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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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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还来不及回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压在了哈拉尔德身下。
一阵晕眩,希亚紧紧闭上了眼睛,“殿下不是想知道长生不老的方法吗?”
“的确。”冰蓝色的眼眸玩味地打量着她,“说吧。”
“如果我说得好,”希亚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一旁,“殿下可否——从我身上挪开?”
“你这只小猫咪,什么事你都要谈条件吗?”哈拉尔德蓝眸微眯,“本王可不相信什么长生不老之说,无论你答什么,恐怕都不能让我满意。”
然而希亚也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道,“殿下可知道,把冬天的冰块挖个地窖储存起来,到了夏季把食物放进地窖的冰块里,就能长期保存食物。所以,低温能够延缓生命的衰老。”
哈拉尔德一阵冷笑,“你说的只是储存死尸上的肉。”
“活体也是可以的,在殿下的星球上就有。”希亚继续道,因为喝得有些多,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听到那句“在殿下的星球上”,哈拉尔德的眼底掠过一道波光。“哦?是什么?”
“有些北方的树,能在零下四十六度的低温下过冬,到了春天,仍然能抽枝,长叶,开花,结果……”
哈拉尔德不以为然,“那些只不过是树罢了。”
“殿下,动物也是有的。”希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哈拉尔德有点挨得太近了……“殿下是否知道,您宫殿里的珍珠,是一种叫做珍珠贝的贝类生成的。”
“本王当然知道。”哈拉尔德说道,脸又近了几分。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种贝。”希亚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哈拉尔德竟然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于是希亚继续道,“我要说的,是一些温带海域的贝类,例如,牡蛎,它们生活在海滩上,冬天夜晚的温度为零下三十度,海滩沙土里的水早就已经结冰了……这些贝壳都冻成了冰块。但当潮水回涨,温度又回到了零度,它们又会活过来,到处游动。”
“贝壳能游动?”哈拉尔德俨然已经开始把她的话当笑话了。
“能的……殿下。”希亚说道,“所以,回到前面说的,只要把人体冰冻起来,让他在未来某个时候苏醒,就能实现长生不老了。这个办法,大约能延迟一千年的寿命。”
“真是荒谬,”哈拉尔德笑道,“看来你的回答是无法让本王满意了。”
希亚心底涌起一阵愤慨,这位北座亲王只爱诗歌,不爱科学,根本无法沟通。不过更重要的问题是,当前,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不说话了?”哈拉尔德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她的褐眸,“你是在想,日暮新王什么时候会来救你吗?”
听到以撒的称呼,希亚转过脸来看着哈拉尔德。
“我今早已经派人往日暮岛送了信,他半个月后才会到这里,”哈拉尔德目光下移到她的胸口,“而那时,你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希亚只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等一下,你不是说——要把我交给日暮新王,来换回你损失的土地吗?”
“没错,当时我是那么说。但是现在,我已经反悔了。等日暮新王来了,我派人把他杀了就是。”哈拉尔德冷冷道,“希亚,我要把你留下来,做我奥斯帝国的皇后。”
希亚压抑住心底翻滚的一阵恶心,答道,“可我死也不会做你的皇后……”
“哦?是吗?你现在既然不愿意,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哈拉尔德说道。
“殿下,您还是召集您的士兵,加强警备吧——”希亚强压下胸中涌起的不适,装出镇定的模样,看向棕发男子冰蓝色的眼眸,“日暮新王和红巾的暗杀者就要联手攻打您的城池了。我一个区区女子,又算得了什么,您的王城,不是更重要吗?”
“我的小猫咪,你是为了逼退我而故意编出的谎言吗?”哈拉尔德冷笑道,“红巾的暗杀者,怎么可能会和日暮的异族人联手?”
“殿下,已经逝世的奥斯王,就是红巾的暗杀者所刺杀的,卡尔扎罗难道还没有告诉您吗?”希亚也豁出去了,不管说得对不对,估且先胡诌一通。“红巾的暗杀者恨透了你们这些帝国的王亲贵族,恨不得把你们一个个都亲手杀死呢……”
哈拉尔德的脸上掠过一抹疑色,但仍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希亚暗道方案可行,要把疑点扯到卡尔扎罗身上,让哈拉尔德产生危机感,他就会暂时把她放在一边了。
“外界传闻前任奥斯王是星期天与寝宫被杀的吧,其实那不是真正的被刺日期,”希亚回忆着艾尔杰克带血回到蒂亚号的日子,“奥斯王真正被刺的日期,是两天前的夜晚。这点是被您给隐瞒了吧?”
说道这里,哈拉尔德忽然从她身上离开,双臂将身体撑起,冷冷地打量着她。“你跟红巾的暗杀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希亚面不改色,“殿下,我说过了,对于红巾的暗杀者,我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可以帮他威胁日暮的异族人。对于卡尔扎罗,我则是一枚可以转手的棋子,可以帮他获得您的信任。而对于您,我也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可以帮您巩固王位,不是吗?”
“哼。”哈拉尔德冷哼一声,起身俯视着她,“我先去和卡尔扎罗问清楚,回头再来收拾你。”
“是,殿下。”希亚坐起身,恭敬地答道。
棕发蓝眸的国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希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险……估计哈拉尔德一会儿跟卡尔扎罗聊完,也已经是凌晨,他应该也没有精力再管她了。只是她泄露了艾尔杰克和以撒会联手攻城的情报,不知道这样一来,攻城的难度会不会增大?
这样想着,她到门外叫来了侍从,带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正如她所料,哈拉尔德和卡尔扎罗聊完已经是凌晨,哈拉尔德直接回房间休息了,并没有再叫人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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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陆历237年1月17日,西方大陆的沙特雷亚平原。
克萝带着安娜,从洛河的港口下了船,借着月光,连夜赶路。克萝怀里抱着安娜,一边驾着马一边哭。只有三天时间了,安娜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如果还不能找到西方医圣,恐怕凶多吉少。
远方密布的河流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森林如漆黑的异域世界,让人不敢靠近。
终于,克萝在森林的外围看到了一座尖顶的黑色教堂。
就是这里了!
克萝载着安娜,欣喜若狂地策马狂奔。
等到了教堂前面,她却发现教堂周围方圆十米的距离密密麻麻种满了荆棘。
她座下的马不愿再前行,克萝只好下了马,背上安娜,一步一个脚印地跨过荆棘往教堂的大门走去。
脚上、腿上的刺痛传来,她却顾不上多管,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心地背着安娜,不让荆棘刺伤她。
等到了教堂门口,她发现门竟然没锁,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腿上的刺痛感变强了,但她只是无视。
“请问有人吗?”她大声问道。
自己的回声在大厅里回响,然而除此之外,没有回答。
教堂的一楼沿墙壁摆放了几个大型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形状、颜色各异的植物,研磨的道具,瓶瓶罐罐,还有油灯、炉灶、药锅,目不暇接。
因为门没锁,教堂的主人应该还在楼上。
克萝望了一眼狭长的螺旋楼梯,大约有五十多阶,心想这样背安娜上去似乎有些危险,于是她把安娜靠墙边安置好,自己往楼上走去……
只是才走二十几阶,她忽然觉得双腿诡异地发麻,她继续往上走了一小段,发麻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突然竟失去了力气,跪倒在阶梯的中间。
她转过腰回身撩起裤脚,发现自己的小腿竟然已经整片呈现可怕的猩红色。
刚才门外的荆棘,难道有毒?
“欧阳医圣!”情急下,克萝呼救道,“求求您,救救我的朋友!她中了剧毒,下毒的人说,她只剩十天的时间,而且这种毒,只有您能解!”
无人回答。
克萝一边继续大喊着,一边用双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往旋梯上爬。
“欧阳医圣!求求您了!救救我的朋友!”
没有人回答。
也许楼上根本就没有人,医圣并不在这里?克萝想到自己也许会找不到医圣,哭了出来。
然而即使一边哭,她还是一边往旋梯上爬。
“……我的名字叫克萝·蒂亚,”她喊道,一股热泪淌下了眼眶,“我原本是南大陆的富商坎布尔·查尔斯的妹妹。我们的父母很早就死了。”说着又咬牙往上爬了一寸。
“哥哥是一名暗杀者,是南大陆杀手团的领袖。”克萝哽咽道,“我十岁的时候,哥哥在一次行动中死了。我以为我也会死掉,但是哥哥的朋友,安娜姐,收留了我。安娜为了照顾我,明明很讨厌待在商团里,却还是留在了哥哥的商团,张罗着一切。”
“小时候,如果有人欺负我,总是安娜姐护着我。”说道这里,克萝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如果没有安娜姐,就没有今天的查尔斯商团,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过了许久,楼上忽然穿来一个淡淡的女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堂,“你的故事我知道了。但是,你们杀手团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你还是请另寻高明吧。”
“为什么?”克萝怒道,“您不是医圣吗?身为医者不是应该救死扶伤吗?”
“这个世界的杂事,我不想多管。”女声冷淡如同千年寒冰,“你走吧,回去记得用流水冲洗双腿,否则你的腿也会保不住。”
“我不走!”克萝喊道,“除非你救安娜姐!”
“随便你,”女子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那你就等着你的双腿残废吧。”
“可恶!可恶!”克萝敲打着阶梯,“没想到你竟然这样铁石心肠!”
楼上静默无声。
“你要是不救好安娜姐,我决不会放过你!”克萝继续诅咒道,“杰克团长和布雷克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楼上仍然静默无声。
克萝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坏女人!你要是不帮我,我会把你切成碎片,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楼上仍旧静默无声。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克萝红着眼睛道,“都怪那个异族的丑女人!如果不是因为救她,安娜姐也不会受伤。我早就应该把她杀了!我早就应该那么做了!”
楼上仍旧静默无声。
“可恶!可恶!……”
克萝还在怒火中烧地敲打着阶梯,却忽然听到头顶上的脚步声。
不久,她上方那个清冷的女声问道,“你说的异族女人,叫什么名字?”
克萝抬头,发现比自己高几阶的阶梯上,站着一位身穿深红色长袍的女子。
她有着酒红色微卷的长发,狭长的凤眼,蓝色的眼眸。
克萝仍在气头上,于是一撇脸,“哼!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是不是叫希亚?”女子沉声问道。
克萝微惊,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那位病人,安娜,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女子紧盯着克萝的眼睛。
“是、是啊……”克萝忽然觉得有些局促,“七天前,卡尔扎罗想劫走希亚,安娜姐为了阻止他,不小心中了毒。结果希亚还是被掳走了……杰克团长和布雷克都去追了,但是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听罢,红发女子淡淡道,“你先去附近的河里洗洗你的腿吧。我去看看病人。”
“等、等等,”克萝一阵惊喜,“你答应治安娜姐了?”
“我会尽力。”红发女子答道,步履从容地从她身边走过,“但是之后,你必须把跟希亚有关的全部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好、好!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能治好安娜姐!”克萝连连点头。
红发女子见了,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步步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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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堂二楼的木地板上。
病床上躺着一位金发及腰的纤细女子,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布满细汗。
病床边坐着蓬着头发的克萝和酒红色卷发的女子。
经过一番紧张的制药、治疗,两人都已经十分疲惫。
“欧阳医圣,安娜姐真的能好过来吗?”克萝趴在安娜床边问道。
“大概有七成把握吧。”酒红色卷发的女子答道,“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有关希亚的事情呢。”
“那个丑女人啊,”克萝嘀咕道,“我真的很讨厌她,总是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还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杰克团长,真是让人恶心。”
红发女子苦笑,却没有答话。
“她还说自己失忆了,连自己的身世都讲不清楚,摆明就是装出来的吧。”
“失忆?”红发女子微诧。
“对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几个月前,在格兰堡,她简直就像叫花子一样,衣服破烂,浑身伤疤。搞不懂布雷克为什么要把她从市集带到了船上。”
“北方的日暮岛么……”
“对,欧阳医圣,您竟然还知道日暮岛的格兰堡,真厉害。”
红发女子摇了摇头,默不作答。
克萝继续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布雷克总是护着她,安娜姐也时常为她说话,甚至杰克团长——杰克团长都护着她。有一次我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暴风雨,那个丑女人掉进海里了,杰克团长为了救她,竟然也跳进了海里。”
红发女子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杰克,是么……
“你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那个丑女人好?”克萝一脸的不满,“她不就是失忆了吗?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
红发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失去了亲友的人,就如失去了部分的灵魂。而失去了记忆的人,就如失去了全部的灵魂。她曾经不也有一段幸福的过往,有值得她惦记的人。而这些,她现在都失去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吗?”
克萝听了红发女子的话,伏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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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遥远的极北之地,日暮岛。
留在王城的白柳,将日暮旧朝、音族元老的情报彻底梳理了一遍。月光下,皮肤白得亮眼的男子不由发出了一句感慨,“以撒这家伙,果然这摊子是乱……”