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有女》花小北大人

3、03

　　顾敏明这样想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就见她突然指着顾永平大喊：“你是谁，你不是我爷爷，我爷爷早就死了！”
　　在场人都是惊愕，陈秀凤更是伸手抹起泪来。想她辛苦三十年，以为丈夫死了也就算了，没成想丈夫竟然回来了，她本就比之要大三岁，现如今更是老得像他娘一样。
　　人就是这样，自己再苦再累，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突然间那个本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人还好端端地在着，却放任自己几十年吃了不该吃的苦头，那心酸跟委屈，一下子就忍不住扑面而来。
　　顾大土向来孝顺，见着平时刚强说一不二的母亲哭泣，忍不住呵斥顾敏明：“二丫，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秀凤抹了抹眼泪，哑着声音说：“你要去享受那些个荣华富贵，骂你闺女做什么劲？”
　　顾大土一时语塞，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顾永平心知她怨着自己，只得柔声宽慰：“秀姐儿，二十年前我遣人寻过你，可回来的人都说你们已经……”
　　“我们已经死了对么？”
　　陈秀凤打断他的话，控诉道：“这几十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公爹婆母临死的时候，还念着你的名字，现在你倒是回来了。”
　　说到激动处，陈秀凤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不少，最后直接说：“你给我出去，我的夫婿顾长根，早三十年前就死了，我陈秀凤守寡三十年，你堂堂侯爷不要败坏我一个寡妇的名声。”
　　顾永平征战沙场数十年，威震整个大齐，如今虽已十年未带兵，却也余威尚在，何曾被人这般呵斥过，只是看了眼发妻，他深知自己有愧，便也未再多言语什么。
　　顾大土看了看陈秀凤又看了眼顾永平，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被一旁的小陈氏偷偷扯了扯衣襟，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皱着眉头摇头，也决定不再开口。
　　顾永平还想上前商榷，看了众人的反应，心知发妻虽不通半点文墨，个性却最是刚强，此时若是他再多言什么，只会更生厌恶。况且如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看了眼那坐在堂屋的华服少年，决定让井水巷顾家认祖归宗这事儿，再从长计议。
　　顾永平一行人一走就是月余，这一个月，井水巷顾家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是邻居赵婆婆时不时地过来串门，会对着顾敏明说：“我说二丫，你还真是不懂事，你说你们要是认了那侯爷爷爷，你爹就不用半夜起来杀猪，你娘还有你奶奶也不用半夜起来和馅，包包子……”
　　赵婆婆把顾家一家子的辛苦都念了一遍，而作为被念的那个人却依旧坐在小凳子上，给姐姐大丫分线，一副你说你的她做她的，浑然不觉的模样。
　　赵婆婆气馁，只好又转移阵地，冲着大丫说：“大丫，你这一天到晚的绣，能绣几个钱？”
　　大丫温柔一笑，乖巧回答：“赵婆婆，平时我的速度三四天就能完成一个扇面，如今有二丫帮忙分线，两三天就可以，如意坊的掌柜前儿跟我讲了，如今什么都涨价了，只要我的扇面好，他也给我涨价，往常是二十个铜板，下回他就给我二十五个铜板，足足涨了五个铜板哩。”
　　谁要听她扇面涨价的事情，赵嬷嬷见大丫这一副掩不住的骄傲模样，登时语塞，这顾家一家子都是杠头，油盐不进。她看了眼全神贯注包包子，脸上再没有半点表情的陈秀凤，只得扯扯嘴起身，回家去。
　　“赵嬷嬷该是生气了吧？”
　　大丫轻声道。
　　“姐姐咱们不管她。”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人人对幸福的定义，本就不一样。
　　“二丫，难道你就不想过好日子么？”
　　大丫问顾敏明。
　　顾敏明把分好的线一缕一缕地在框子里放好，这才说：“我觉着我们现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呀，且爷爷都跟我们分开三十年了，很多事儿都不一样了，谁又能保证爷爷没有再娶新奶奶，我可不想跟新奶奶一起生活。”
　　小孩子童言稚语，落到大人耳朵里，那味道可就不一样了。况且顾明敏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童，就顾长根也就是如今的顾永平都成侯爷了，古人常言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天下既然已平，作为明君又怎能让手下宅院空虚呢？就算当初陈秀凤被找到了，可顾永平身份骤然水涨船高，也难保会有心人想横插一杠子。
　　顾明敏的猜想是对的，顾永平的确在新帝登基后第二年娶妻，娶的还是京都刘氏的女儿。这刘氏立家几百年，树大根深，与清河崔氏、山西赵氏、金陵王氏合称四大家族，是屹立几百年，王朝更迭亦不倒的绝对世家。
　　一月余，早有人把消息传回了京都的永平侯府，一瞬间整个侯府像炸开了锅。侯府如今的当家女主人刘氏，一收到消息赶紧回娘家，与嫡母商量对策。
　　刘家太夫人出自清河崔氏，如今已七十有余，人人见了都要称一句：“老太君。”以示尊称。永平侯夫人虽是庶出，却从小受嫡母教养，二人情分自不一般，不然刘氏遇到这事情也不会第一时间前来商量对策。
　　见着小女儿如今都贵为侯夫人，儿子也已经十来岁了，却还这般禁不住事，崔老太君虽心里不愉，面上还是一副慈母关切样。一旁的秦嬷嬷见这样子，心知是出了顶天的大事，忙说道：“我的姑奶奶，老太君的七十生辰要下个月才是呢，这生辰礼只要是您亲自挑的，她老人家定是能欢喜，又何须你亲自跑一趟，巴巴地过来询问呢。”
　　一旁的几个小丫头这才明了，原来嫁出去十来年的小姐，突然火急火燎赶回来是为了刘家老太君下个月的生辰。
　　“母亲七十大寿，女儿自然不能懈怠。”
　　刘氏自知自己鲁莽，如今见着老太太这才稳定了心神，缓缓道。
　　秦嬷嬷会意，忙嘱咐几个丫头，让她们给姑奶奶准备点心吃食，说着还把门给带上了。见丫头们都走了，刘氏这才跪倒在地，说道：“求母亲予女儿做主。”说着便将亲信从丹阳送来的书信，递上。
　　刘氏虽为庶出，不过刘家这样的人家，女孩儿是娇客，若是那些个聪明伶俐、乖巧听话，又相貌还周正的，便会得嫡母好好教养，待说亲时便寄在嫡母名下，将来觅得夫婿，也能为娘家帮衬一二。是以，刘氏在刘家的十来年不曾有过委屈，只是崔老太君精干非常，就连当初老太爷在世，也要忍让一二，是以刘氏在她面前总带着莫名敬畏。
　　正是十二月的隆冬，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的地龙烤得滚烫，混合着香炉中散出的紫檀香味，明明还未过午，却总让人有昏睡之意。崔老太君把玩着手中透亮的五色珊瑚手串，好一会儿才开口：“爷们儿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稀松平常，只是既然是原配嫡妻，又有儿子傍身，倒是有些棘手。”
　　崔老太君斜睨了眼跪在底下的刘氏，叹口气，乖巧有余，却不是个聪明的。当初圣上要挑名门贵女与那些有功之臣结亲，她其实并未看中她，只是当时的刘家除了她并未有其他合适的待嫁女儿。幸而她嫁出去十来年，永平侯府也真印了那个永平，侯府内只一嫡妻外并未有其他姬妾，她的日子倒也一路顺风顺水。
　　“那陈氏能在丈夫死后养大遗腹子，为公爹婆母养老送终，想必也是个烈性女子，这般的人值得你敬佩。既然她现在拒绝相认，你也不必惊慌，娶妻自当娶贤，男人嘛，谁不爱那温柔小意的，你且派个得力的，过去那家里劝叨劝叨，于侯爷你是贤妻，于外人你也有贤名，至于那陈氏，知道你的存在恐怕更不愿来了，即便将来来了，那也是一根悬在她跟永平侯中间的刺，这夫妻俩离了心，那就再有情分也得搓跺。”
　　崔老太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刘氏一改刚刚的灰败，刚要道谢，又听得崔老太君说：“这次我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子爷是要跟着林家守孝三年，那么侯爷势必要跟着三年，这儿女若是总不与父亲一处，那关系自然不能亲厚，你若有决心，就让音姐儿去丹阳吧。”
　　刘氏嫁入侯府十五载，共生下两女一子，长子顾越文今年十四岁，长女顾越仪十二岁，次女顾越音今年与龙凤胎一样，不过八岁。纵心里有千般万般不舍，可刘氏心里明白，老太君不是与自己商量，便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行了，如今你贵为侯府夫人，动不动就跪下成什么样子？”
　　刘氏应声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思忖再三还是说：“母亲，如今林阁老已然亡故，太子又无嫡母照拂，皇上正春秋鼎盛……”
　　她话还未说完，崔老太君就摆手示意她无需再言语，见她忿忿的模样，还是说道：“这是男人的事，自古以来我们女人的兴亡都是跟自己男人绑一块儿，你只要记得全心全意辅佐自己男人，其他的不用你想。”说着看了刘氏一眼，又说：“即便是你想了，那也是白想，皇上就算再心疼那秦氏，皇后都亡故五年了，也终未能扶得正宫之位，五皇子便不是嫡出。你若有那空儿，就多操心操心文哥儿的世子之位吧！”
　　崔老太君这句话，简直是一箭穿心，正中靶心。其实她才不管什么陈氏不陈氏，可陈氏的儿子她不能不管，若陈氏是原配，那陈氏的儿子就是长子嫡出。不行，她要尽快让音姐儿出发去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