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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猫 猫儿和死神 我是猫。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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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猫。品种不晓得,尾巴尖有点白,偶尔从水面或镜子上瞧见自己,都不免为那美丽的姿态所着迷。虽然自认为世上伟大无出于我,不过这也只是区区猫的念头,还不曾傲慢到认为人类也是这般的想法。
这天是晴天,照例是要在菜场中的鱼铺寻一些牙祭。但不巧,这天我碰上了狠对头:一辆运菜的大车“xiu!”的狂奔在马路上。它失速了,且撞我正着。
不幸的很,我就这般一命呜呼了去。
人类们常说,猫有九命。我也不知道人类是从哪里发现的这一猫的生态,我也说不清真假,毕竟还不曾听过有其他的猫儿这般说。
只是这回我丢了性命,本以为就这般白了猫生。可不成想却再睁了眼,这时看见的却是沙子。
好多的沙子。
是沙漠。
莫非猫儿死掉都是来到这种地方?我纳了闷,又想起了自己的尾巴,赶快回头看了看,还好还好,尾巴尖的那一点白还在。我特别喜欢这一点白,要是连着性命一同丢了去,那可真同猫儿连着一年吃不到鱼一般的伤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沙漠,以往都是从人类的小盒子中看见的。在那小盒子里看见的还有海洋。沙漠、海洋这般的名词也都是从那学来的。
人类也真奇怪,明明是一辈子不会到达的环境,却偏偏的能从小盒子里看见,且还享受着。从这点上我也说不得人类什么,虽然对沙漠没有感情,但看着那小盒子中的海洋,我却也不禁着迷。哎,迷恋于虚幻的事物,这或许是所有知性生命的悲哀吧。
天空中高悬着一轮太阳,那一圈比平时看见的要大的多,人类是怎么说的,“近之则不逊。”这轮离得太近的太阳就特别的不逊,像极了一个孤僻暴躁的老爷子。这份暴躁在人类科学家的方程式中转化成了热量。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热,可真要杀了猫。
这时候我想到一种没能亲眼儿见过的猫儿。那种猫儿没有毛,浑身上下一丁点儿的毛都没有。往日我很同情这种猫儿,觉得他们曾遭受着非常的虐待,这时我却又对他们羡慕得紧。唉,看来这世上没着什么绝对的好坏,猫生的无常又给我上了一课。
可不能就这么枉顾了猫生。我迈开脚步,听从命运的安排锚定了一个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决定赌上一回运气,看看能不能离开这对猫儿不友好的沙漠。
走了很久。又可能没多久。猫儿本就对时间缺少人类那般敏锐的观念,更何况我的脑袋已经迷惑在了热量小妖精的作祟中。
未知的旅途给猫儿的大脑带了非常繁忙劳碌的任务。我开始想到死亡。
但我不是已经死亡了吗?
这是我通常不会思考的抽象问题。在通常的时间,也就是我奔向鱼铺的时间,在那些时间中困扰我的大脑的是,一尾尾在脑袋中游来游去的鱼儿,那些鱼儿或大或小,品种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我可以确认的,它们都是迷人的可爱仔。
想念可爱仔。
“唉。”我又叹了口气,疲惫的倒了下去。砂砾见着缝就插了上来,黏在皮毛的缝隙中,这不是个快乐的体验,但我也实在没了力气抖落掉这些粘人的小混蛋。“唉。”来到沙漠叹着气的次数,真是比我一猫生中的次数还要多。
看来这是又要死上一遭了。加上了个“又”字,就觉得这死亡也成了一种“韭菜”,是按着一茬又一茬的割。我这般的猫,得被割上几茬呢?
“并不是。”奇怪的声音固执的挤进了我的耳朵,那声音的腔调如同锋利的刀割开帘布。耳朵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比其它器官更早的缩了起来。
若不是没了力气,我这时候应该就跑开了吧。可没了力气……是怪物是野犬且都来吧!我歪着脑袋探查声音的来源,用余光在身体的左侧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来客的头被兜帽罩住,身体被斗篷遮挡,就像是商品店中悬挂着的一件衣物,但衣物下面没配着穿着的模特儿。
所以、这是个人吗?
勉强可以从斗篷的轮廓中分辨出四肢,又的确是直立行走。
那么、是个人?
“是死神。”声音从兜帽下面的深邃中传出,尖锐得像鱼铺的老板在用磨刀石打磨着剖鱼的那口刀,“hua——hua——”,这回轮到了哪个倒霉的可爱仔?
这就是我看见死神的时候。
猫儿和人类有很多不一样的地儿,体型当然是最显然的。但这里说一点关于死亡的不一样的地儿。
猫儿在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死期,这点儿可比人类快活的多,我这猫生里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在活着的时候就给自己筹谋着一块墓地?
猫儿和人类的生死观迥异。
就拿我来说,看见死神的时候,我不惊、不惧、不怨、不怒。虽然我也怀疑这得有几分是碍于环境——这沙漠实在是叫我的脑袋冒了烟!如何还有的惊惧、怨怒?
接着我那冒了烟的脑袋似乎找回了一丁点儿的活力,我好奇道,“你能听懂我说什么?”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猫以外听得明白我说什么的、生物?死神究竟能不能按照人类文化中那样的归结为生物呢?
死神说道,“是的。我平等的对待所有的生命。”他从斗篷底下伸出手掌,手掌没有肉,是一具白骨。这白骨手掌有六指,握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大镰刀。
我看着那一手掌的骨头,猜测着那斗篷底下会是更多的骨头。
这位死神一定很讨狗狗的喜爱。我猜测道。
死神伸出白骨手掌从左侧起的第二根手指,指骨修长,像人类钢琴家的手指,他把指骨贴到镰刀的刀刃上,像一位正在与厨刀心意相合的厨师,有种肃穆的虔诚。死神的指骨从刀刃上滑过,“zeng~”,滑过,“zeng~”,滑过,“zeng!”
音准逐渐走锐。
这就又要一命呜呼了吗?我思虑着,这回的猫生实在短暂,倒没有埋怨,只是觉得很奇特。猫生千种姿态,我这回的猫生甚是精粹,实开了眼界。
“我会被那口镰刀切掉头吗?”
“不会。我并不谋杀。”,
哦。
我撑起身子,跑进了死神的斗篷底下,这又生出的力气应该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我想着既然命儿不保了,那不如在最后给自己一点儿快活。
我觉得沙漠里的快活,就是能躲避开那个暴躁的太阳爷。
只是,这斗篷毫无用处,明明从外边是深沉的黑色,里面看却又是透明的,阳光毫无阻碍的再次撞上我一身皮毛。
唉,猫生实在艰难。
我等待着死神给我的答案。
“我会怎么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