面不大，一下子局势就演变成两个人都被压在身下打。
　　再打下去，小虎真的有可能会内伤，顾敏明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抄起旁边的一个板砖，向着那个最大最胖的孩子头上砸去。
　　那孩子头上吃痛，放开小虎，摸了下头，摸到了一点血，也是个怂货，竟然惨叫一声：“血。”就两眼一闭，栽倒在地。
　　都是半大的孩子，此时见这场景显然慌了神，另一个高瘦的孩子指着倒下的那个，惊慌大叫：“不好啦，二丫杀人啦，二丫杀人啦！”
　　那大嗓门吼得，方圆两里外都能听见。
　　顾敏明显然也被喊得有些慌神，直接大吼：“你给我闭嘴！”说着用脚踹了踹那倒地上的胖子，见他嘴里哼哼唧唧的，就放下心来，说：“这不是没死么！”
　　那长得高瘦孩子家里也是开包子铺的，顾家开在井水巷尾，他家开在巷子口，两家大人不对付，导致两家的孩子也有些不对付。
　　“我要去告诉我娘，你们顾家欺负人。”
　　高瘦的孩子跟倒在地上那位是亲兄弟，见哥哥看起来还行，就撒丫子想往家里跑，显然是搬救兵。他们就在巷子口打架，这时候就算他们跑，也跑不过那帮大人，要是被他们抓到，那是要被狠狠打一顿都未可知。
　　顾明敏这样想着，就再次抡起自己手上的板砖，道：“你走一个试试！”
　　显然被刚刚她的猛虎操作吓到，那孩子竟然真愣住，惊慌地看着她。
　　“明明是你们打小虎在先，你们还恶人先告状，小虎你现在回去找奶奶，就说你被人打了。”
　　顾敏明冲着小虎说。
　　龙凤胎自小一起玩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陈秀凤别看是个女子，可她两把菜刀抡得哐哐响，让人看着心里都发憷。想当年她一个年轻貌美小寡妇带着两个身体不好的老人，自然会被一杆子地痞流氓觊觎，可自从她抡起两把菜刀追着一个前来挑衅的流氓跑了三条街后，就再也没人敢上门了。毕竟美人再美，小命还是要紧。
　　小虎赶紧撒丫子往回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撞了个满怀，得亏对方眼疾手快，赶紧把他拉住。
　　“谢……”
　　谢谢还没说完，小虎看到来人，瞬间住了口，下意识倒退几步，站到了顾敏明的身边。
　　“小虎，你有没有受伤？”
　　这些日子顾永平忙着许多事，刘氏又突然地把两个女儿送到丹阳，说是尽孝。孩子小，受不住这儿的气候变迁，生生病了好几日，前几日才好些，这才脱开身，陪着云方道长四处查看。
　　顾敏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一旁的小虎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月余时间，永平侯本人虽没现身，但顾家上下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包子铺以往就算卖到晌午，也不定能卖完，可如今只要一出摊，就有人排长队过来买，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卖完。顾大土的杀猪生意也是好得不得了，就连大丫的扇面，掌柜客气地就差没说要白送她银钱了。
　　天上哪有什么掉馅饼的好事，肯定有贵人在身后帮衬。
　　刚刚顾永平一行人看了许久，若不是云方道长拦着，小主子又一副看热闹的兴致勃勃样，他早就想上前帮衬，把那群欺负小虎的人抓起来好一通教训，结果却看到二丫这么虎虎生风的一面。
　　想到家里还有两个病恹恹的女儿，再看面前这两个因为打架，都小脸红扑扑的孙儿辈，他不禁感慨，小孩子果然还是要多跑多跳，才看起来健康有活力。他是新贵，以前又常年跟着在军队里生活，自然不拘小节，后来娶了刘氏，这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世家大族的规矩。他也深知，世家大族为什么能屹立王朝更迭而不倒，靠的就是那规矩，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他也全权交由刘氏打理。只是私心里，他还是很向往军队里无拘无束的生活，甚至有时候会怀念当年在乡下的日子。
　　那三个孩子见顾敏明这一边有大人出面，而且还好几个，都怂了，只是还是有嘴贱的说：“二丫，你们给我等着，我叔叔是衙门里的捕快，你打伤我，我叔叔是不会饶了你的。”
　　什么朝代都是衙门有人好办事，不过顾敏明倒也不怕他，直接回怼：“你以为我怕么，明明是你先打伤我们家小虎，现在还恶人先告状，还有赵大牛，你知不知羞，自己打不过我们，竟然搬出你叔叔，真是个怂货！”
　　小虎跟赵三娃一听，都是扮鬼脸，嘴里大喊：“不知羞不知羞！”
　　那赵大牛就是刚刚被顾敏明一板砖拍出血的孩子，被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回头指着顾敏明，说了好几个“你，你，你。”最后被另外两个孩子拉走了。
　　见他们走远，顾敏明把手上的板砖扔掉，拍拍手里的灰，说：“没用的草包！”
　　“侯爷，你家的这位小孙女可了不得！”
　　身后有人说话。
　　顾敏明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道袍，鹤发银须的老道士，就见他一手拿着浮沉，一手摸着自己的胡须，赞叹：“眼神澄澈，心思机敏，遇事果敢，只可惜是个女娃娃。”但随之他又笑道：“不过便是个女娃娃又如何！”
　　任谁都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评头论足，顾敏明生气地转过身，拉着小虎就要走。只是没走两步，她的脚步一顿，又是之前那位锦衣少年。
　　“我看你弟弟虎头虎脑的，还挺抗揍，我正缺一个陪练，不如让你弟弟陪我练功，怎么样？”
　　少年开口，语气笃定。
　　他伸手从身后周青的手里接过一包牛皮纸，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三块模样好看的相思海棠酥，粉粉的桃花花瓣形状，中间一颗相思豆做花芯，不仅看着好看，还散发着一股清香，不用说也知道肯定很好吃。
　　果然，小虎跟赵三娃一看，就瞪大眼珠子，还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小孩子嘛是要哄的，赵珣看他们的反应，很是得意：“你要是做了我的陪练，以后每天不仅有糖块吃，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小甜点。”
　　顾敏明看了他身后的人，在顾永平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就见众人大多惊异之色，而顾永平的脸上还隐隐有着一分惊喜。她心知此人身份不一般，看他的穿着打扮，谈吐气度，有一种天潢贵胄的做派。
　　“这位小公子，你是在与我商量，还是在命令我？”
　　赵珣被问得一愣，随即说：“自然是商量。”
　　顾敏明心知他中计，粲然一笑，道：“那我的答案是不同意。”后看了眼一旁的小虎，说：“我弟弟听我的，我不同意，他自然也不同意。”
　　那骄傲的小模样，丝毫不加以掩饰。
　　刚刚顾敏明那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此刻小虎是心服口服，他听顾明敏这么说，立马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说：“对，我听我姐姐的！”
　　说完，两人直接略过少年。
　　赵三娃见此，也赶紧小跑着跟上。
　　“公子恕罪，小儿不懂事。”
　　待人都走远了，顾永平抱拳对着赵珣抱歉。
　　临行前，祖母曾说永平侯武功非凡，深得圣上信任，如今让他抛家舍业陪着自己到丹阳，未必是心甘情愿，这人要心甘情愿，便是要投其所好，他愿意收顾家小虎为陪练，那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想要缓和他与井水巷顾家的关系，却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给直接拒绝了。
　　他母亲是大齐皇后，外祖家林氏是四大家族都要礼让三分的天下士林之首，他一出生便做了太子。因着五年前母亲逝世，祖母带自己入太极宫亲自教养，虽时有严苛，却也是满心满眼疼爱，父亲虽更爱秦贵妃所出的五皇子，可对自己也是有求必应。
　　可以说他打出生起，就没人能这么不假思索、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被拒绝过。
　　一时间，他的面子挂不住了，手里的相思海棠酥被瞬间捏得粉碎。
　　“太子若是想帮永平侯，又何须如此，老道倒有一法子可以一试。”
　　云方道长捏着浮沉说。
　　云方道长是小道士的时候，就曾与先帝结缘，先帝病逝后，如今太后与他甚是倚重。若不是他，赵珣也不会有此丹阳一遭。
　　太子离京，古来闻所未闻，赵珣一开始是极其不情愿的，连着对云方道长也是极为不喜欢。只是如今来了丹阳，他少年心性，想去哪就去哪，比之在京都要自由许多，渐渐地也开怀了。
　　赵珣见他这般说，便问：“道长有何高见？”
　　就见那云方道长浮沉一挥，换了个手，说：“太子可知春秋时期，吴王阖闾杀了吴王僚，又是如何杀了庆忌，坐稳王位。”
　　赵珣听后，双眼一亮，说：“是要离的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