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之猫》阿猫有吃

2、第二猫 猫被救了 晒死。

　　晒死。
　　死神是这么说的。
　　我想到了晒干的鱼，干瘪干瘪的，但藏着比一般鱼儿还要浓烈的香气，这得贴近了才能闻到。
　　我会成为那样的一只猫儿吗？
　　不知道猫干会不会也有一种香气。希望不会有其他的动物像我喜欢鱼干那样的喜欢猫干，希望那样的动物不是生活在沙漠中。
　　虽然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吃鱼的猫沦为其他动物的食物，这难道不是一种循环吗？但一想到自己落进其他动物的嘴里，就万分儿不愿。
　　吃吧，吃吧，但千万儿别叫我知道。作为猫儿，就得时常儿骗骗自己。
　　死神还在一旁。我怀疑他在偷懒，不然怎么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一只猫的死去，这个世界上难道不应该有更重要的大人物等待着一位死神吗？
　　我想问。但口干得很，便没问。
　　渐渐看不清眼前，仿佛下着大雨，叫雨水胧住了眼，光线与景都开始散漫，唯一能够知觉的是唇上的干燥。唇上的每一片粗粝都清楚得过分，用猫舌头舔了一口，反倒给舌头划拉得好痛。
　　没救了放弃了。
　　我逐渐沉沦进黑暗，黑暗中死神的面孔比能看见的时候还要清晰。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火焰涌动，即尖锐又哀伤，这就是死神藏在兜帽下的面目吗？没意外又挺意外。我坦然对视上他的眼睛。
　　“祝福你。”死神说道。声音中抹掉了尖锐，普普通通的声音让猫儿分不清他是悲伤还是喜悦。
　　我想了想，可能这就是死亡之后的灵魂，我用灵魂说道，“也祝福你。”没有脱水的身体拖累，这句话说起来很轻松。
　　死神眼眶中的火焰突然僵了一瞬，继而又跳动。他、他似乎很惊讶？我奇怪一位死神如何会有惊讶这样的表情，尚没有彻底结束生命的身体却突然抖动了下耳朵。我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响尾，那边有个小动物。”
　　“死掉的小动物。”
　　“还在呼吸！响尾，给我水。”
　　“喂喂，你要用我们珍贵的水来喂一只动物吗！我不同意。”
　　“响尾！”
　　“团扇！”
　　……
　　我被这个叫团扇的男人喂了两口清水，获了酒。我一直好奇团扇是怎么说服他那位叫响尾的同伴。他们是漠民，所居的绿洲面临枯竭的困窘，族内的长老选来族中的好年轻，各配给了部分饮水，将好年轻一一遣走去寻找新的绿洲。团扇和响尾便是这些好年轻中的一组。
　　沙漠中的绿洲如何好寻？他们往日落的方向走了六天，配给的饮水用了□□，可无论往什么方向期待，所见的仍是无边际的黄。长老言的明白：要么寻到绿洲，要么死在沙漠。他们领有族中过半的存水，为了一族的未来而远行，这是应有的责任。
　　这道理，长老懂，团扇懂，响尾懂。
　　就是这时候他们看见了将将渴死的我。救了我。即使是我这般的猫儿，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动机。
　　饮水那般重要却分给了我一份？
　　为何？
　　不明！不解！
　　没能想到我竟然还能再一次抬起这轮猫生的眼皮，先看到的就是响尾那张险恶的脸：眼珠吊起，真吓到了我，我还当被只蛇类盯着哩。
　　他没好气的说道，“活了。”然后揪住我的脖子，便朝外一丢。
　　小瞧了猫。猫的肢体平衡力应对这样的抛弃，何等容易。
　　我调整身体，正要迎接落地，打算以一个完美的落地嘲弄这只吊眼人类。一双人类的手接住了我。这是团扇。
　　热死了。
　　我嫌弃的挣脱开来。
　　团扇额头到眉心间有一道伤疤，触目心惊，让他的脸看上去像是裂开了一般，但这张裂开的脸却笑得很温和。和响尾那张险恶的脸比较一番，真是猫与狗的区别。
　　俗话说的好：恩不偿，仇不雪，是臭石头哩。
　　我是只心眼儿特别小的猫，容不下这些个恩啊，仇啊，所以还个了无牵挂才是个我辈。
　　这般我便没离开。离开也没个去处，沙漠这般广阔，谁知道能否脱逃而出？不如留下寻机会还了这恩情，免得带进下辈子，心心念念没得忘处。
　　我停在原地，怔怔看着两人。这离得远了些，便觉得两人其实没那般巨大的区别：四肢都叫灰白的袍子罩住，脖颈、下颚、耳朵、头也用着相似的灰白缠了几圈，只叫一双眼睛跑在了外面。
　　呀。要不是这两个人是灰白色的，我都要以为是死神的同伴。
　　死神呢？
　　我歪着脑袋找了找，很容易就在响尾身后的骆驼旁发现了死神。骆驼驮着一个大水囊，死神的那柄大镰刀正跃跃欲试的盯准了这水囊的底部。
　　这老混蛋！
　　我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隔在我和死神中间的响尾首当其冲，他受了惊，慌的避开来。这很聪明，我中意他。
　　我扑着死神的斗篷，一透而过，咕溜溜的撞进沙中，滚成个球，还吃了一嘴土。
　　“呸。”
　　我吐出沙子，幽幽的看着死神。
　　死神也看着我。
　　死神的兜帽微微一抬，兜帽底下的阴影褪色一二，露出一张藏在晦暗中的骷颅头，骷颅头张合嘴巴（我没有听到有声音发出来），眼眶中青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我读出了愤怒。
　　死神气愤的一甩镰刀，镰刀从我身体上穿透过去。我活动四肢，四肢俱在，回头一瞧，尾巴也在。镰刀没有把我分成两截儿。
　　“没有人可以逃离死亡！”
　　顿了顿。
　　“猫也不行！”
　　我注视着死神消失在沙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